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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统相声集》 本社编 上海文艺出版社 1981
甲咱们中国呀,地大物博。
乙哎!地方大东西多。
甲哪样儿都是多的。
乙是嘛。
甲您就拿人来说吧,一共有六万万。
乙六亿人口。
甲真不算少。(稍停)它有一个特点——一人一个模样儿。
乙废话,可不一人一个模样嘛。
甲就说这意思,人一多了,您认识这位把那位忘了。一人是得一个模样,不能都一个模样。
乙还是的。
甲要都一个模样,恐怕照相馆就没什么活干了。
乙噢!那谁还照相去呀?
甲有一个人照完了,大伙一洗就行了。
乙没听说过。
甲您就说艺术形式吧,就有多少种。
乙百花齐放嘛。
甲乐器也是有多少种,有:琴、瑟、笙、管、笛、箫、京胡、板胡、二胡、高音胡、低音胡,还有那么拉的,(歪着脖子)那个叫……“歪脖拉”。
乙不叫“歪脖拉”,那个叫“凡士林”。
甲什么呀?那个叫小提琴。
乙噢!对啦,叫“畏吾林”。
甲戏曲也是分多少种。
乙地方戏很多。
甲一个戏一种调。
乙当然喽!
甲就跟吃菜似的一菜一味儿,您听吧:京戏是“西皮”、“二黄”、“高拨子”;评戏是大口、小口还有反调。
乙调子都不一样。
甲评戏在早先叫“落子”。(落读烙)
乙是河北省东部的地方戏。
甲哎!有“唐山落子”;有“东北落子”。
乙对,分这么两种。
甲评戏最早就是一个人打着七块板儿唱一段故事,后来发展到两个人、四个人分包赶角;慢慢地就加上了舞蹈。
乙哎!又有唱又有身段。
甲一开始舞蹈很简单,用的是地秧歌的舞蹈。
乙就跟扭秧歌儿似的。
甲所以叫“地蹦子”。
乙对。
甲也有人叫“蹦蹦戏”;现在叫评剧,跟过去完全不同了。
乙发展得很快。
甲创作了许多新剧本,整理改编了许多传统节目,音乐上也进行了改革。传统节日的唱法跟过去也不同啦!
乙腔调有变化。
甲啊!腔调唱起来也好听多了。
乙越来越优美。
甲在早那个腔调比较简单,我听过花莲舫的评戏。
乙噢!那是个老演员了。
甲唱《刘公案》最拿手。
乙是啊!
甲她演黄爱玉。
乙啊!怎么个调子?
甲唱出来这味儿——
乙您学一学。
甲(唱)“听见人家说北京城来了一个刘吏部,查办山东来到这边。我自己想,我们乡下的人一不欠粮,我们二不欠草,过路的官员他也管不着咱。”
乙就这味儿。
甲啊!这味儿多简单。
乙老调子嘛!
甲后来白玉霜一出来好啦。
乙白玉霜那调子唱得好听。
甲美!优雅。
乙啊!
甲白玉霜嘛!那谁都喜欢。
乙啊!
甲白玉霜。
乙白玉霜。
甲是吧!“白玉霜”据说比“力士香皂”还好。
乙啊!胰子!
甲香皂。
乙什么香皂啊?
甲香皂也有“白玉霜”。
乙白玉霜是演员哪!
甲名演员。
乙哎!艺名叫白玉霜。
甲白玉霜那调子就好了。
乙是啊!
甲您比方说,唱《玉堂春》。
乙噢!
甲唱出来这味儿——
乙怎么个调子?
甲比方说在关王庙见了王公子那段儿——
乙噢!
甲一看王三公子落魄了,她看着很难过……
乙噢!
甲一看:(唱)“呀!见公子这光景心中难忍……”
乙(微笑,唱)“蒙三姐亲到此足见情深。”
甲啊!有两下子。
乙哎!什么话哪!
甲想不到在这地方会发现一位英俊小生啊!
乙我要不唱这句,下边您不好唱。
甲哎!不过我请您严肃一点。
乙哎!这没不严肃啊!
甲因为当时情况不是这样。
乙啊?
甲苏三一看见王公子心里很难过。
乙是啊!
甲您哪?
乙哎,这个表情差点。
甲不能笑。
乙这话对。
甲(唱)“你本是宦门后上等的人品哪,吃珍馐穿绫罗般般的称心,想不到你落得这般儿光景……”
乙(笑)有意思:
甲您乐什么?我这儿直哭,您那里还有意思。
乙听您唱得好啊!
甲啊?!
乙我又把那表情给忘了。
甲这种腔调您听起来就很动人。
乙好听。
甲现在的评戏更好啦!时装戏、古装戏哪样都能唱,哪样还都好。
乙哎!
甲这就是今天新社会培养演员,同时广大群众也很支持这个剧种。
乙是喽。
甲在我小的时候这个剧种呀……
乙怎么样?
甲最倒霉。
乙噢!
甲大剧场人家不接。
乙看不起。
甲也就是在庙会上。
乙赶庙。
甲啊!赶庙会,天桥、隆福寺、护国寺啊!
乙露天演出。
甲我小时候听那阵儿,戏也太简单。
乙没有这么多的戏呀!
甲演员也没这么多。
乙是呀!
甲就是小戏。
乙哎!
甲《老妈开嗙》啊等等。
乙对。
甲我对这种戏印象最深刻。
乙啊!《老妈开嗙》。
甲每天开场必唱这个戏。
乙噢!
甲因为这出戏有唢呐,热闹。
乙噢!
甲为的是好把观众都请来;那阵演员赚不了多少钱。
乙怎么?
甲有拴班儿的。
乙噢!还有资方?
甲啊!资方是拴班的,他有钱哪!他可以弄点大板凳、弄点木板子来搭台。
乙是啊!
甲还有布棚。
乙对呀!
甲买行头。
乙啊!
甲围个布圈儿。
乙哎!
甲外边还有电网。
乙啊?电网?
甲用绳子编的。
乙那是绳网啊!
甲他怕人往里钻。
乙那怎么是电网啊!
甲仿佛是电网,就是没有电。
乙绳子那是不过电。
甲演员也挣不了多少钱,资方根本不培养演员。他就为他自己赚钱。
乙可不是吗!
甲那把门的厉害着哪!
乙噢。
甲走过去就得给钱。
乙那是啊!
甲零打钱。
乙还零打钱!
甲哎!那阵说,一分钱一段,其实您比买票听戏也不省钱。
乙不是一分钱一段吗?
甲哎!
乙不就花一分钱吗?
甲老要钱哪。
乙老要?
甲啊!一打鼓就要钱——“嘣、嘣、嘣”。
乙干吗?
甲要钱了。
乙啊!“嘣、嘣、嘣”就要钱。
甲啊!那个鼓就跟过去街上卖炭的用的大鼓一样。
乙就那味儿。
甲哎!“嘣、嘣、嘣”要钱了。
乙“嘣、嘣、嘣”就要钱?
甲对,门口站两人在那儿喊:“看戏吧!看戏吧!又擦胭脂又抹粉了,《老妈开嗙》上了,《老妈开嗙》上了,五分钱一位,五分钱一位。”
乙啊!门钱五分。
甲五分钱一位是门钱,一进门就得要五分钱。您坐那儿听戏,回头再拿小笸箩另外打钱。老太太上庙上买东西去了,买完了东西,老太太一听这儿唱戏呢!“噢!五分钱一位。”这老太太说:“嫂子,别那么早回去了,今儿个好容易咱们出来了,咱这儿听会儿戏,五分钱一位我请客。”
乙您瞧!
甲那个老太太一听:“好吧,咱们听会儿吧。”
乙哎!
甲到门这儿:“五分钱一位啊!”两人给一毛;“里边找坐。”里边拿着大撺子的那位过来了,撺撺板凳:“老太太,请这儿坐您哪?五毛一位。”
乙啊!?
甲老太太一听:“啊,五分钱一位呀!知道了,一进门就给了。”“那是门钱,您哪。坐板凳是五毛一位,跟我们这儿两码事,您哪!”老太太一想:噢!坐坐这儿就五毛啦?老太太有心不听啦,那一毛钱算要不回来了。
乙怎么解心宽?
甲“嫂子!唉……”
乙干吗,唉声叹气的?
甲“要说也不贵。昨儿个我们老二啊,他们上吉祥戏院听一回戏,一个人就一块二哪,这咱们俩人才花一块也不多呀!得了,就当今儿我生日。”
乙啊,这儿过生日来啦。
甲老太太舍不得花那么些钱哪。
乙好嘛。
甲台上那儿唱,一唱就打鼓,一打鼓就要钱啦!
乙台上唱的什么戏啊?
甲《老妈开嗙》:(唱)“按下了傻柱子啊暂且不表啊!”“嘣、嘣、嘣”要钱的来了。
乙是啊!
甲“这给钱,这赏一毛,这儿赏五分……掏钱吧,老太太。”“一进门就给钱了。”“是啊,那是门钱哪,跟我们两码事啊!”“啊?!是啊!我们坐这儿一人又给五毛哪!”“哪是板凳钱,与我们两码事。”
乙全两码事。
甲“噢!你们都两码事啊!你要完了钱他们再来,都两码事我受得了吗!”“老太太我们要的这钱是唱戏的钱哪!前后台四十多人都指着这吃饭,一毛两毛您也不在乎,多费心吧您哪。”老太太一想给吧!“好家伙零打钱也不少花啊!”
乙那是啊!
甲“给一毛再别要了;嫂子,这也合一块二啦!”
乙(学)一块二。
甲要完了钱,台上开戏,这演员先不出来,在后台唱:(唱)“再把我小老妈儿啊提上一提呀——”“嘣、嘣、嘣”——“费心,这赏一毛,这赏五分,这给两毛……掏钱吧老太太。”“哟!? 怎么又要啊?”“前后台四十多人都指这吃饭,一毛两毛您也不在乎,多费心吧老太太,老妈儿快出来啦。”
乙好嘛。
甲“是啊,老妈儿还没出来就一块三了,这要厨子来了得多少钱哪?再给一毛。”
乙好。
甲要完钱台上接着唱:“小老妈在上房啊,打扫尘土吧您哪。”“嘣、嘣、嘣”。
乙又来啦。
甲“这赏一毛,这赏五分……掏钱吧老太太!”“怎没完了?”“前后台四十多人都指这吃饭,一毛两毛您也不在乎,多费心吧老太太。”
乙哼。
甲“好家伙再给一毛啊!我这一块四了。”
乙啊,一块四了。
甲“老太太您多花俩钱也不在乎,都打扫尘土了。”“打扫尘土一块四啊!这要打扫房得多少钱哪?”
乙好嘛!
甲这样,这个演员才出台:(唱)“打扫完了东屋,扫扫西屋里,哎!我们套间屋里呀……”“嘣、嘣、嘣”——
乙得。
甲老太太一听:“嫂子咱们不听了,走吧!这哪儿受得了哇!一会儿就‘嘣、嘣、嘣’,一会就‘嘣、嘣、嘣’……”
乙不听啦。
甲老太太一赌气不听了,到门口儿不让走。
乙怎么会不让走哪?
甲“老太太别走,给完钱再走。”“我不听了你还要钱?”“是啊!刚才这句您也听见啦。”老太太说:“好!给你还不行。找这两毛,快点找,快点找哇;嫂子你先出去,要不又打鼓了。”
乙好嘛!
甲找了一毛钱,老太太拿起就走。
乙哎。
甲“好家伙,咱们别看这戏啦,什么也没听着,听‘嘣、嘣、嘣’就花了一块五啊!……你看没有,哎!这钱——”老太太一看坏了。
乙怎么了?
甲找这一毛钱短一块角儿。
乙破票。
甲“短一块角啊!”老太太说:“不行,我连这花了一块六啦!我得找他换去,好家伙,这得多少钱;哎!你这票我花不了……”这正说着哪,就听“嘣、嘣、嘣……”老太太说:“好,给你正合适。”老太太这气大了。
乙又给送一毛去。
甲“好家伙,换换钱又打鼓了。”
乙正赶上。
甲“起这儿咱们再也不听这玩艺啦。”老太太一赌气回家啦。
乙……
甲老太太到街门那儿刚一迈腿,后面过来一个卖炭的;一打那鼓嘣拉嘣……老太太一听:“哟!要钱的追家来啦!”
乙吓出毛病来了。
(根据传统作品整理改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