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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佗笑传》中国曲艺出版社 1987
这段相声说的是抗日战争时期的事儿。黑牛是谁?是地主朱老财家的小扛活的。岁数不大,人挺机灵。黑牛这个孩子,别的不想就是想参军。武工队的同志一看,不能收他。怎么?人还没有枪高,要收下他,武工队变托儿所啦!
武工队长铁锁说:“黑牛啊,你人太小……
“小好?”
黑牛说:“小好啊!”
“啊,没听人说吗,胡椒小,辣人心;秤砣小,压千斤;金刚钻小锅大盆;黑牛人小要参军!”
“找辙来啦!我是说,你这个儿小……
“个儿小?骆驼个儿大,还没兔子跑得快呢!”
“可是,个儿小力气就小啊……”
“力气小?牛力气大,还得我牵着它,它怎么不牵着我呀?”
“这……”——没听说过,牛能牵人吗!
就这样三蘑菇两蘑菇,队长缠不过他,让他蘑菇上啦。黑牛参加了武工队,可没发给他枪。为什么?一来人小,再说那阵儿枪少,入伍仨月了,腰里还别着颗光杆手榴弹。黑牛心想:好,不发给我,我自己搞!果然,没出三天,他腰里真别上了,这么长,这么宽,红绸子裹着,还搭拉着个穗头。队员大栓一看:“嗬,黑牛,哪来的枪啊?”
“自己搞的!”
“噢!是左轮子,还是二十响……”打开一看,嗨,笤帚疙瘩!
当时,为了发展人民武装,扩大抗日力量,武工队根据上级指示,准备到敌人手里去搞枪。大家一摆情况,城里警察局、守备队都有枪。可是上回下乡扫荡吃了亏,蹲在城里不出来。怎么办呢?黑牛说话了:“敌人不出城,咱不会进去搞吗!”
队长一听,说:“黑牛,你有办法?”
“有啊。这样吧,头一回别贪多,我先去搞五枝……”
“什么,五枝?”大栓说:“对了,他搞五枝笤帚疙瘩。咱们每人别上一个,武工队不管打仗,净管扫炕!”
黑牛瞪了大栓一眼:“这是什么话?谁说笤帚疙瘩了?那玩意儿能打仗吗?我说的是真枪,马拐子,驳壳枪,一扣就响:叭,叭……”
大栓说:“你别叭啦,别说有五枝真枪,就是有一枝,你这笤帚疙瘩也早扔啦!”
黑牛说:“你别急呀,真枪倒是真枪,这阵儿不在我们手里。”
“在哪儿呢?”
“警察局。那天进城你没看见?警察局长背一枝小手枪。他前边儿走,身后四个护兵,两个背驳壳枪,两个背马拐子。你算算几枝?”
大栓说:“甭算。五枝不假,是咱的吗?在敌人手里哪,警察局戒备森严,你怎么办?”
黑牛说:“那怕什么,我里边有人。有内线,枪还搞不到手吗?”
噢!大伙听说黑牛在警察局里有内线,哗!全围上来了:“黑牛,你的什么人在警察局?”
“嗯,我孙子。”
“哎,啊!哈……”大伙全乐了。大栓说:“黑牛,你吃错了药是怎么着?满嘴说胡话呀!你连儿子都没有,怎么就当爷爷啦。”
黑牛说:“你看我人小啊?俗话说:有白胡子的孙子,有吃奶的爷爷。就应了那句话了:‘别看萝卜小,长在背(辈)儿上啦。’”
大伙一听,哎,有道理。就问:“警察局里谁是你孙子?”黑牛说:“他们局长。”
“啊?”大栓说:“行了行了,我说你烧得满嘴胡说不是,快找个大夫看看吧!”
队长铁锁和黑牛一块儿扛过活,知道这孩子机灵。就说:“大栓,别开玩笑,黑牛说的是正经事儿。”大栓说:“我开玩笑?好,我问你:警察局长姓什么,他叫什么?差着十万八千里呢,辈再大也扯不上。”黑牛说:“怎么扯不上?好,我说给你听听……”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这个警察局长姓朱,因为他势利眼,爱巴结,别人都叫他朱巴结。日久天长,就叫成猪八戒了!猪八戒是城西朱家庄人,朱家庄的地主朱老财,跟前有个少爷是傻子。小傻子长到八岁,还是两桶黄鼻涕,抓过牛粪当点心吃。那年,猪八戒在家游手好闲,不务正业。他见朱老财有钱有势,就巴结上了。本来,猪八戒和朱老财三竿子都划拉不着。一排辈分他得管朱老财叫曾祖父,管小傻子叫爷爷。他想:只要有利可图,别说叫爷爷,叫祖宗我也干哪!
猪八戒巴结上朱老财,靠地主的势力尽做坏事。八路军一来,这一带是游击区,猪八戒吓跑啦!他进城当了汉奸警察,后来三巴结两巴结,当上了局长。一晃五、六年了。现在,他听说朱老财的大儿子被八路打死了,跟前就剩下个小傻子,心里惦记着他那份儿家产。他偷偷捎信叫朱老财进城,想探探家底儿;可朱老财见群众监视很严,不敢出门。猪八戒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似的!黑牛在朱老财家放过牛,知道底细。打算化装成小傻子,混进警察局取枪。他把这意思一说,大伙儿说:“哎,是个办法!”
领导上经过研究,决定让队长铁锁和黑牛一块儿化装进城夺枪。当年铁锁在朱老财家扛过活,猪八戒见过他,便于取得敌人的信任。这天,铁锁打扮成扛活的,腰里藏着短枪,肩上扛着个口袋,手里提着点心匣子,跟在黑牛身后;再看黑牛:身穿蓝洋绉大褂,头戴黑瓜皮帽,拖着两桶黄鼻涕,怀里抱着一只芦花公鸡。走路这样:(学傻子动作)咯咯……呜呜!(鸡叫)——多热闹!
他们进城来到警察局,见两个“黑狗”端着枪在门口站岗。俩人二话没说,大摇大摆往里就走。一个“黑狗”是歪嘴,一个是结巴。他们把步枪一横:“站住,干什么的?”
“走亲戚的。”
“啊,上警察局走亲戚来啦!你睁眼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县衙门怎么样?我要想进,也没人敢拦我!”
歪嘴心想:这孩子看着两桶黄鼻涕,傻里傻气,还不好惹呢!就问:“你们从哪儿来?”
铁锁说:“城西朱家庄。”
歪嘴一惊:哟,那一带是八路的游击区,仔细问问。对铁锁说:“没问你,叫那个小孩说!”
黑牛抽了抽鼻涕,脑袋一歪:“是朱家庄啊!”
“姓什么?”
“姓朱呗。”
“到警察局找你家什么人?”
“我孙子呀。”
“啊,好小子,上这儿找便宜来啦!谁是你孙子,啊?”
“你们局长。”
“嘿,骂到我们局长头上啦!我看你是找死!”
歪嘴说着举起枪托要打黑牛,铁锁伸手把枪架住:“干吗打人?”
“他骂人我不打。我们局长都四十八啦,这么点儿的毛孩子也叫他孙子?要骂你们僻旮旯儿骂,明目张胆骂到警察局门口,找死呀!”
铁锁说:“谁找死啊?俗话说:有白胡子的孙子,有吃奶的爷爷,这就应了那句话了:‘别看萝卜小,长在背(辈)儿上啦。’”
黑牛心里话:嘿,这话队长替我说啦!
歪嘴听了,一琢磨,是道理。就问黑牛:“既然你是我们局长的爷爷,你说说他姓什么,叫什么?”
“姓猪,叫猪八戒。”
哟,连外号他都知道!没错,快报告去吧,我们局长喜欢巴结上司,我也巴结巴结他!歪嘴跑进局长屋里一看,‘猪八戒’正躺在床上抽疯呢!怎么,大烟瘾上来了。打呵欠,流鼻涕,淌眼泪,躺在床上直哼哼:“哎哟妈呀,要命喽……”
猪八戒正难受,歪嘴进来了:“报告……
“浑蛋!”报告什么,没见我正难受吗?哎哟妈呀,要命喽……”
歪嘴心里话:瞧他这德行,我一说有人送东西,他准不难受了:“局长,外边有人找您。”
“谁找我呀?”
“您爷爷。”
“啊?”猪八戒爬起来,冲歪嘴啪一个大嘴巴!
“哎,您怎么打我呀?”
“该打,不打你不开窍!我爷爷死了八年啦,今儿我活见鬼啦?”
歪嘴心里话:就为这个呀。嗨,你把话听明白再打呀!这一巴掌,腮帮子肿了!不过也好,这边一肿,嘴不歪了。说:“局长,您听我说。不是您亲爷爷,是您的本家。”
“本家?我想找‘外块’还找不着呢,哪个老不死的来踅摸我呀?”
“不老,是个孩子。”
“多大?”
“十二、三岁。”
猪八戒一听,冲歪嘴啪又是个大嘴巴!
“哎,怎么又打呀?”
“该打,不打你不开窍!我问你:我今年多大啦?”
“四十八啦。”
“我四十八,我爷爷才十二、三岁,象话吗?”
歪嘴心里话:瞧这倒霉劲儿!话没说全,我先挨俩嘴巴,左右开弓,一边一个,刚才嘴刚正过来,这下又歪了!说:“局长,您这人糊涂……不,您这人糊涂……不,您涂涂糊糊!”
“什么叫涂涂糊糊啊?”
“我嘴都木了,说不清楚。是这么回儿事:您爷爷辈儿大,您辈儿小……”
“废话!他要是我爷爷,准比我辈大。我是问你,我四十八了,怎么会蹦出个十二、三的爷爷?”
“对呀,因为……噢,俗话说:有白胡子的孙子,有吃奶的爷爷。这就应了那句话了:‘别看萝卜小,长在背(辈)儿上啦。’”
——哎,他也学会了!
猪八戒一琢磨,有道理。就问:“这孩子从哪来?”
“城西朱家庄。”
“朱家庄?什么长相?”
“头戴瓜皮帽,两桶黄鼻涕,怀里抱着只鸡;有个扛活的背着口袋,提着点心匣子,准是给您送礼来啦!”
“那太好啦!人呢?”
“在大门外边。”
“啊!”猪八戒一抬手,啪!又是个大嘴巴!
“哎哟,话全说明白了,您怎么还打呀?”
“该打,不打你不开窍。我爷爷给我送礼来了,你不快往里请,能不打你吗!”
歪嘴心里话:得, 巴结半天,错全在我这儿呢!
猪八戒叫歪嘴把黑牛他俩领到会客室,他自己躲在里屋没露面。为什么?怕出事儿。对小傻子他倒不在乎,听说还跟着个扛活的。他要看看是不是朱家的人,听听他们说什么。铁锁进屋一看,既没人,也没枪;歪嘴进来也没走。他用眼一扫,见里屋门缝里闪过一个人影。暗想:这家伙有戒心!他冲黑牛一挤眼,“黑牛明白了。黑牛见墙上挂着猪八戒的照片,故意把头一歪,抽了抽鼻涕,说:“这胖子我在哪见过呀?”
铁锁说:“少爷,您贵人多忘事儿。这就是您孙子。”
“是他吗?他怎么越长越肥啦!”
啊,猪八戒一听:我真成猪啦!不错,他是朱家的小傻子。以前,他巴结朱老财,管小傻子叫爷爷,可由于小傻子“圣”,见面时不多,再加上黑牛装得挺象小傻子,他可就真信了。他想:十多岁还没开窍呢,我把他哄住,等老家伙一死,那份儿家产就成我的啦!想到这儿把门一推,巴结上了:“爷爷,您可来啦!我白天盼,晚上想,做梦都梦见您!因为公务在身,晚来一步。您是大人不见小人怪,宰相肚里好撑船哪!……来呀,快给老太爷拿烟倒茶!”
黑牛趁他和歪嘴忙合的工夫,往里屋一瞅:好家伙,枪在墙上挂着哪!一、二、三、四,四枝;桌上摆着只手枪,乌黑锃亮。心想:哎呀,可找到啦!他一高兴,把话说出来了!猪八戒一听,什么,可找到了?
“爷爷您找到什么啦?”
“我,我找到你啦!嗯……我爸爸说……”黑牛把话说了一半,瞅瞅歪嘴,故意咽回去了。猪八戒想:西乡闹八路,朱老财的东西怕露底,叫歪嘴走吧。
猪八戒把歪嘴打发走,连忙把黑牛让进里屋,悄悄地问:“老太爷说什么啦?”
黑牛擦擦鼻子,说:“我们后院埋的东西,再不挖,八路要知道,就给弄走啦!”
“埋的什么东西呀?”
“嗯,不知道。”
猪八戒心话:要命,多急人哪!“是不是白的,圆的……”
“嗯,对,对!”
“那是银元哪!有黄的吗?”
“有哇,一大堆呢!”
“啊,金子都论堆啦?太好了!”黑牛心里话:好什么,我说的是牛屎!
猪八戒一琢磨,得赶紧想办法,可是又怕八路。就问:“八路常来吗?”
“天黑就来,吓得我爸爸不敢睡觉,那回都拉裤子里啦!听说有个小八路,能耐可大啦,你这么高的房子,噌,他一蹿就上去啦!你这么大的脑袋,嚓,一刀就剁下来啦!”
“哎哟!”猪八戒吓得一缩脖:“这,这是真的?”
“可不吗,听说还专门会夺枪。”
“夺枪?”猪八戒看了看墙上挂的枪,心里嘣嘣直跳。“他怎么夺枪,您快说说!”
“有一天哪,他进了鬼子据点……”黑牛说着站起来,用手比划着。“一看,墙上挂着四枝枪。他伸手摘下一枝……”黑牛一边说,一边把枪摘下来,背到自己身上了。猪八戒听傻了,以为黑牛真讲故事呢,还问:“后来怎么样?”
黑牛说:“这小八路又摘了一枝,背到这边。他转身一看,墙上还有两枝……”
猪八戒说:“对,对。这两枝怎么办?”
“又摘下来背在身上了。”
“噢,一个人背四枝枪?”
“啊,可是,桌上还有枝手枪呢。他摸过来,一拉枪机……”黑牛说着把猪八戒的手枪拿起来,一搬枪机,咔嚓——子弹上膛了!
猪八戒心想:这小傻子,说着八路怎么真推子弹哪!忙说:“别动别动,看走了火。放下吧,别学那个小八路了!”
黑牛把枪一举:“举起手来!”
“哎,别开玩笑!爷爷,子弹上膛了,千万别扣,一动扳机我脑袋就开花啦!”
“少废话,把手举起来!”
“爷爷,您这是……”
“谁是你爷爷,我就是刚说的那个小八路!”
猪八戒一听,脸刷的就白了,两腿一软,趴在地上:“饶命吧小爷爷……不,小八路,不,老八路……八路老爷爷!”——他不知怎么说好啦!
铁锁队长进来,用枪指着猪八戒的脑袋。“别嚷!你们被包围了,门口就是我们的人,再嚷我打死你!”
“是,是!”
”今天我们是来取枪的。告诉你,我们抗日军民在共产党毛主席领导下,各个战场都取得了伟大的胜利。你们是兔子尾巴长不了啦,往后再做坏事儿,我们随时来取你的脑袋!”
“是,是!”
两人把这家伙捆好,堵上嘴,塞到床底下;把口袋里的糠倒了一半,把枪装上。然后写了张纸条放在桌上。扛起口袋大摇大摆往外走。到了门口,俩站岗的直嘀咕:“哎,他们刚来,怎么就走,走,走啦?”
“管这干吗,人家是局长的爷爷,要来就来,要走就走!”
“我是说他,口袋里的吃,吃,吃……
“你还想吃呀!刚才没打着狐狸惹了身臊。你看我的腮帮子,肿啦!这个年月要少说话,多磕头。听我口令:立正,敬礼!”啪!一个举枪礼,活人变成木橛子啦!黑牛跟铁锁顺顺当当走了。半天,站岗的听里边没动静,进屋一看,局长在床底下哼哼呢。拉出来一掏嘴里的东西,他嚷开了:
“枪,枪啊!”
歪嘴一愣:“枪?哎,墙上的枪哪儿去啦?”
“八路抢去啦!”
“谁是八路?”
“我爷爷……不,你爷……嗐,别问了,快追!”他俩刚要追,巴结一指桌上的纸条儿:“别,别,别追。在这儿等着吧,人家有话!”
“有话?怎么说的,快念!”
“草上露水瓦上霜,
鬼子汉奸活不长。
放下武器是出路,
明天咱还来取枪。”
——他还来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