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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声选（第七辑）》出版社编 辽宁人民出版社 1957-11
甲我说这么一个事儿，您爱信不信。
乙我呀，也许信也许不信。
甲您若这么说，我还非让您信不可！
乙您若这么说，我还偏不信！
甲好。我说，凡是一个人，不分男女、老少、民族、宗教信仰，他都得有个爹。
乙这个……
甲您没有？
乙我有，有。
甲信了吧？
乙信啦。
甲这不结了！我再说一个，您还得信。
乙除了这个，您再说什么我也不信了！
甲（对观众）唷！他倒挺刚强。
（转向乙）我说，凡是一个人，不分胖瘦，不分高矮，不分长相好坏，也不分心眼儿好歹，他一定是他妈养的。
乙这……
甲不信？
乙信，信。
甲看你也得信。
乙这我没法不信哪！
甲我再说一个，您信不信？
乙这个……哎，您说什么我都信啦！
甲我说，有的人见了他妈不叫“妈”。
乙这我可不信。叫什么呢？
甲叫“娘”。
乙废话！这是各地方的称呼不同，有的地方叫“妈”，有的地方叫“娘”，还有的地方叫“姆妈”、“讷讷一”（读ㄋㄜ）……多了，可都是一个意思儿。
甲一个意思可是一个意思，不过妈跟娘的待遇可不同。
乙没听说过。
甲我们家里就有这么个“制度”……
乙什么，“制度”？
甲哎，我妈跟我娘的待遇就不一样。
乙这可真新鲜。我问您：您有几个妈？
甲一个。
乙几个娘？
甲一个。
乙哦！你爹说了二房……
甲你别骂人啦！我爹十八岁就去世了，他还能说二房！
乙那么你有一个妈，还有一个娘，这倒是怎么回事儿呀？
甲这个，是这么回事儿：我爹去世以后，我妈就把我看成宝贝啦，从小，打湿窝挪到干窝，渴了拿水，饿了拿饭；一点点我懂事儿了，她老人家就指着纺线赚钱供我念书，我从初小念到高小，从高小念到初中，从初中念到高中……一直到现在我有了工作，并且在机关里当了个小干部。我有了文化有了能耐，生活也独立了，年龄也大了，所以我就结婚了……
乙谁问你这些了！我是问你妈跟你娘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甲听着啊！结了婚，添人进口了，为了避免混乱起见，我就管我妈叫妈，管我老婆叫娘……
乙什么？
甲哦！管我老婆的妈叫娘。
乙你吓我一跳！
甲您知道：到我们那儿管妈叫妈；到我老婆那儿就管妈叫娘。我们为了互相尊重，所以，我管我妈叫妈，我老婆也管我妈叫妈；我老婆管她妈叫娘，我也管我老婆的妈叫娘……
乙这是什么呀？乱七八糟的！
甲终归一句话，就是我们两个人都管我妈叫妈；管我老婆的妈叫娘。也正因为她家里只有一个娘，我家里只有一个妈……
乙没旁人。
甲哎。为了很好的奉养老人，所以结婚以后，我们就两家合成一家了。这回您懂了吧？
乙嗯。
甲从那以后，我们凡是提到“妈”的，就是指我妈说的；凡是提到“娘”的，就是指她娘说的……
乙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啰嗦呀！
甲您不知道，这妈跟娘若是闹不清楚就容易出岔子！
乙啊？
甲就说我们结婚头一天吧。我喊我妈有点事，我说：“妈！”“什么事？”“你老把这地扫扫，我到街上买鱼去。”“哎，你去吧，姑爷儿。”啊！我抬头一看还是我老丈母娘！闹的我挺磨不开，我又一想：哎，虽说头一天到这儿，可扫扫地也算不了什么。
乙对，扫地也不是什么累活儿。
甲我买鱼回来，刚一进屋，我老婆就指着我的鼻子：“你说你啊，我娘今儿头一天到这儿你就让她扫地，再过几天你还得让她掏茅楼哪！你说，你是什么思想？”……
乙“什么思想”？
甲是呀！问的我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可是她还不让份儿：“你说，你打算怎么的吧！”我说“你别生气，就这一回……”经我这么一说呀……
乙才算拉倒。
甲她哭起来了：“呜呜——没结婚的时候你比谁说的都好：‘尊敬老人要象尊重眼珠一样’，呜呜——若照这样尊敬，赶明儿我娘要成你们家的奴隶了！呜呜——你说，你打算怎么的？要离婚就说痛快话好了！呜呜——“……
乙这犯得上离婚吗！
甲就是呀！气的我咬牙切齿，当时我顺手“啪！”——
乙打人？
甲把金笔掏出来了。
乙写离婚书？
甲不，检讨书。
乙干什么还要检讨啊！
乙我……我管得着吗！
甲要不就得离婚，离了婚，你给我说老婆呀？
甲还是呀！我拿了一篇纸在上面写道：“立检讨书人××，因缺乏政治修养，忽视了对老人的思想工作，对‘妈跟娘’的问题处理不当，以致造成应劳者未劳，不应劳者多劳的后果，在家庭中引起极坏的影响，为此，除保证今后不再重犯外，并作如上之检讨。同时，愿请爱人同志给以应得的处分。×月×日”
乙这象话嘛！
甲唉！好在这回算过去了。第二天又发生问题了。
乙又发生问题了？这回看你怎么办！
甲不，这回不怨我。
乙嗯。
甲早晨四点多钟，我睡的正香，楞让我老婆给吵醒了。
乙她吵吵什么呀？
甲听着呀！（小声地，学女声）“该做饭了吧？”（声稍大）“该做饭了吧？”……
乙那就起来做饭去吧。
甲我老婆她是光喊不动弹哪！“该做饭了吧？”还是没人应声。（大声地）“妈！该做饭了！”
乙啊！让老人去做？
甲是呀，老太太因为昨下晚儿忙了半宿，早晨到时候没醒了……
乙是呀，太乏了！
甲老太太赶紧起来做饭，我们也就……
乙都起来了。
甲继续睡起来了。
乙什么样子！
甲睡也没睡好：老太太在生炉子的时候，稍微有点动静…
乙都是铁的哪能没有一点动静。
甲可我老婆受不了啦：“我说这是干什么哪？弄的‘希里哗啦’山响啊！”
乙这叫什么话！
甲我一听也不象话，气的我“噢”的一声……
乙就跟你老婆炸了。
甲我说：“你还让我睡点觉不？”……
乙是呀！吵吵什么！
甲“那炉盖子不好轻点儿放！”
乙啊！
甲我这一说，老太太也答话了：“姑爷呀，我这也不是故意的……”啊！我一看：妥，又是丈母娘！
乙又要检讨。
甲这回不怨我呀！是我老婆喊的。
乙也对。
甲我老婆一看更生气了：“娘，你起来这么早干啥呀？”……
乙不是她让起来做饭吗？
甲哪儿呀！她是让我妈做饭，可我妈因为家里住不下，到外边去“找宿”去了。
乙嗬！这可该着。
甲正在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我妈从外边回来了。我老婆更火了：“不知道该做饭了？才回来！”说完，我们俩一核计，就一块儿……
乙起来了。
甲又睡了。
乙不知寒蠢！为什么不起来帮老太太做点儿哪？
甲你说的倒好，帮做点儿不违犯劳动法嘛！
乙哪里有这么一条劳动法呀！
甲我跟我老婆都是国家工作人员，每天上班都要八小时工作，做七个半小时都不行……
乙那违犯劳动纪律嘛！
甲可要做九个小时不就违反劳动法了吗？这话说回来了！也不能因为做点家务事就请假呀！
乙这是废话！
甲还是的！那么家里有个大事小情的不得老太太吃点苦嘛！
乙你就那么忍心哪！
甲我倒没感觉怎么的。
乙缺德！
甲可这样天长日久了，街坊邻居可都知道了……
乙没有不透风的篱笆。
甲这些人就是怪，一见着老太太干点累活，他们就说长道短的，你说，老太太是我的妈，又不是他们的妈，管这份儿闲事这不是多余嘛！
乙一点儿也不多余。
甲不多余，他倒帮助做点儿呀；可他们只是空喊口号，没有一点实际行动……
乙人家干么要帮你呀！
甲不帮也行，可话说的特别难听。我跟我老婆最初听着还不觉怎的；到后来呀……
乙可就挂不住劲了。
甲可也就习惯了。象那你说长道短我们只当没听见；你不帮做活儿我们也不给你什么批评……这也就行了呗！可是，他们也没征求我的同意，竟反映到街道委员会去了。
乙应该这样。
甲我一看情况不妙，马上召开家庭紧急会议，采取有效措施。
乙什么措施？
甲首先是我号召全家：抱着“家丑不可外扬”的态度，一旦有来调查了解的，一律不得透露真情。
乙嗬！
甲然后，进行科学分工，各负专责。
乙对。
甲头一个就是我娘。
乙你爱人的妈。
甲哎，她老人家因为一辈子就生这么一个女儿，这回刚刚得“济”，应该享受享受，所以太累的活儿不能让她做，专责是除四害、带小孩儿。
乙慢着，你有小孩儿吗？
甲这，……早晚得有啊！
乙不象话！
甲第二个是我妈。
乙你的妈。
甲哎，她老人家因为一辈子就生这么一个儿子，俗语说“养儿为了防老，老来反倒烦恼”，由此可见“生儿不如养女好”，再加上为了使爱人同志精神愉快，对我少施压力，所以我妈应该多做点儿……
乙这是什么论调！
甲让我妈专责扫地、倒炉灰。
乙嗯。
甲至于做饭、劈劈柴、挑水、洗衣服、买米买面、买葱买蒜、捡捡煤核、补补涮涮……
乙你跟你爱人做？
甲也都是我妈的事儿。
乙合着你们俩什么也不干！
甲不，我老婆专责点缀房间：象浇浇花、贴贴画、正正挂表、摆摆书架……这都是她的事儿。
乙你哪？
甲给老婆倒洗脚水。
乙呸！
甲是呀！所以我老婆才提出意见了哪！
乙她还提意见？
甲她说：“我的意见，不能让我妈做那么多零活儿，买米买面、买葱买蒜可以让我娘去买。”
乙对。这回她怎么开恩了哪？
甲您不知道，她是怕我妈从中赚钱。接着她又说了：“还有，劈劈柴也不用我妈劈，赶明儿咱们买碎木头。”
乙也行，让老太太少做点儿。
甲眼看开化了，还得让我妈刨地种园子哪！
乙啊？更缺德！
甲话是那么说，可实际做起来，怎么也得照顾点儿。
乙这对。
甲有那么一天，我妈有病了，可我也没觉着怎么的……
乙你？
甲是呀！我说：“妈！这炉灰都满筐了还不倒出去，让人看见多不好！”……
乙老太太有病还让倒炉灰去！
甲所以我老婆又有意见了哪！
乙她又有意见了？
甲是嘛！她说：“你这个人也真是的，我妈有病了你没看见！”
乙是啊，还有点良心。
甲接着她跟我妈说：“妈，你别听他的，一回提不动，分两回倒！”
乙啊，还是得去！
甲我妈倒是没说什么，含着眼泪把炉灰倒出去了。可偏巧遇上那些好管闲事的了，连街道委员会的干部带左邻右舍的十多个人都进我们屋了。我一看不好，赶忙让坐。我说：“诸位请坐。大家来到我家，不用说我也知道是为什么来的，我这样做嘛，基本上是不尊敬老人的表现，所以我向大家提出初步保证：坚决、彻底、全部、干净的请清这种思想。不过……
乙不过什么呀？
甲我老婆接过来了：“不过，这种习惯已经养成了，要克服，一定要克服！不过需要逐渐克服。我们保证在五十年以后就不让她老人家做一点儿活……”
乙这象人话吗？
甲接着大家把我们好顿批评，最后人散了。我跟我老婆一核计：老太太成年劳累，为我们减轻了不少负担，也应该给点报酬，同时也好压压外人的批评。
乙应该。
甲我们到了百货公司，买了二件衬衣、二丈花布、三双软帮皮底的布鞋……
乙给老太太的？
甲给我爱人的。
乙给老太太买什么东西了？
甲一尺白布。
乙买一尺白布干什么呀！
甲老太太干活好擦汗哪。
乙嗬，你干脆买条毛巾该多好！
甲这不比买毛巾还贱四毛钱吗？老太太拿着这块白布，只见她两眼发直，登时全身一挺就晕倒了。
乙楞让你们气的！赶快请医生去吧！
甲我急的直打转转；我老婆浑身气的直哆嗦。
乙她还生气了？
甲是嘛！她指着我的鼻子：“你说你啊，什么事儿也办不好！你看把老太太气的这个样儿，真若是一口气儿上不来，咱们的园子谁给种！”
乙啊！
网站注，原文为【女厄】字，但生僻字无法显示，满语的“妈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