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租子 - 高德明演出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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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金斗陈涌泉给您说过的相声》 李金斗、陈涌泉 文物出版社 2011-10 :附录 名家名段

人是那么说——

说什么?

人是不到一处一处迷。

可不是嘛。

十处不到,就全知不道了。

这不是费话吗!

它是隔河不下雨,百里不同风啊!

这是两句常言的话。

常言的话,我可不听,常言的话,俺有理由。

那是呀!

常言说是这个,常言说这个?常言说嘛来着?

我哪知道啊!

常言说是这个:人哪!人不打人哪,不是,人不打木头哇,木头打砂锅,砂锅漏了,就使不了了。

这不是废话吗!

不是呀,常言说是这个,人不人哪不是,这个,这个,你明白了吗?

我明白什么了!

你看,说不上来啦!

嗐,就是这么句话,人不说不知,木不钻不透,砂锅不打,一辈子不漏。

对了,人说知,木钻透,砂打漏。

他这倒省事!

咱不是你们这里人哪,不知道你们这里有什么风俗,有什么规矩。

哦,这么一说,您不是我们这儿的人?

对啦!

您贵处?

存车处的。

存车处干嘛呀!

我刚打那里来呀!

没问你存车处!贵处,是问您是哪儿的人。

我是我们那儿的人!

废话,我还是我们这儿的人呐!问您是京南,京北,京东,京西。

我是京北的。

听您口音远不了。

您猜猜!

您也就是清河。

北边。

沙河。

北边。

昌平县的。

噢!昌平县的。

到了?

北边。

没到哪!您是南口的?

北边。

青龙桥?

北边。

哦,康庄子的。

哦!康庄子的?

到了?

北边。

还没到呢!新保安?

北边。

哦!您是下花园的?

北边。

哦,您是张家口的?

哇,张家口的?

甲乙 北边。

我就知道是北边。口外太冷,往北我不去啦,您是京北什么地方的?

咱是京北河间府的。

啊,京北河间府?怯爹!

哇!

嗯,他不怯呀!那是京南河间府。

那是京北。

京南!

京北。

他要是京北,我是儿子。

他是南京的北边儿。

废话,还是北京的南边呐!

对了,两夹间儿。

不成,您还得说是京南河间府。

对啦!京南河间府的!

河间府什么县?

何家县。

县里县外?

何家村。

落村啦?

何家大院,何家大门,里边住着何老员外,何老员外跟前一个小孩子,叫小何子,这小何子没事坐着合包船子,在河沿上扎蛤蟆,那天赶上风啦,没留神,扑腾一下子,掉在河里头啦!

哟!淹死啦?

没有,来个和尚给他捞上来啦!我们那里说话可都和气着哪!

嘿!掉在河套里啦!怎么那些何呀?

你知不道,我们那里姓何的多,就叫何家村。

哦,以姓为标准。

对啦!

那要是姓李的多呐?

那就是李家村。

姓王的多呐?

王家村。

姓赵的多呐?

赵家村。

姓崔的多呢!

崔家村。

啊!

那就改了屯了。

要是姓刘的多呢?

那就是刘家屯。

姓张的多?

张家屯。

要是姓屯的多呢?

那就是屯屯屯。崔崔崔,你叫我啥呀?

他也说不上来了,那么到了是怎么回事呢?

他是村,庄,甸,屯,营,这五个字来回倒着。

您是几儿来的?

我是明儿来的。

哎,找问您是多会儿到的?

俺是后儿到的。

您这话得给您找个翻译。

你才是外国人呐。

本来嘛,你叫众位听听,今还没黑哪,怎么会是明儿来后儿到的呢。

这个明儿来后儿到也不是你说的,也不是我说的。

那么是谁说的呢?

咱爹说的。

您搁下,这个您别拉近,哥哥,嫂子,兄弟,妹妹可以说是咱们的,这个爹呀。

哦。

是您爹。

哎。

不能说是咱们爹。

哇!

哼,他抄我三个去,还是你爹说的。

哦。

又一个。

俺爹说,小子!

唉!

你看你这人,占咱的便宜。

我这吃着亏呢?

你吃嘛亏?我家还有八亩地哪,你这一答应,归你了。

我干嘛那么不开眼哪!

俺爹说,小子。

唉!

又来了。你这是要谋夺我的家产呀!

我干嘛呀我?

俺爹说,小子。

(不语)

你看绝后了。

我还有好哇!

你要上那个大城里儿呀,天气不好,要刮风,你明儿个再走吧,赶后儿就到了。我就记准了“是明儿来的,后儿到的”。

哦,您这是家里话?

对了。

别搁在这儿说,您到城里有点什么事?

看看咱姥爷。

哦,就手儿瞧瞧你姥姥。

我再看看你四姨,再看看你表嫂。

你不是外孙子吗?

你不是重孙子吗?

那怎么你有姥爷,没姥姥哪?

没有姥姥,我是个大少爷。

哦,你是老爷的儿子?

你是太太的孙子?

你不是太太养的吗?

你是老妈子下的?

那么你是怎么个大少爷?

怎么个大少爷呀,我们老爷在这做官,他那个坟地我给看着,他们都称呼我大少爷。

哦,坟少爷呀,

坟少爷怎么啦?

不怎么样。家常子儿!

怎么着?看不起人哪,我一句话把您给圈起来。

你信那么大的势力。

我告诉你给锯了树了。就把你给圈起来了。

对,你要告我偷了坟了呢,还不把我给枪毙了哇?那么你净看坟吗?

那哪够吃的。

还怎么样?

还给我们老爷种点儿地。

耕多少地呀?

六里地。

六里地?地论顷,论亩,水地论田,没听说过论里的。

对了,六顷地。

交粮交钱。

交钱。

噢,交租子。

对了。

交多少钱呢?

交六毛钱。

好便宜的地。

好贵的地啦。

要不怎么说你们这样的人没有良心呢。

怎么没有良心?

六顷地交六毛还算贵呀?

六顷地交六毛呀!那就不贵啦。

怎么个六毛呀?

有一亩地交六毛钱。

哎呀,那可有了钱啦。

有了钱啦,我算算你听听。一亩地是一个六毛,这是一个一亩地。(伸一个手指)这是一个六毛钱。(又伸五个手指)这里五个掺上它(加上一个手手指),这是一个六毛钱,二亩地。(又伸二个手指)于是搭上二个六毛钱,两个三毛钱,不够了,这么办吧?把这二亩地搁在这儿,这是二个五毛钱儿,再掺上两个耳朵。

您瞧这笨劲的。

这是两个六毛钱,三亩地打出个三亩来,是三个六毛钱,不够啦。(向乙方说)你把脑袋借给我。

我呀,你扒袜子吧!

对,扒袜子。

真扒呀?还用那么算,使那个小加九算。

咱不会喝酒。

喝酒干嘛,小加九是算盘,一六——

一六——

如六。

炉肉。

还炸丸子呢?

炉肉,炸丸子,熬白菜,加点粉条,好吃呀。

你又饿啦。那就是二六。

二六、三六,对幺子,死了俩长三,这牌你包了。

他又要上啦!你这么算,一亩地交六毛,十亩地交六块,一百亩是一顷地,交六十块,五顷地是五六三百,六顷地六六三百六十块钱。

对了,还是你这人明白,我在家跟我们老婆子算了一宿也没算上来。

哪儿找那么些手指头去。

到了天亮,我们隔壁有个小孙子过来了。爷爷、爷爷,您这干嘛呢?我这不是算账哪吗?嗐,你那么算还行,这有个小加九,一亩地交六毛,十亩地交六块,一百亩是一顷地交六十块,五顷地五六三百,六顷地哪是六六三百六十块钱,咱在家里有俺那小小孙子给算上来了,在这里在没有我那小孙子你又给我算上来了。

你还找你爷爷算去,他是人怯心不怯,那么交上没有?

交上了。

老爷喜欢啦!

恼啦!

哎,有那么句话,官不打送礼的,怎么会恼了?

他说我刨底子钱花多了。

那看你刨多少钱了?

不多呀,我才刨了九毛五。

要说你们老爷真小气,三百六十块钱刨九毛五他就不乐意了?

那他就不恼了。

怎么个九毛五呀!

他是有一块钱我刨了九毛五。

哦,大抵作坊你全留下了?

谁说的?我匀给他五分了呢。

你还不如不给呢,你们老爷在哪住?

在鹞鹰胡同。

鹞鹰胡同?我倒知道有个喜鹊胡同。

喜鹊胡同旁边。

你们老爷贵姓。

姓抓。

姓抓,哪个抓呀。

提手一个爪字。

噢,抓东西的抓?您的官印?

叫抓你爹。

咬你爷爷。

你咬谁爷爷呀?

你抓谁爹呀?

抓玉别。

怎么这么个名字呀!

他是满洲名字。

哦,你们老爷在旗。

不在七,在六,在九,六上稳了一会没稳住,又掉下来了。

什么呀!在旗就是旗人。

可不敢骑人哪!那一次骑人把大腿给咬啦。

哦,骑活人呐!你们老爷吃钱粮。

喝大药哪!

哦,枪统子,你们老爷许是钱粮牙子。

不是,是炮子儿的脑袋。

嘿,这倒结实,你们老爷在哪儿行走?

马路上行走。

哦,他倒不会上房啊!

不会武术。

什么呀!我问你们老爷哪儿走动?

茅房里走动。

这倒不满处拉啊,哪司的?

一窝丝。

好吗,面条。哪部?

包脚布。

那多臭啊!你们老爷什么底子?

袜底子。

旗官?汉官?

汗脚。

好吗,臭到一块儿啦!你们老爷是在前清做官,是在民国做官?

前清也有差事,民国也有差事。

民国也许是巡阅使?

我们老爷闹手屎。

那多脏啊!他是总长是次长啊?

我们老爷是马掌。

我叫洋钉子。是在参议院,是在国务院?

他在孤儿院。

我在贫民队。是嘉禾章,是文虎章?

长啦!三分钱一张。

哦,煎饼啊!他是中将,是少将?

他是甜面酱。

哦,卷煎饼啊,你们老爷许是将军吧?

不将就,有点什么事且挑毛病哪!

什么呀!就是督都。

嘟嘟。

是那督不是。

有点什么事你别招他,你这么一招他,他从一挣眼起来他就嘟嘟,嘟嘟嘟,他嘟嘟到黑,他嘟嘟上就没完。

哦,碎嘴子啊!许没那么大差事,许是县知事。

打执事。

打执事干嘛呀,就是知县。

可不是知县哪,裤子都混没啦!还现哪。

哦,现眼哪,你们老爷有顶子没有?

什么叫顶子?

帽子上有个顶。

有个疙瘩。

那就是顶子,顶子还不一样,有红的、有白的、有蓝的、有金的、有宝石的,你们老爷什么顶子?

我们老爷是红顶子。

有翎子吧?

有翎子。

那就好猜啦,红顶子大花翎,脑袋后头飘摇着。

不对,红顶子、红翎子、脑袋上立着。

哦,抬杠的!你们老爷许是两榜?

我们老爷陪绑。

陪绑干嘛?两榜就是进士。

对了,近视。

哦,进士。

看书,看报都得这么看。(比近视眼的样子)

哦,近视眼哪?你们老爷文职、武职?

笔管条直。

倒没有水蛇腰啊!是文职官、武职官?

他是门插关。

我是镣铞儿,你们老爷在京时为官,是在外边做官?

我们老爷是在外边做官。

现在我不知道,过去我知道,文官打锣,武官放炮。

对啦!我们老爷放锣不打炮。

什么放锣?那是打锣。

对啦,打锣。

那是文官,看是打多少下啦,知县打七棒。

什么叫七棒啊?

就是打七下。

我问问你老,是锣多官大,是锣少官大呀?

官越大,打的锣点越多。

我们老爷官大,打的多。

知州打九棒。

多得多。

道台、巡抚打十三棒。

多得多得多。

两广总督打二十四棒。

多得多得多得多。

你这儿涮茶壶哪?

你才涮茶壶哪!

小七爷下天津,人称海外天子,打三十二棒锣,没有再多的啦!

三十二棒锣呀,差远啦!还没有我们老爷锣零头多哪!

那么你们老爷打多少下?

我们老爷那个锣,不打是不打,打起来就没完。

那也得有个住头啊!

有住头。

这么办,你学你们老爷打锣,我给你记数,你不打啦我给你记下来啦!我就知道你们老爷做什么官。

还有这个能耐?行咧,我学我们老爷打锣,你给数着我们老爷未曾出门,先得喊一嗓子,说老爷今天可要出门啦……喂,呀呀呀呀呀。

行啦!你们老爷是卖鸭子的。

你们老爷是卖小鸡的。

本来吗,呀呀呀呀,这是干么呀?

你知不道,这是马子队来啦!

什么马子队,那是对子马。

啊!对,对子马来啦。

哎,文官没有对子马。

他是文官挎武衔。

哦,文武两口印,这官小不了。

要打锣啦!你给数着。

好啦。

二堂传锣夫,锣夫把锣拿过来,递给我们老爷。

哎,应该锣夫打。

不行,错打一下,好大的关系哪,我们老爷那个锣自己拿着自己打,你给数着,说嘡!

一。

嘡!

二。

嘡、嘡、嘡、嘡嘡嘡嘡嘡嘡嘡嘡嘡嘡嘡嘡嘡嘡嘡嘡嘡嘡嘡。

慢着、慢着。

嘡零丁丁嘡。

哎哟我的妈呀。

多少下啦?

好嘛,九十七下啦。

九十七下呀?我这是没了气儿啦!

那么要有气儿哪?

还得打哪!

你们老爷走到哪儿啦?

还没出大门哪!

啊!没出大门,打这么些锣,这要出了门哪。

出了门,嘡嘡嘡;拐过弯,嘡嘡嘡;走大街,嘡嘡嘡;进胡同,嘡嘡嘡;围上人,嘡嘡嘡;瞅见老头,嘡嘡嘡;瞅见个小孩,嘡嘡嘡……我们老爷打早晨他嘡嘡到黑呀。

你们老爷做什么官哪?

耍猴儿的。

哦,耍猴儿的呀?

(高德明演出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