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奸闹公堂 - 张可 醒知 东篱(1938《杂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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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站注:原书本篇原题《相声》,核心内容模式接近《九艺闹公堂》,本站拟题《汉奸闹公堂》;原书为三作者所著,有多篇曲艺,但未详记本篇具体作者)

来源信息
《西北战地服务团图书之七 杂耍》张可 醒知 东篱合著 生活书店 1938

(甲乙二人同上)

甲看先生这份穿章打扮,真看不出是个干什么的来?

乙不知道,待我告诉你,我是个相面的。

甲相面的会相么?

乙不敢说会,什么麻衣神相,柳庄相法,奇门遁甲,诸葛的马前卦,我是无一不知,无一不精。

甲那么说,请先生给我相相好不好?

乙好!拿手来。

甲拿手干什么?

乙你不知道啊!这是“望气决凶吉,伸手知祸福”(甲伸出左手),这叫指,这叫掌,这叫龙这叫虎,只许龙吞虎不许虎吞龙,掌长指短富贵,指长掌短不祥,看先生这个手相末,是一辈子庸庸碌碌,无大富大贵,饿不死亦胀不煞!一生混个肚儿圆,亦就是了。

甲先生再看看我有儿子没有?

乙相法上说:印堂宽有儿男,印堂小儿男少,印堂一个窝有儿亦不多,看先生印堂上的一个窝,我想大概有儿亦不会多吧!

甲别瞎说了,八个儿子还少!再多更养活不来了,真是胡说八道信口胡云。

乙啊!先生你不知道呀!这是旧的相法。旧相法乃是根据过去的经验死板的教条来评断,所以不大准确,我还会一种新相法。

甲够!新相法。

乙这种相法可与旧相法大不相同,我是得到马克司先生的衣钵真传。

甲哟!马克司先生的衣钵真传。

乙啊!对啦!这种相法可不是凭空虚构,无中生有,妄断事非,乃是根据客观事实,运用辩证法的推测,能够知道将来的大事如何?

甲吓!这末说,请先生给我相一相,我什么时候能发财?

乙你真是财迷,我可不相这些。

甲哟!为什么不相这些?

乙唉!有道是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们现在理当舍私为公,所以我不相这些琐碎事。

甲哟!那末请你相相国家兴亡大事你看怎么样?

乙啊!那还可以。

甲你就相相中日两国最后谁胜谁败?

乙这和人一样,有的少年步步享通,晚年缺衣无食,也有少年步步坎坷,老年福寿双全的,国家大事亦是这样。

甲你这一说不成了命运论么?

乙命运由人造。

甲国家跟人恐怕不一样吧?

乙形式不同,其理一也,譬如一家人父子协力兄弟同心,就会一天天好起来,不然你若胡打狗干,吃喝嫖赌,一定是家败人亡,别看日本开头打的好,然而中国政府坚决抗战,人民不惜牺牲,各党各派精诚团结,所以一定能取得最后的胜利。

甲一定?这里面还有些什么条件呢?

乙当然有。第一(加快说)日本军阀是越打军费越困难,人民越反战,国际上越孤立。

甲听说日本鬼子侵略中国是有长期准备,为什么越来越没有钱呢?

乙啊!你不知道哇,日本鬼子现在是光出不进啊!

甲为什么?

乙日本要用现金向各国购买军火原料,可是日货却到处碰壁到处挡驾,卖不出去,所以现金是越来越少。

甲啊!还有什么条件?

乙我们中国是地大。

甲地大作什么用?

乙地方大,可以争取时间进行持久战,你看到现在我们还有十几省。

甲还有什么?

乙物博,人多。

甲啊!物博,人多。

乙我们是越来越进步,越打越团结,越战越勇,日本是越战越松,最后还有一件法宝。

甲什么法宝?

乙这个法宝要完全施展起来,真是起死回生,妙法无边,日本军阀的要命鬼,中华民族的大救星。

甲哟!这个我倒要领教领教。

乙不知道?

甲不知道。

乙不知道你就顺着咱家的手儿瞧!

甲我怎么瞧不见啊?

乙让你瞧着我张嘴,这个法宝一不是孙悟空的金箍棒,二不是南极子的八宝扇。

甲是什么?

乙抗战建国纲领。

甲闹了半天,是抗战建国纲领。

乙不要看不起这个纲领,这里面包括对于经济、军事、教育、政治、外交、民众运动……的主张,全都是对症下药,恰当其可,如果能够彻底实现,管叫他日本小鬼抱头鼠窜的滚回东京。

甲听先生这一段相法,真使我茅塞顿开。

乙啊!不敢,不敢,说了半天,我还未领教先生贵干啊!

甲我么,当个小差事,马路巡阅使。

乙为什么未穿官服啊?

甲这个先生可外行了,我这是微服出行,便于私访。

乙哟!失敬失敬,先生公事一定很忙吧。

甲倒闲不下,从清晨到夜晚我在大街小巷就转来转去,虽然不是黄土铺道,全市戒严,可亦没有一个人敢前来拦挡于我,我就在大街上扯开噪子一喊,啊!看到(学上海卖报的声调)大美晚报,文化日报。啊!快看东洋人吃败仗,啊两个铜板一份。

乙吹了半天牛,敢情是个卖报的!

甲唉!别看不起卖报的,我这是从事文化事业,作些抗战宣传,传达消息,转播新闻。

乙先生既然是传达消息,那末最近可有什么新闻没有呢?

甲要问新闻可有的是,你要高兴听的话,我给你讲一段河北省的消息。

乙就请先生快些讲来,我是洗耳静听。

甲话说天津卫,自从去年夏天被日本小鬼占领以后,整个繁荣的都市陷于异族铁蹄之下,人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工商两业一厥不振,文化机关尽遭摧残,大小汉奸托派匪徒乘机活动趁火打劫,只有一群鳖羔兔子龟孙王八蛋戛崩硫璃球全都钻入伪政府爬在裤裆下充当傀儡走狗,甘心出卖祖宗杀害同胞!

乙该死该死!

甲这且不提,单说三不管有一个流氓,外号狗不理,素来不务正业贩卖大烟白面全丹红丸毒品为生,因与日本素有往来,又当过间谍侦探,日本特务机关长松井,把他派到杨柳青充警察局长,到任以来专替日本抽调壮丁强拉民女,摊派捐税,如稍稍迟误,立时逮捕诬为反日份子,那拘留所里人满为患,只有狗才赞美他的德政,只有老鸹才称硕他的功绩。

乙狗跟老鸹?

甲对啦,因它天天吃死尸喝人血,全都肥起来了!他在侯家后有一个老相好的妓女名叫小翠花,他要想聚来拜堂成亲作为掌印夫人,于是大下请帖,你说怎么样?完婚的这天,居然悬灯结彩热闹非凡,锣鼓喧天,从前在天津的他那群狐狗朋友,一个一个全都前来贺喜上礼。

乙都是些什么人物?

甲提起来五花八门乱七八糟的什么唱落子的,拉洋片的,唱大鼓的,饭馆里跑堂的,说数来宝的,卖估衣的全来啦!

乙噢,怎么样?

甲话说不久到了拜堂成亲的时候,一磕下头去新娘子跪在地下不起来啦。

乙为什么?

甲她唱起来了:“天牌嗳地牌嗳,才郎哥呀嗳,你一步登天上了台,我也当太太呀唉唉哟,我也当太太。虽然是当太太,心里不自在,知心客们全抛开,何时再见面来唉唉哟,何时再见面来呀。”狗不理说:“贤妻不必烦闷,细听我慢慢的讲来:翠花姑娘莫心伤,我要你侍候日本官长,他一夜来我一夜,强似那烟花与柳巷。”

乙怎么和唱戏一样?

甲本来吗,这个狗不理在天津混了多年,当然会几句京戏,

他说:(白)贤妻不必烦闷,想为夫娶你到家,并非占为私有,送旧迎新,理之当然,望你把那些日本长官,东洋老爷,侍奉得心满意足,不要叫他撤了我的差,去了我的职,我就谢天谢地了。

茶壶说:那不成了王八了吗?与老爷面子太不好瞧哇?狗不理说:少要废话,你想如今我们同僚之人吃日本的饭,那个不是带着一顶绿头巾,又有什么大惊小怪?你到门上迎接宾客去罢。茶壶一扭身就出来了,这时只见贺喜客人一个个来了,甘尽义务的吹鼓手们大吹大打起来。这时有一个客人真奇怪,唱着就来啦:

“(数板)点灯,点花灯,放火炮,喜气满门真热闹,
洋车一排排,大马灰灰叫,日本的顾问哈哈笑,
新郎美新娘娇,真是郎才配女貌,
看起来管他什么祖坟不祖坟,
只要有钱,有官,有老婆,就好,就好,
那管给鬼子把爸爸叫爸爸来叫。”

这时客人入席猜拳行令就大闹起来了。大家说:在这大好时光说八角鼓的刘先生何不贡献一段,以显身手,亦可饱饱我们的耳福,刘先生情不可却,就唱起来啦:

“车马迎门闹嚷嚷,饮酒作乐聚集一堂,
局长坐中间,陪伴有新娘,
鲜红的胭脂点在了粉面上,
模样儿风流,她举止轻狂。
可惜有一件欠酌量,
眼角儿不住滴溜溜洒两旁的淡雅梳装,
日本的顾问笑的全身恍,
丑态百出,就不住的摸新娘。”

这些人是欢呼鼓掌。酒菜吃的可越的快啦,不一会闹了个干干净净,光等了一会菜还不来,跑堂的客人着了急,心里有话你可别喊出来了,好;他叫出来啦:

“喂!来个炒肉丝,炒肉片,糖醋裹脊,炸干尖,黄酒快来——”

厨子听客人喊出来啦。吓的赶紧抄勺加快菜就上来啦。卖估衣出身的客人,一看菜上来啦,他来了:

“喂,来到了,看看吧,一盘菜做得好,大件啦,鱼翅的多么好,快吃吧,快来哟,快吃哟,来晚就没有了!”

他这一抢,拉洋片的着了急:

“哎!慢慢吃慢慢餐,
吃了一盘还有一碗,
你看那边摆的满满当当,
我这边吃不着可干瞪眼。”

正在大家兴高彩烈,进来一拨扭秧歌的,一边扭着,一边唱着,真是又歌又舞,把这一群人乐的前仰后合,正在这个时候,忽听枪声大起,就见扭秧歌的那一群小伙子抽出短刀;拔出手枪,乱杀乱砍,狗不理就喊他那一群朋友起来动手,那知道他那群朋友连国兵全都哗变啦,当场把东洋老爷跟狗不理活活捉住,这时又听机关枪“打……”大炮“咚……”

乙啊!是不是日本援兵赶到了?

甲不是,中国游击队来啦,早把警察局包围个水泄不通,县城早占了,大家把鬼子和汉奸拉到门外,按倒地下,砰砰两声,这时又听人声喧嚷叫喊连天,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