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房纤 - 陈涌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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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金斗陈涌泉给您说过的相声》 李金斗、陈涌泉 文物出版社 2011-10

远瞧忽忽悠悠,

近瞧飘飘摇摇。

不是葫芦不是瓢,

原来是和尚洗澡。

这是四句定场诗。说完这四句呢,就说我这正段《拉房纤》。

这个恐怕朋友们都很生疏了,现在您要打算买房卖房啊,您就找这个中介公司,他就全部代理了。但是在旧社会,您要打算买房卖房,没有中介公司,就是找什么呀,找拉房纤的。

这个拉房纤的啊,他们有这个聚会的地方,就是茶馆。比方说要是有人打算买房或者有人卖房,就到茶馆找他们。比如说我打算买房,打算买一四合院,比如说谁手里有这个房源,这位说我手里有,走我带您看看去。这一位说我打算买两间,买两间我这儿没有,您找这位,这要是如果从这儿拉成了呢,这叫成三过二。什么叫成三过二啊?就是啊,买房的人拿百分之三,卖房的人呢拿百分之二,这叫成三过二。那么他中间的费用呢,一共是百分之五。

对这个我怎么这么熟悉呢?我们有一本家哥哥,他就拉房纤。要提他的名字很多人都不知道,要提起他的外号来,大家都非常清楚,叫什么呀,他叫陈麻子。他怎么叫陈麻子呢?他小时候出天花,最后落了一脸麻子。他那麻子呢,也不算深,反正呢,掉里面一蚕豆呢胡撸不出来,老远这么一瞧啊,这脸整个一漏勺。

他挺有能耐的,他最大的能耐是什么呢?善于钻纤。什么叫钻纤呢?您比如说人家要打算买这个房子,他手里没有,另外一个拉房纤的他手里有,那么一商量呢,他们一块带着买主去看房去了。这一回他就记住了,人在哪住,门牌多少号,这个卖主姓什么叫什么,这就清楚了,下回再有买的,他就不找另外一个拉房纤的,他自己就钻去了,这钱他一人挣了,这叫钻纤。他最善于的就是钻纤。钱他可没少挣,但是呢全没落下,因为吃喝嫖赌抽,他全好。所以挣多少花多少,他没落下钱。

就在1948年北京解放军一围城,他倒了霉了,那有权的当官的都跑了,哪有买房的了。竟是卖的呀,也卖不出去呀。他可惨了,没有积蓄呀,全花了,结果屋里是当卖一空。最后啊惨到什么份上了,天天喝小米粥,两口子就穿一条裤子。不是,这怎么穿呢?他们分着,他早晨起来上茶馆,这裤子他穿着,他媳妇围着被窝在炕上坐着。下午呢,他媳妇买东西去,他围着被窝坐着,他媳妇穿这条裤子。他们两口子还带着一个十岁的孩子。

惨了,但是天天早晨还得上茶馆,原来他吃得挺足腥的,那嘴老油汪汪的,这个呢,穷了,也没法到饭馆去吃饭去了,怎么办呢?他有主意,他买了块猪油,要是到茶馆值纤呢,拿那块猪油抹抹嘴唇,您一瞧呢,这嘴里头还油汪汪的,好像他不失身份。

有一天早晨,喝了半碗小米粥,裤子他穿上了,他媳妇围着被窝在炕上坐着,然后拿那块猪油抹抹嘴,他上茶馆了。平常日子呢,他是拣好茶叶沏,现在没钱了,这茶他也不喝了,但一进去呢,那谱还挺大,好像啊他又拉成了几档子似的。“呵,嘴油汪汪的啊,今儿早晨吃的什么啊?”

“哦,我吃的月牙子。”什么叫月牙子呀?就是吃的包饺子。那包饺子形不跟月牙似的嘛。

“哦,您坐您坐您坐。”

“怎么样啊,最近拉成了没有?”

“哎,昨儿个我拉了一份。”

对面坐着一位,这位正吃烧饼呢。咱们有句话呀,吃烧饼没有不掉芝麻的呀,那位一边吃烧饼-一边往外掉芝麻。他一瞅,挺眼馋的,但是又不肯去捡这芝麻吃,怎么办呢?他有主意,人家不是问他吗,他说昨儿个拉了一趟啊。

那位就问他:“您这房子什么规格呀?”

这边给他送话,他拿着手指头一沾这吐沫:“这房子呀,五间北房。”

把这一溜芝麻胡撸粘着手指头上,搁嘴里边。“恩,还有五间南房。”把这一溜又粘指头上搁嘴里边了。“还有三间东配房,还有一间西配房。”这中间还有一芝麻,这怎么办呢?他有主意:“这院子特别,中间还有一眼井。”哎,把这芝麻粘起来也搁嘴里了。

他一瞅啊,在这个桌子缝里头还有俩芝麻,他也没法子,不能拿指甲抠去呀。哎,那位一句话给他送话来了,“哎,那您这号拉成了没有?”

“嗨,甭提了还,眼看成了,嗐……”他一拍桌子,这芝麻“腾”出来了,“这不让人钻纤了。”结果也把这俩芝麻搁嘴里头了。

就他这行为啊,旁边桌子坐着一位瞧得挺清楚,一瞅,看来饿得够呛啊,这连芝麻都捡吃了。那位刚沏的小叶香片,刚续完第二遍水,正酽,那位倒了一大杯,拿过来了。“哎呀,陈师傅,呵呵,你尝尝,这朋友送我的。张一元的小叶香片,您尝尝。”

他接过来这么一闻呢,嘿,喷鼻儿香,一仰脖咕咚,他就咽下去了。他也忘了,你这肚子里没本啊,今儿早晨就喝了半碗小米粥啊,这刚又捡了点芝麻吃啊。这肚子里没本他承受不下去呀,这茶一下去,他一反胃,哇,连小米粥带芝麻全吐出来了。

旁边那位:“哎,陈大哥,这不对啊,您不是吃得月牙子吗?这是怎么回事啊?”

他还有词儿:“啊,我这是宝贝肚子,我吃月牙子啊吐星星。”

大伙全乐了,正在这么功夫,他的儿子跑进来了,“爸爸,您回家瞧瞧去吧,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

“您昨儿买的那块猪油让猫叼跑了。”

大伙一听,“哗——”全笑了。他挂不住了,抢圆了给了孩子一嘴巴:“混蛋,找我干什么,回去让你妈逮猫去吧。”

“我妈出不去……”

“怎么呢?”

“那裤子您穿着呢……”

(陈涌泉整理演出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