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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相声 第四集》席香远等 宝文堂书店 1953
甲 想不到一进城就要生点闲气!
乙 怎么啦?
甲 昨天我在一家小饭铺里吃饭,饭座很多,一张桌子坐了七八个人,密密匝匝的!我叫了十二两炒饼,等了有二十分钟,还没得,屋子里热得我直出汗,忽然觉得膯子上挺痒痒,我用手一摸,有个芝麻粒大的东西,拿下来一看,不是别的。
乙 是甚么?
甲 是个虱子!
乙 好脏!
甲 你说当着那么许多人,如果叫人发现了我身上有虱子,够多难为情啊?
乙 现在全国各地普遍展开爱国卫生运动,人人都讲卫生了,有虱子实不体面!
甲 可是我的旁边左右都有人,人家都看见我由脖子上拿下一个东西来,你说这件事怎么办?
乙 干脆!把它扔在火炉子里烧死!
甲 不成!那样不光两旁边的人都知道了,连掌柜的、伙计也都知道了,还不把我嫌死!
乙 那你怎么办啦?
甲 有办法,这叫“急中生智”!我把拿虱子的手离地很近一放,嘴里自言自语的说:“我以为是虱子,原来不是虱子”!我这话是说给两边的人听,叫他们别注意我。
乙 真机灵。
甲 可巧我右边那个人诚心跟我做对:他冲我一冷笑,用手把地上那个虱子拿起来了,也自言自语的说:..
乙 他说什么?
甲 “我以为不是虱子,原来是虱子”!您说这不是跟我过不去吗?
乙 我看你们俩都够无聊的!
甲 就因为这虱子,今年我麻烦可大啦!
乙 还有什么麻烦?
甲 前几天我们村里去了几个卫生宣传员,动员大家灭虱子,说是预防癍疹伤寒和回归热病,您说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乙 怎么会没事找事呢?
甲 您想,那虱子是由肉皮里长出来的,任何人都有,怎么消灭呢?
乙 冲您这一说呀,您一点卫生知识都没有,肉皮里不会长出虱子来;虱子是从有虱子的地方传来的。讲卫生就能消灭它!
甲 讲卫生?你一个人讲卫生,旁人不讲卫生,虱子一样跑到你身上来;虱子会飞,你知道吗?
乙 讲卫生就是要大家一齐搞,一个人不重视,就不彻底;虱子会爬,并不会飞!
甲 听你说话,跟我们村里卫生宣传员的说法一样。
乙 现在每个人都可做宣传员!
甲 后来他们又弄来三台显微镜,抓活虱子叫大家看。我这么一看哪:哎呀,可把我恶心死啦!一天也没吃下饭去!
乙 那就赶紧灭虱子吧!
甲 怎么灭呀?
乙 百部草、滴滴涕、开水煮、蒸气蒸、都是灭虫的好办法!
甲 宣传员也是这样说,可是大家对百部草、滴滴涕、开水煮没意见,惟独用蒸气蒸,简直没人赞成,挺好的衣裳上笼屈一蒸,那还不烂了哇?
乙 不但烂不了,蒸过的衣裳晾一会儿就能穿。
甲 宣传员也这样说,可是我不相信就走开了。后来听街坊说:宣传员当场把有虱子的衣裳用蒸气蒸了之后,抖擞抖擞晾一会儿就干了。你说怪不怪?
乙 一点也不怪,这都是很科学的办法。
甲 这一来大家的情绪高涨起来了,凡是有虱子的,你也蒸,他也蒸,张三也蒸,李四也蒸,我一看大家都蒸啦.……
乙 你也蒸啦。
甲 就是我没蒸!
乙 你怎么不蒸哪?
甲 我就一套棉衣服,脱不下来!
乙 强调客观!
甲 您说也奇怪:我想回家里先歇一会儿,谁知道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乙 怎么?
甲 不瞒您说,我的身上净是虱子。在过去我以为“虫多不咬,债多不愁”,有几个虱子还解闷儿呢!
乙 这种糊涂思想真要不得!
甲 自从那天看了显微镜以后,我就觉得浑身跟针扎的一样;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我就觉得有几千个虱子在向我进攻!我正在屋里转磨哪,我媳妇回来啦,她说:“你灭虱了吗”?我说:“没有”!她说:“脏骨头!现在人人讲卫生了,都灭虫了,你怎么不灭呢?我告诉你:你要不灭虫,从今天起我不给你做饭吃!”
乙 得,好办法,这回该灭虱喽?
甲 没有,我说:“该!爱做不做,就是离婚也不灭。”
乙 茅坑的石头又臭又硬!
甲 我跟我媳妇正吵嘴哪,小孩子放学回来啦。进门就跟我说:“爸爸您:灭虱了吗?”我说:“我没灭”!他说:“您怎么不灭呢”?我说:“我不爱灭”!他说:“您不爱国,我不承认您是我爸爸了!”
乙 这话有劲!
甲 我说:“你少给我扣帽子,灭虱子跟爱国有甚么关系呀?”他说:“怎么没关系,您订了爱国卫生公约没有?”我说:“订啦”!他说:“您既然订了爱国卫生公约,为什么不联系实际呢?”我说:“怎么不联系实际啦?”他说:“您的公约的第一条是甚么?”我说:“坚决反对美帝细菌战”!他说:“第二条呢”?我说:“搞好个人卫生和环境卫生、彻底消灭五毒!”他说:“甚么叫五毒”?我说:“苍蝇、蚊子、耗子、虱子,跳子。”他说:“还是的,你既然要消灭五毒,为甚么不灭虫呢?”我说:“这……这……这……”
乙 得,没词儿啦!
甲 想不到,爸爸叫儿子问住啦!
乙 不新鲜!
甲 我说“好啦,我算叫你问住啦,我认输啦,我明天一定灭虱。”我媳妇一听我明天灭虱,马上就高兴起来啦,当时就动手做饭:给我做的是烙饼摊鸡蛋;我一高兴,吃了八张烙饼,喝了六碗稀饭,还觉得不饱,又吃了两碗抻条面!
乙 你怎么吃这么多?
甲 你不知道我的外号叫“饭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