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吹图 - 马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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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季相声选》任卫新编 内蒙古人民出版社 1989-03

我们初次到这儿来。

头一回

但和大家也是老朋友了。

就是没有面对面瞧见过。

缺少这样的机会。

所以,大家都很有兴趣,想买一张票:看看马季和电视上是不是一个模样儿。

都挺关心的嘛!

今天在这里公开展览一下。

啊?展览哪!

敬请大家光临。欢迎参观,请勿拿走。

咳!谁抱得动呀!

这回呀,咱们俩人来一个别开生面的节目好不好?

什么节目呢?

咱们来进行一次体育比赛,怎么样?

在哪儿?

就在这舞台上。

这舞台上运动的开吗?

咱们不搞那大型的运动项目。

噢。

咱们俩呀——

下棋?

下棋,大家看不见。

那,拔河?

拔河是集体项目。

要不,拳击!

拳击呀,咱谁击谁也不合适。

那咱们比赛什么?

咱们俩在这儿比赛吹牛吧!

吹牛?比赛说大话呀!

哎。这是新型的运动项目。古今中外,吹牛的人大有人在,并且方法还多种多样。

都怎么吹呀?

有直接了当吹的;有拐弯抹角吹的;有海阔天空吹的;有对着吹的,有捧着吹的,五花八门,无奇不有。

还真不少。

咱们俩通过比赛,把各种吹牛人物的嘴脸一个个地勾画出来,推荐给大家。

那干嘛?

您爱学哪种就学哪种?

有学这个的吗?

就让大家看看这形象。

可以。不过,我在吹上可没经验。

那没关系,一回生,二回熟,熟能生巧,只要你不断地吹,使劲儿地吹,刻苦地吹,用不了多久,你准能吹出亚洲,走向世界!

我吹出亚洲?

其实你应该有信心,你条件好。

我什么条件?

脸皮比较厚实。

我呀,比您差远了。行,既然这样,我就试试。咱们就这么开吹了怎么的?

那好,吹牛比赛这就要开始了,请大家坐好。在座的您哪位对吹牛有兴趣,欢迎上台咱们一块儿吹!

别了,这队伍就别扩大啦!

就咱们俩啦?

对。

好,现在,吹牛比赛,正式开始!双方运动员入场。

还有入场式哪?

(学吹大号)

这是什么乐队?

吹管乐。

好嘛!全吹到一块儿去了!

首先,由种子队员赵炎——开吹!

好。我呀……我还真没吹过这玩意儿!

要吹咱可就铆足了劲儿吹!

那当然啦!要讲吹牛,您在座的,哪一位也比不上我。

怎么?

我有十几年吹牛的历史啦!

这属于直接了当吹的。那有什么,告诉你吧:我吹了有二十多年喽!

他也吹上了!我可是吹牛世家呀!

我吹牛有祖传秘方啊!

我能把方的吹成圆的。

我能把短的吹成长的。

我能把丑的吹成美的。

我能把死的吹成活的。

我告诉你,我们是吹牛世家。

我是吹牛门里出身。

我们家是吹牛作坊。

我们家是吹牛工厂。

我们家是吹牛股份有限公司。

我们家是吹牛大托拉斯。全归我们管。

那我们家是世界吹牛中心。看你还能往哪儿吹?

……你那吹牛中心是我们家给吹出来的!

比不了,你可太能吹啦!

不行了吧?开局您就失利了!

再来!再来!

那咱们可换样儿了。

换什么样儿?

咱们绕着吹啦。

什么叫绕着吹呀?

你吹我,我吹你,吹来吹去,目的还是为了抬高自己。

嚯!这吹牛的名堂还真不少!

吹牛的人全是这样嘛!

开始吧!

要讲说相声呀,你说的可比我好得多呀!

哪里,哪里,我比您差远了。你是名家、高手、权威、大师嘛!

您是新星、新秀、新的潮流的代表。

您的相声高雅而不粗俗。

您的相声幽默而又含蓄。

您的相声脍炙人口,家喻户晓。

您的相声是世界幽默宝库的珍品。

您的相声能使观众前仰后合。

您的相声能使山崩地裂啦!

啊?地震哪!您可以和卓别林媲美。

你可以和莫里哀并列。

你的相声作用太大啦!

您的相声效果极佳呀!

上回,东郊一个工厂着火,全城的消防队都去了,愣没救灭。没办法,他们把您找去了。您到了那儿,得巴得巴说了一段相声,眼瞅着那火苗子出溜出溜叭叽,就灭啦!作用太大了!

我这相声还管救火哪!

作用大呀!

那也没您作用大。上回,西郊奶牛场奶牛不下奶啦,找您去了。您是风尘扑扑,不顾疲劳,到那儿对着牛就吹上啦。

噢,吹呀?

不,对着牛就说上啦!感动的牛啊,顺着两只眼睛就淌牛奶呀。哗——哗——

行啦!你这儿开闸啦?

作用大呀!

您不光相声说得好哇,您那笔头子也厉害呀!

您那笔头子比我可厉害多啦!

昨天,听说您一晚上写四篇文章哪!

我听说昨晚上您写了三个电影剧本呀!

您那国画也好哇!

您的书法是一绝呀!

您那国画,荣宝斋都不敢公开出售呀!

您那书法,海关都不让出口呀!

那为什么?

怕丢人哪!

您不光文学上有成就,您还是一名出色的运动员呀!

您……我还运动员哪?

您瞧您这体型,没怎么运动就先圆啦!

运动员?我什么运动员?

您是体操运动员。

对对对。如果不是体操运动员,我能有这么好的体型吗?

他还承认了。哎哟!前些日子,您还编了一套高难度动作,童非、李宁那根本作不了哇!

对!你怎么知道的!

那体育界这点儿事能瞒得了我吗?

你给大家介绍介绍。

您那真是高难度动作呀!那是鞍马上的托马斯全旋,然后,窜到高低杠上,来个加尼腾跃,在单杠上来个单臂大回环,最后掉在地毯上,来个旋七百二十度,然后,从怀里变出个大火盆出来。为了让大家一饱眼福,咱们欢迎他表演表演。欢迎,欢迎!欢迎!

嗯……我虽然这么好,可没有体育器械呀,再说,你没有钢琴伴奏,我怎么翻呐!

我用嘴来给你伴奏。

嘴行吗?

我这嘴你还不放心吗?

非得翻哪?来吧,人活百岁,终有一死!音乐,起!

(哀乐)

(动作)

你这是翻跟头吗?

向遗体告别。你这是什么音乐呀?追悼会上用的。

翻不过来,就开追悼会了。

象话吗!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你就是想借此机会表现一下你的音乐才能嘛!

你掌握了?

赵炎同志在音乐上有两下子。

你怎么知道的?

中央音乐学院于教授跟我提到你。他说——

说什么来着?

说你呀,天才的歌唱家。

你瞧对不对?

音色特别美。

哎。

音域特别宽。

对。

高音唱到“黑塞”,低音唱到“捞地”。好!为了使大家一饱耳福,欢迎他唱一支《草帽歌》!欢迎!欢迎!

他又给我送回来了!这没钢琴哪!

我用嘴给你伴奏。

你这嘴行吗?

我这……反正咱们俩的嘴都够可以的。

(唱草帽歌)

真不愧是吹坛新秀啊!

那也比不上您这吹坛老将啊!

您是青出于吹而胜于吹。

您是老将吹马一个吹俩。

不能那么说,您是长江后吹吹前吹!

您是……我都没词儿啦!

又完了吧?

再来!再来!

又换样了。借吹了!

什么叫“借吹”呀?

借别人的嘴吹自己!

名堂还真不少!

来吧!

要讲借吹呀,你马季可就不行了。

等会儿,马季?马季来了吗?马季在哪儿呢?嗯?

嘿!这位吹牛吹的连自己都找不着了。

马季先生在哪儿?

你不就是吗?

哎哟,不敢当。我可不是马季。

那您是谁呀?

我,不值一提!我是小小的赵炎!

哟!赵炎就小小的!好嘛,我们俩得说清楚,那您是赵炎,我哪儿去了?

哎哟,您不就是德高望重的马季先生吗?

嘿!我们俩换个儿啦!

马季同志,您好哇,您可是天下闻名啊!

不行,还是赵炎赵老先生了不起!

早就听说马季先生有真才实学,人称百科全书活字典呀!

还是赵炎才华出众,天文地理无所不知呀!

您这马季谦虚和蔼。

您这赵炎平易近人。

您这马季可亲可近。

您这赵炎可爱可人疼。

我赵炎可比不了您马季。

我马季怎么比您赵炎呢?

我赵炎要比您马季是小巫见大巫。

不,我马季见赵炎得退避三舍。

我赵炎不是个东西。

我……那我马季不是个好鸟!

我赵炎吹牛撒谎,

我马季也老装疯卖傻。

我赵炎,吃里扒外、坑蒙拐骗,胡吃饽睡,胡说八道、胡作非为、胡打乱闹,胡搅蛮缠……

……分别说了1

我骂我赵炎呢!

我听着可受不了。你这吹牛花招太多了!

不行,还很不够!你不行了吧!

再来!再来!

再来那咱们海阔天空吹!

什么叫“海阔天空吹”?

想怎么吹就怎么吹!

撒开了吹呀!来!告诉你,我这人能耐可太大了!

你有什么能耐?

我呀,哼!能用耳朵看书!

嗯!

用耳朵看书,能耐大。

你打听打听我去!

你怎么样?

我常用鼻子吃饭!

我能用胳肢窝找矿。

我能用嗓子眼儿发电。

我隔着墙能看见人!

我隔着衣服能瞧见你钱。

……我留神吧!我呀,昨天晚上发高烧了。

昨晚上我也发高烧了!

我烧到六十七度。

我烧到九十四度。

没烧死呀!

烧吧!

哎哟,我烧得那厉害呀!手里头攥几个玉米粒儿,一张手成苞米花儿啦!

那也没有我厉害。我烧了五分钟,就把被子烧了四个大窟窿。

他比我能烧。昨天下午我请人吃饭啦!

昨天下午我也请人吃饭啦!

我怎么吹他怎么吹呀!

吹吧!

吃着吃着,坏了,我把筷子吃下去了!

我吃着吃着,也坏了,我把钢精勺吃下去了!

我吃着吃着,又坏了,我把盘子给咬下半拉来!

我吃着吃着,也坏了,我把铁锅给咬下半拉来!

我吃着吃着,又坏了,我把桌面儿给咬下半拉来!

我吃着吃着,又坏了……

我看你还咬什么?

我……我把我自己的鼻子给咬下半拉来!

你够得着吗?

我登着梯子咬的。

我这个人呐,少年老成。

我这个人呐,成熟的过早。

我十岁就上大学啦!

我九岁就大学毕业啦!

我八岁就结婚啦!

我七岁,我们那孩子就十三了!

象话吗?

吹吧!反正吹牛也不上税!

我六岁就长老人斑了!

我五岁就有抬头纹了!

我四岁就驼背了!

我三岁就留胡子了!

我两岁就泄顶了!

我刚出生就退休了!

嗬!我这个人哪,个儿高!

个儿高?多高?

我身高二米七八。

那没我高,我三米六九。

我一天长一头。

我一宿长一米。

还是我高。

还是我高。

我跟北京白塔一般高。

我比北京白塔高一头。

我高,飞机打我腰这儿飞。

我高,卫星从我脚下头过。

我高。

我高。

我头顶蓝天,脚踩大地,没法儿再高啦!

我……我上嘴唇挨着天,下嘴唇挨着地。

上嘴唇挨着天,下嘴唇挨着地?

对!

你那脸哪去啦?

我们吹牛的人就不要脸啦!

嗐!

(作于一九八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