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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行记》 郎德沣等 群众曲艺出版社 1983
今天我给大家说一个故事，说是故事，其实是事实。就是我们邻居，我家住在朝外呼家楼，这个事就发生在三环路上。
那还是七八年的冬天，一天夜里下了一场鹅毛大雪，这雪足有半尺多厚，随着气温下降，马路上的积雪凝结成银白色坚硬的冰板儿。这一来不要紧，可就给马路上的车辆和行人造成很大的困难，都在小心翼翼，被迫减低了速度，慢慢行驶。为什么呢？驾驶员有体会，雪地行车刹车容易打滑，紧急刹车汽车能横着跑。骑自行车更是不敢快骑了，特别是遇到高矮不平的地方，都要下来推几步儿。可是，也有那胆儿大的，满不在乎，摇摇晃晃，一溜歪斜硬往前冲。冲可是冲，如果稍微不留神，那是非抓瞎不可。只要前边一趴下，后边跟过来的，一个也跑不了。支溜！支溜！全得趴下，那就成了“老头钻被窝儿”——一出溜一个。卖糖葫芦的——“一串儿一串儿的”。卖菜的该处理了——都撮堆儿啦！唉，在这么个功夫儿，突然，从东往西，就听嘟嘟嘟……飞跑过来一辆摩托车，急促的马达声，引起了在场群众的注意，不由一惊！一个个用惊奇的目光看着这位年轻的驾驶员。“嘿！这小伙子，马路上这么滑，还骑这么快，这不是玩玄吗？”他玩玄？后边还有一个不要命的哪。怎么回事？就是摩托车后边，有个骑车的年青人，低着头，哈着腰，身子摇摇晃晃，两脚上下翻飞，紧紧追赶前边这辆摩托车，大家都为他们捏着两把汗，心里说，就这个道还赛车，这不是玩儿命吗？敢情这俩青年当中，就有我们那位邻居。谁？就是那个骑摩托车的，这小伙子姓李叫李刚。今年二十五岁，是轧钢厂的工人，生产是把好手，业务比较熟练，最近厂里把他抽到供销科，经常跑外联系工作，所以给他配备了一辆摩托车。骑车的小伙子姓王叫王德彪，是三环路一带有名的“飞车大王”。在每天上下班时间，两个人经常在三环路上碰面，他们是碰上就赛，是一对赛车的老对手，一个“快车李”；一个“飞车王”。一个耍威风；一个好逞强。你追我赶，互不相让，各有胜负，谁也不服谁。可是，今天王德彪为什么紧追摩托车不放哪？这里有个碴儿。李刚有个女朋友叫素红，这个姑娘长得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细眉毛，大眼睛，嫩肉皮儿，瓜子脸，脸蛋上还有那么不大不小，圆圆乎乎的两个小酒窝儿，穿一件葱心绿的布拉吉，一双半高跟的皮鞋，用北京的土话说，这姑娘长得那叫盖了帽儿啦。有一次，他们两个去看电影，看的是《红楼梦》，看完以后，李刚到存车处取出自行车，来了个张飞骗马，嗖！骑上啦，您再看素红，使了个凤凰展翅，噌！正坐在货架上，怎么这么熟练？这都是平常练出来的。素红右手搂着李刚的腰，脸蛋靠着李刚的背，就这个姿势，一边骑着，还一边聊着，素红叫李刚，很亲热地就叫一个“刚”。“刚刚”，这倒好，到了托儿所啦！“刚，你看宝玉和黛玉的感情多好哇，你要能像宝玉爱林妹妹那样爱我就好啦。”“刚，你转过脸来。”“干吗？”“你回过头来。”李刚一扭头，“张嘴。”噗！一块巧克力塞嘴里啦。“你尝尝甜不甜？”这时候李刚一边吃着糖一边说：“甜，甜。”这两个人净顾了聊天儿了，前边来了一辆大卡车全没看见，卡车司机使劲一按喇叭，“笛笛——”。把李刚吓得一哆嗦，“哎哟我的妈啦！”李刚抬头一看，卡车已经到跟前儿啦，再想停车来不及了，还仗着李刚骑车有两下子，猛的朝外一扭把，这汽车嗖的一下子擦着衣裳襟儿就过去了。您再瞧这俩人乐可就大啦，李刚一拐把，劲儿猛了点，噌！自行车上便道了，正赶上房管局修房，合了一堆沙子灰，自行车前轱辘噗！不偏不斜正杵在泥堆上，这俩人这乐儿可大啦，李刚是夜叉探海，瓜叽！素红也不含胡，来了个鹞子翻身，噗哧！全掉泥塘里啦。两个人往起一站，浑身上下全是泥，一个劲往出吐。怎么？连嘴里都进去啦，素红心里这份儿懊丧就别提了，“你这个人怎么搞的，瞪着俩眼往泥里骑，你想什么哪？”“想什么哪？我不是净想那巧克力哪吗。”“噢，一块巧克力就把我弄泥堆里去啦，要是给你一块鸡蛋糕，还不把我们扔沟里去呀！别的我倒不心疼，就心疼我这件布拉吉，这是托人从上海买来的，这倒好都成印花的了，怎么洗也洗不出本色来了，这让人怎么穿哪？”说着说着就要哭，李刚一见赶紧安慰安慰吧，“那什么，你别着急，等我发了薪，买一件比这个还好的还不行吗？”两个人这儿正别扭哪，旁边来了一个看热闹的。谁呀？正是王德彪，把车一停，一脚踩着地，一脚踩着脚蹬子，满嘴的天津话：“哎哟！二位跑这儿洗澡来啦，我告诉你，骑车这玩意儿得有本事，就您那两下子还想骑车带人，这不打岔吗？”李刚正气哪，在这节骨眼上，王德彪这几句风凉话，您说这不是拱火儿吗？李刚气呼呼地说：“你少说风凉话，三个鼻子眼儿多出这口气，你大爷走热了这凉快凉快，你管的着吗？”“好你啦，算我多说二位，慢慢凉快，”回见你啦！”王德彪一走，李刚和素红抖了抖身上，蹾蹾自行车上的泥，垂头丧气地可就回家啦。
李刚和王德彪就因为有这个过节儿，今天下雪天赶到一块，李刚想要报复一下，看前边是王德彪，心里说：“好小子，今儿个非让你栽个跟头不可”李刚骑着摩托车超过王德彪，稍微往旁边一挤，想让王德彪摔个跟头，然后踩乎他两句，没想到王德彪真有两下子，虽然摘歪了几摘歪，还是真没摔倒，王德彪抬头一看是李刚，心说：“好小子，别看你骑着摩托，今儿个非追上你不可。”有人说，自行车追摩托车，人和机器比赛，这不是瞎掰吗。王德彪这么想，要是平常我没法儿跟你比，今天不同，雪地路滑，你不敢开快了，如果开快车，就有极大的危险，我骑车比你灵活多了，顶多摔个跟头，爬起来再追，我是非把你追上不可，所以，摩托车前边跑，自行车后边追，两个人就玩儿开命啦！正走着哪，前边到了十字路口，李刚老远一看是绿灯，急忙加大油门想冲过去，在距离五十米左右，信号灯变成黄灯，黄灯的作用是缓行，凡是超过停止线的车辆可以继续前进，没超过的就要停在停止线以外。李刚对这一规定完全懂得，这时候，路口上停着两辆汽车，前边是辆解放牌大卡车，后边是辆华沙牌小轿车，按道理李刚应该停在小轿车的后边，无奈一样，摩托车速度太快了，想站站不住了。李刚的摩托是越来越近，想往右拐，右边是慢行车，想往左拐，对面来了汽车，李刚稍微一打愣，这摩托车就到了小轿车的后尾啦。华沙牌轿车的车型大家都熟悉，后边有个坡儿，都说摩托车上汽车，我没见过，今儿个我可开了眼啦。这辆摩托车就象越障碍似的，嘟……就冲上了小轿车的车顶啦，一个腾空飞跃，正好掉在卡车上，卡车上拉着满满登登的一车白灰。噗！连人带车都掉进白灰里去了，摩托车还着着哪，车轮一转，把白灰绞起一丈多高来。这时李刚已经吓得浑身是汗，白灰一着水就会产生一种强热，搁里个生鸡蛋都能煮熟了，您琢磨琢磨李刚那脑袋受得了受不了，疼得李刚连话都不会说啦，光知道“哎哟……哎哟……”。
这时候，王德彪也赶到了，他一瞧前边到了路口了，他可乐了，心里想：“只要你赶上个红灯，我就算追上你啦，绿灯一亮我跑在你头里，你就算栽到我手里了。”正想的得意哪，前边的情况全没看见，光知道使劲儿往前蹬啦，猛一抬头可不得了，都快撞汽车上了，猛一捏闸，吱溜一下子趴下啦，由于路滑，连人带车向左滑过去了。正好从对面开过来一辆大轿车，王德彪正钻到车底下去，当时把在场的群众可给吓坏了，“哎呀！完了，可惜了的小伙子，这下可完了。”热心的群众赶紧报告了交通民警，勘察现场，把王德彪从车底下拉出来。只见王德彪，脑袋也破了，衣服也撕了，脸色苍白，二目紧闭，脉膊微弱，嘴唇发青，只有出气儿，没有进气，都这模样啦，甚至有生命危险，赶紧送往医院进行抢救。
这就是：
年青力壮逞英雄，
安全二字一旁扔，
惹祸伤身把命送，
沉痛的教训记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