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大哈第二 - 张秉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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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行记》 郎德沣等 群众曲艺出版社 1983

给大家讲个故事。这还是真事。可不是咱北京的事儿。那是哪的事儿呀?这件事儿发生在汤市,糊弄局所属的一个厂子里。这个工厂的单身宿舍住着亲哥儿俩,大哥是大家伙儿比较熟悉的,还很有点儿“名气”,当过文书、仓库保管员,后来因为他出了点差错被开除了。他叫什么?我一提名儿大家就知道,他叫马大哈,他的事儿大家伙儿都知道了,我就不说了。今儿个我就说他弟弟的事儿,老二叫什么呀?您别着急听我慢慢儿交待;他排行老二……哪位说啦!我猜着了,老二得跟老大排着叫,准叫二哈?哎!错了,老大叫马大哈有个样儿,就大大咧咧嘻嘻哈哈,哪儿有二二咧咧嘻嘻哈哈的呀?老二小名儿叫虎子,长大成人以后,就把姓加上去了“子”字,取名就叫马虎了。

马虎这人儿,还有个业余爱好,就是我们中国象棋。其实棋艺也不高,他们厂里有人送他一个绰号,叫“三老棋手”。什么叫“三老”呢?就是“老来,老输,老不服气”。所以,知道底细的人没愿跟他玩儿的。您别看这样的棋艺,只要说上棋什么都不顾。甭说是玩棋,就是看棋也是一样。有一次骑车回家,走到大街上看到下棋的,他把车支在马路边儿上,就凑过去了。看了一会儿,红方胜,这盘结束了,人也散了,一边走一边议论这盘棋,马虎也跟着人家听着,时不时地说一两句:“马跳的好,黑方的担子炮使的有力。”走了一段各自回家,马虎也回家吃了点什么也就睡了。第二天早起他要上班去,才想起来他的自行车放在什么地方了。“是没骑回来?不对呀,明明是骑回来了。没人借呀?从厂子出来,骑车闯了红灯儿,警察还把我叫住,这不是昨儿晚上的事吗?过立交桥、过火车道口……噢!看下棋的,对!”这才想起,赶紧撒腿就跑,到了昨晚上看下棋的地方一打听,才知道是巡逻的街道干部,把车推到了派出所。他这才赶到工厂,开了信,把车子骑回来,因此他才一直住厂子单身宿舍。

这天是周末,晚上马虎想为明天准备准备——他想熨一熨那条毛弹力呢裤,星期天和他女朋友遛遛去。他把电熨斗插上插销烧上,就在这工夫儿,他同车间的小王和小李来找他。没事儿吧,成心跟他逗:“杀盘呀马虎。”马虎一听,那高兴劲儿就甭提了。赶紧把两个人让到屋里,又沏茶又让烟——他俩就是为了蹭烟来了——每人一支烟,马虎还给点上。摆上棋,当头炮,跳马,出车,飞象,拱卒……杀起来。本来马虎下棋就好象八仙桌底下放风筝,——出手就不高,对方又给他使了个当头炮、肋车,眼看卧槽马也够上步儿了。这玩艺儿卧槽不出门哪,再加上两打一个,马虎就没脉了,汗也下来了,一赌气半截烟不吸了,往耳朵上一挟,喝!又听得啦啦一声,又拿下来了。怎么啦?没掐灭,把鬓角给烧了一缕儿,马虎用手胡喽胡喽,接茬还来。没走几步小王觉得有点不对劲儿。“怎么?这屋里怎么这么多烟哪?”“不是抽烟来的吗?”“那也不至于这么多呀?”“是呀!怎么还有燎毛子的味儿呀?”“刚才不是烧了一缕儿头发吗!”“烟怎么从桌底下往上冒啊!”这仨人往桌儿底下一看哪!好家伙!纸篓着了。三个人赶快踩,三脚两脚总算给弄灭了。哪位说了,纸篓怎么会着了呢?这就刚进屋来马虎不是一人给一支烟吗?他点完烟把火柴棍扔在里边了,把纸篓当痰盂了。纸篓弄灭了,这才想起来电熨斗的事儿。马虎过去一看,褥子燎了一个大窟窿,连毡子也烧了——要不哪儿来那么大的燎毛子味呢。他赶忙抄起了那盆剩洗脸水泼上去,灭了火。那盘棋没分胜负也就散了,小王小李也走了。

马虎这才垂头丧气地整理了一下床铺。被褥都湿了,只好光床板忍一宿。这一宿真是大虾米炒鸡爪——抽筋儿带弯腰。但总算熬过来了。

第二天起来,昨晚上的事全忘了。马虎洗漱打扮,穿上他那要熨没熨成的毛弹力呢裤子,青年式皮鞋擦的锃亮,折腾了足有两个钟头。临出门拿上昨天剩下的半盒烟卷儿,赶汽车倒电车来到了公园,买了张票进门,点了支烟,喷云吐雾,左右一通寻摸。哪位说找什么哪?老规矩,老地方,上次分手时就约好了的。找他的女朋友哪。没走多远儿,一眼就看见她正在长椅上坐着,一边看书一边还嘟囔着:“How are you!(你好)I’m glad to see you!(见到你很高兴)Do you Study English?(你学习英语吗)”马虎这回可没冒冒失失地过去。为什么?他想跟她开个玩笑。这才蔫遛蔫遛儿地转到椅子后边,伸出两只手,去蒙她的眼睛,刚伸出去又缩了回来。这为什么呢?因为他手上夹着烟哪。这才把烟叼在嘴上,再伸手去蒙,刚把手伸过去,他女朋友发现了。“喔哎哟!”怎么过来两只手呀?说时迟,那时快,“噌”的一下站起来了。因为马虎是向前够着的,他叼着的烟卷正碰到他女朋友的后脑勺上。哪位说也得烧头发啦吧?头发倒没烧着,头巾给燎了一个窟窿。他女朋友回头儿一看是他,脸一绷,嘴一撅,眼一瞪,两手一叉腰。马虎一见这架势可就有点傻眼了,隔着一条椅子两个人站了有好几分钟。在这种情况下,男的得罪了女的,那是什么心情,搞过对象的男同志是有体会的。他女朋友心想别绷得太大发了,绷断了麻烦,两眼盯着马虎,意想找个话头儿。这么个功夫,看到了马虎的上衣口袋,张嘴问了一句,这句话马虎也没想到。您猜问的什么?“你上衣口袋怎么有一个窟窿呀?”马虎一听,嗯!就这事呀,好办!这才从头至尾述说一遍,“你问这窟窿啊,”想告诉她,不说实话不好办,说了实话她一定没完没了的。一咬牙,说吧!“刚才我下了汽车倒电车,电车没来,等了会,不如先抽口烟,抽了半截子车来啦,我也就跟别人一块上去了。没走一站地哪,就闻到一股糊味!谁的什么着了。司机同志,机器是不是有毛病?说完司机冲我一乐,又冲我口袋一努嘴,我一看,嗨!我这着了。”“上车还不把烟掐了。”“我掐了。”“那怎么回事呢?”“把没火的那头儿给掐了。”那还不烧口袋。“那你袖子上的窟窿甭问也是抽烟烧的吧?”甭说袖子,连被子带床单儿都有窟窿。“哎!你真是马蜂吃窗户纸——一嘴一窟窿。”“你要总这样下去,以后咱俩个过日子,我老得拿个灭火机看着你。”有这么看着的吗?

女朋友的帮助真灵,马虎真有了转变,下决心把烟戒了。有人说了,不抽烟就没事儿了。没事啦?热闹还在后头呢!简短捷说,经过一段时间,两个人的关系发生了变化。别耽心,是向更密切的方向变化的,准备结婚了。马虎的高兴劲,真好比骑驴吃豆包——乐颠了馅了。新房布置虽然简单,但不俗气,经过几天紧张的准备,婚期到了。为了以后的生活方便,马虎就新买了一套液化石油气灶。以前他没用过,可是也没向别人打听打听怎么使。他想烧壶水试试,于是他灌满了一壶凉水坐在灶眼上,把角阀开开,划火就点。不料灶眼那儿着了,角阀那地方也着了——因为他没接严。有经验的人在这时候一关角阀就没气了,火就灭了,可马虎没用过,傻了眼了。一边喊一边跑:“着火了!着火了!”他干嘛跑啊,报火警去呀。就在马虎报火警这么个功夫儿,来了几个人救灭了。其实一关角阀就行了。话分两头,再说马虎报火警的事儿。马虎为什么知道报警呢?这事得慢慢地说。马虎在跑的路上想:“我这次报火警得沉住点气儿,别象上次似的。”怎么别象上次似的?上次怎么啦?这事也得交待清楚。头年的这个时候,马虎在宿舍里偷偷地安了一个电炉子。怎么还偷着安哪?因为公开不行,工厂不叫用。有一天马虎是中班,上午没事到街上遛去了,看到一拨下棋的,他也蹲在旁边看上了。只顾看棋就忘了吃饭这茬儿了。一看表都一点半了,食堂也关门儿了,所以他赶紧跑回宿舍,从床下边把电炉掏出来,插上插销,坐上小铝锅,下挂面。就在挂面煮了不大功夫,半生不熟的时候,停电了。那也得吃,捞出来放点葱花儿、酱油、香油,希里胡噜吃了,抹抹嘴,把电炉往床底下一拨弄,带上宿舍的门,跑到车间门口。“坏了!”又折回来。怎么?没换工作服。等他换上工作服,要出门的时候,电来了,没多大工夫儿,电炉就把床下的乱七八糟烤着了。马虎走着走着回头一看,哼!宿舍从门缝往外冒烟。心想不妙,赶快报火警。到了传达室,呼嗤呼嗤直喘。拿起电话听筒,拨通“119”“喂喂,你是消防队吗?”“我们这儿着火了。快点吧,啊!就是我的宿舍。着的什么没看见。”啪!挂上了,他跑出去,就在这功夫,大伙儿把火扑打灭了。在他走了以后,传达员又给消防队打了电话,告诉人家火灭了。

所以,这次马虎报警就报详细了,什么街道名称,单位地点,着的什么东西,使用电话号码,报警人姓名,说的一清二楚。报完火警,从传达室夹起一个泡沫灭火机,提一个干粉灭火机,腾云驾雾一般,就往宿舍跑。那泡沫得到着火的地方才能倒过来哪,他夹起来两药混合了还不滋,又把干粉损坏打开还不喷粉。所以“滋!”“噗!”……等到宿舍门口,俩灭火机也喷完了。大家伙看到马虎的模样也乐了,浑身上下都是干粉,泡沫,成了“核桃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