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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行记》 郎德沣等 群众曲艺出版社 1983
甲听说你们相声演员都是博学多才。
乙不敢这么说，主要是我们喜欢研究。
甲您喜欢研究什么问题？
乙什么问题我都感兴趣。
甲那好，您说小偷儿为什么要偷人家钱包？
乙这……
甲他当时是怎么想的？
乙那谁知道哇。
甲为什么那么大胆子？
乙胆儿小他下不了手哇。
甲偷了钱都干什么啦？
乙都搁你们家啦。
甲你给送去的？
乙不是！
甲你怎么知道送我们家去啦？
乙我觉得您提这问题都新鲜，没事研究小偷干什么。
甲您不是对什么问题都感兴趣吗？
乙是呀，就是不研究小偷儿。
甲那是为什么？
乙我怕研究不好把我自己研究进去。
甲既然这样，咱们换个题目。
乙对，研究点别的。
甲您说，有的青少年为什么敢拿刀子捅人？
乙这……又改持刀行凶啦！
甲这捅人是什么感情？
乙您这问题我没法儿答复，咱没捅过人我知道什么感情啊？
甲噢，捅人的感情您没有？
乙没有。
甲那么挨捅的滋味儿您一定尝着啦？
乙哎……没有！好家伙，差点挨一刀。您这人可新鲜，不是小偷扒手就是持刀行凶，咱不能研究点别的问题吗？
甲要不咱们研究研究聚众闹事，打架斗殴，拦路抢劫……
乙您听吧，一会儿就到杀人灭口啦。
甲噢，您对杀人灭口有研究？
乙谁呀！？干脆，你离我远点。
甲怎么啦？
乙我老闻着你身上有一股火药味儿。
甲我成爆炸物品啦！
乙不是爆炸物品，也是个危险分子。
甲这不是和您研究问题吗。
乙您说的这些都是刑事犯罪，这有什么可研究的。我看这是多余。
甲您错啦。
乙我怎么错啦？
甲正当全国人民同心同德，大搞“四化”建设的时候，有的人却在那里破坏安定团结，扰乱社会治安，难道这不应该研究吗？
乙哼！
甲搞社会主义建设需要大批的知识分子和科技人才，革命大军要求千百万新生力量源源不断地补充进来。可是有些青少年却走入岐途，踏上犯罪的道路，难道这不值得深思吗？
乙值得深思。
甲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抛头颅，洒热血，领导人民打下来的江山，靠谁来保卫，靠谁来接班？国家的前途，人民的命运何等重要，难道这不需要好好想一想吗？
乙是得好好想一想。
甲可是有的人面对这些事实却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不研究、不分析、不解决、不考虑，甚至个别身居高位的人对自己的子女不批评不教育，偏疼溺爱，放任自流，百般地包庇，甘当刑事犯罪的避风阁、防空洞、保护伞、护身皮，难道这不是件奇怪的事吗？
乙这种现象还真有。
甲这个问题重要不重要？
乙重要。
甲多余不多余？
乙不多余。
甲那您为什么说没什么可研究的？
乙这个……
甲说！
乙您嚷什么？
甲为什么说没什么可研究的？
乙没完啦？我不能跟您比，您是高瞻远瞩，我是鼠目寸光，就能看见鼻子尖儿底下这一点儿，总觉得这事和我没多大关系。
甲没多大关系？比如说，您刚发了工资坐车没留神，钱包让小偷儿给掏走啦。
乙我怎么那么倒霉呀。
甲正好您家的粮食该买啦。
乙我们家开支就得买粮食。
甲房费也该交啦；水电费也到时候啦；煤也该叫啦；收报费的也快来啦；您孩子的入托费到期啦；您爸爸的药也该抓啦；您爱人的头也该烫啦；一个月啦，您也该洗个澡啦。
乙我连洗澡的钱都没啦。
甲工资一丢，您回家以后是“张飞拿耗子——”
乙这话怎么讲？
甲大眼儿瞪小眼儿。
乙嘿！
甲您爱人跟您是“一个轱辘的车”——翻儿啦；您当时是“过冬的臭虫”——瘪啦！
乙您哪儿那么多俏皮话呀？
甲孩子哭，大人吵，您当时是什么心情？
乙我非找他拼去不可。
甲您找谁拼去？您全家哭哭啼啼。人家小哥儿几个摆上了酒席，您是愁锁眉头，人家是顺嘴流油；您那儿全家发愣，人家那儿划拳行令：“哥儿俩好哇，五魁首哇，八匹马呀，快喝酒哇，吃完饭哪，跟我走哇，上汽车呀，再下手哇。”
乙还下手哪？
甲小偷儿有个特点……
乙什么特点？
甲什么钱他都敢偷。
乙多新鲜哪！
甲也不管给对方造成多大困难。
乙我这儿连澡都洗不上啦。
甲他从来不为丢钱的思想。
乙他哪儿有那好心眼儿呀。
甲我倒觉着我们应该为小偷儿想想。
乙我看您这个人是神经病。
甲您这是怎么说话哪。
乙本来嘛，他把您钱包偷走啦，您还替他想想？怎么着，提拎二斤点心给他道谢去。“怎么样，上次偷钱包的时候没把您手抻喽哇？够花的吗？不够花您言语，下次发了工资我在车上等着您。”有这样儿的人吗？
甲我们应该想一想，他为什么要偷钱包？
乙他不偷手痒痒。
甲是家庭条件不好吗？
乙不好？连坐小车的孩子都有。
甲是他没有劳动能力吗？
乙您放心，瘫子当不了小偷儿。
甲还是天生来的就会偷钱包？
乙我还没听说过小偷儿有遗传的哪。
甲那你究竟为什么要走上犯罪道路哪？
乙就说的是哪。
甲是什么思想促使你干坏事哪？
乙那谁知道哇。
甲你不要回避我的目光，看着我回答问题。
乙噢，您问我哪？
甲这不是和您研究问题嘛。
乙您这哪儿是研究问题，这跟问案差不多呀。
甲因为这是个严肃的问题，必须用严肃的态度来对待。
乙您那儿一严肃不要紧，我这儿直打冷战。
甲这个问题不仅我们需要研究，而且各级领导、学校的老师、青少年的家长都应该研究，弄清他们犯罪的原因，做好失足青少年的教育转化工作。
乙这么说，您对这个问题一定研究得很透啦。
甲不敢说研究得透，体会嘛，略微比别人深一些。
乙那是为什么？
甲因为我刚从劳教场所出来。
乙噢，敢情你也是小偷儿呀？
甲咳！您瞎嚷什么。
乙大家留神，注意钱包！
甲谁是小偷儿呀？
乙你不是刚从劳教场所放出来的吗？
甲我不是放出来的。
乙噢，你是跑出来的。
甲谁是跑出来的？我是到劳教场所采访去啦。
乙您是采访去啦？
甲啊。
乙我以为您是教养去啦哪。
甲去一趟劳教场收获很大，
乙有什么收获？
甲通过和工作人员谈话，并且做了典型调查，我发现在一些青少年的思想上存在着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乙什么问题？
甲法制观念太差。概括起来就是三句话……
乙哪三句话？
甲不懂法、不畏法、不服法。
乙这是怎么个意思？
甲我可以给您讲一讲“黄毛流浪记”。
乙这个故事我知道，这是老画家张乐平的代表作，说的是三毛从小……
甲您先等等，您说的是“三毛流浪记”。
乙是呀。
甲我说的是“黄毛流浪记”。
乙不是三毛？
甲是黄毛。
乙噢，三毛他哥哥。
甲咳！谁哥哥呀？三毛是画家笔下的艺术典型，黄毛是现实生活中的一个青年。
乙不是一码事？
甲谁也挨不着谁。
乙那您给介绍介绍。
甲黄毛出身于干部家庭，父母都是参加革命多年的老同志。黄毛从小儿好学上进，从小学一年级开始就带上了红领巾，年年被评为“三好”学生。
乙是棵好苗儿。
甲苗儿虽好，就是没得着好雨。
乙怎么回事？
甲在十年动乱当中，由于林彪、“四人帮”大搞无政府主义，煽动极左思潮，彻底砸烂了公、检、法，鼓吹极端民主化，他幼小纯洁的心灵受到了严重的污染。
乙遭受了摧残。
甲在他的眼里，家长的教育是封建统治，老师的训导是师道尊严，国家的法律是禁锢的枷锁，革命的传统是毒人的鸦片。
乙简直是鬼迷心窍啦。
甲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学会了抽烟喝酒、骂人打架、闯宅入户、连抢带砸，没钱就偷，有钱就花，反正是让人逮着也不怕。
乙为什么哪？
甲那个时候是国家没有法，学生管警察。
乙嘿！这叫什么事。
甲他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充满着革命的内容。
乙那么点儿孩子抽烟喝酒算什么革命？
甲那是革命的风度。
乙革命风度？
甲帽子歪戴着，烟卷儿斜叼着，眼皮儿翻翻着，肩膀儿侧棱着，在街上一走，您看这潇洒劲儿。
乙还潇洒哪，整个儿一个小流氓儿。
甲那是您的理解。
乙骂人打架哪？
甲那是革命的精神。
乙连抢带砸哪？
甲革命的行动。
乙偷人钱包儿哪？
甲那叫……革命的补充。
乙上人家兜里补充去啦！
甲既不用学习，也不用劳动，想吃什么吃什么，想拿什么拿什么，想干什么干什么，这不成了“共产主义”啦吗。
乙这叫共产主义呀？
甲各取所需嘛。
乙咳！他父母都是老干部，应该管管他。
甲管不了啦。
乙怎么？
甲都给关进牛棚啦。
乙也受迫害啦。
甲十年来，小黄毛是好坏不懂，黑白不分，不懂得什么叫法律，也不知道自己在干着犯法的勾当。
乙这就是不懂法。
甲对。
乙那么不畏法哪？
甲粉碎“四人帮”以后，百废俱兴，国家法制得到了恢复，社会风气有了扭转。小黄毛也起了很大的变化，他已经入了团啦。
乙这回就好啦。
甲这下儿更坏啦。
乙不是入了共青团啦吗？
甲哪儿呀，流氓集团。
乙入那个团啦。
甲原来是“个体生产”，现在成了“集体合营”啦。
乙“买卖”越做越大。
甲从小偷小摸到溜门撬锁、拦路抢劫，甚至发展到盗窃国家资财。
乙他就不知道这是犯法吗？
甲知道是知道，可就是没把法律放在眼里。小黄毛经常说：“哥儿们胆子大，法律咱不怕。劳教二三年，好象串亲家。”
乙上那儿串亲家去啦，冲他这思想早晚得进去。
甲您算说对啦，他还是真进去啦。
乙是呀，什么案子？
甲偷汽车。
乙偷汽车？
甲一辆小吉普。
乙摩托也不行啊。
甲时间不长就犯了案啦。
乙让吉普车司机追上啦。
甲司机还不知道哪。
乙让群众给截住啦？
甲谁没事在街上拦汽车呀。
乙那怎么犯的案哪？
甲小黄毛作贼心虚，慌不择路，再加上二把刀的技术，在路口拐弯猛了点，咣——的一下子就撞上啦。
乙撞哪儿啦？
甲撞岗楼上啦！
乙啊！
甲把岗楼里的民警给吓一跳，噌——的一下子就窜出来啦。
乙那没个不吓一跳。
甲您再看小黄毛乐子大啦。
乙怎么啦？
甲脑袋也破啦，衣服也撕啦，汽车玻璃也震碎啦，溅了他一脸的玻璃碴儿，猛一瞧就跟一个大个儿的芝麻烧饼似的。
乙这不是自找苦吃嘛。
甲民警一审查发现是个偷车犯，当时就扣住啦。
乙这倒好，“送货上门”啦。
甲根据情节，给予小黄毛劳动教养三年。
乙这种人早就应该关起来。
甲这就是不怕法，不守法，触犯了法律，也必然受到法律的制裁。
乙国法难容嘛。
甲从小黄毛的身上使我们看到了一个青少年是怎样走上犯罪道路的。您说，这是不是个问题？
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甲而且也是个不容回避的问题。
乙这就是现实。
甲如果把这些人教育好了，将为国家创造一笔财富，为“四化”增添一批力量。
乙浪子回头金不换嘛。
甲如果放任自流，将成为社会的拦路虎、绊脚石。
乙是这么个道理。
甲这么大的问题，可现在成了“四不管儿”啦。
乙什么叫“四不管儿”呀？
甲家长管不了，老师不爱管，领导不想管，群众不敢管。
乙就没有管的吗？
甲倒是也有管的。
乙谁管哪？
甲就是那帮哥们儿。
乙还不如不管哪。
甲“怎么啦哥们儿，别耷拉脑袋呀！有事儿找哥们儿，没钱哥们儿有，困难哥们儿帮。走，跟哥们儿喝两盅儿去，来他个今朝有酒今朝醉，一醉解千愁。走哇哥们儿。”
乙这一嘴的炉灰渣子。
甲由于这些人长期不学习，好逸恶劳，看到的是横眉冷对，听到的是冷嘲热讽，看不到前途，看不见希望，破罐儿破摔，甘心站在法律的对面，毁掉自己的青春。
乙这就是不服法的具体表现。
甲群众当中有这么句话：“社会上的渣滓，人民心里的疙瘩。”有这些人在社会上捣乱，群众心里就没有安静的时候。
乙这话不假。
甲上班的时候不放心。
乙为什么？
甲怕他们给撬喽。
乙心里不踏实，
甲走黑道儿揪心。
乙为什么？
甲怕让他们给劫喽。
乙什么事都干。
甲坐车的时候担心。
乙为什么？
甲怕让他们给偷喽。
乙他们那手太快。
甲我看就是您好。
乙我好什么呀。
甲您坐车那是松心省心又放心。
乙我干吗那么放心哪？
甲小偷儿看见您都得躲着走。
乙那是他们怕我。
甲哪儿呀，您连洗澡钱都没啦。
乙都丢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