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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情无义》 杨振华 宝文堂书店 1980
甲 尊敬父母,孝顺爹娘,是新社会的道德风尚。
乙 父母有养育子女的义务,子女有赡养爹妈的义务。
甲 有的人就光记得父母有养育子女的义务,忘掉了子女有赡养爹妈的义务。
乙 真有这样的。
甲 不但真有,而且还各式各样的哪!
乙 净什么样的?
甲 有的不要爹,有的不要妈,有的光要退休的有钱花,还有的光要老太太能带孩子看家。
乙 拿老太太当保姆啦!
甲 还有的比这更厉害呢!对老人非打即骂,我就见过这样的,一脚把老头踹个仰八叉,一拳把老太太打掉俩门牙。还有的不打不骂,用手掐,掐得老太太满身是红疤。
乙 嗬!这可真是虐待老人!
甲 我们胡同那哥俩就这样。
乙 谁?
甲 姓吴。大哥叫吴情,老二叫吴义。
乙 你听这哥俩的名,吴情吴义。
甲 本来哥俩的生活都不错,养活一位老太太算什么,可哥俩谁也不要。
乙 那怎办?
甲 老太太东一宿西一宿地过流离的生活。我还碰见这位老太太了,还跟我说话呢!
乙 说什么啦?
甲 “老×!那《流浪者》怎么唱来的?你教给教给我……我唱:(用《流浪者·拉兹之歌》调唱)到处流浪……到处流浪……新社会还有儿子不养娘……丧尽天良啊——”
乙 嘿!老大娘还会唱!
甲 这一唱真好了。
乙 怎么啦?
甲 老大接家去了。
乙 老大明白啦?
甲 哪呀!老大媳妇病了,没人侍候,把老太太找回去啦。
乙 侍候病人去呀!
甲 其实老大媳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病。
乙 什么病?
甲 就是太胖了,有点儿高血压。大夫让她休息几天,她自己蝎虎的不得了:“嗯呀!哎呀!不行了,一动弹就晕……走道迷糊,一转身迷糊,一低头迷糊……”
乙 什么时候不迷糊?
甲 “就吃饺子时候不迷糊……”
乙 那是馋的。
甲 这病不轻吧?
乙 那是矫情。
甲 人那外号也好听。
乙 叫什么?
甲 小辣椒。
乙 是够辣的。
甲 老太太一进门就倒霉了。
乙 怎么啦?
甲 小辣椒吩咐上啦:“把那堆衣服先洗出来,那床单、枕巾,把那毛毯刷出来……”
乙 老太太刷得动吗?
甲 “把门口那缸给楼下老王送去。人家要好几回了,我们都搬不动!”
乙 你们搬不动老太太能搬动吗?
甲 这老太太,扶着缸站在楼梯口那哭:我扛着这缸下楼?不等下楼我就“零碎”了。
乙 那可不吗!
甲 小辣椒的儿子“小奔楼”还问哪:“奶奶,你哭什么?忆苦思甜呢!”
乙 老太太说什么啦?
甲 “你妈让我把这缸弄楼下去,‘小奔楼’来帮奶奶一把……”“小奔楼”还真能出主意:“奶奶!你坐缸里,我往下骨碌。”
乙 不行啊!一骨碌连缸带人全完了!
甲 你没看吃饭哪,大米饭炖鱼,你猜老太太吃什么?
乙 吃什么?
甲 棒子面糊涂粥。
乙 这纯粹是虐待。
甲 是啊!街坊邻居不让了,都谴责小辣椒他两口子。小辣椒还真有说的:“不是不给老太太好的吃,我们老太太就得吃粗粮……”
乙 为什么呢?
甲 “她有病,吃细粮过敏。”
乙 没听说过。
甲 老太太净找没人地方掉泪去。“……人常说,二拇脚趾长,不养娘。原先我还不信,我那俩儿子,二拇脚趾都长,真不养娘啊!”
乙 不在长不长,主要在人的道德品质。
甲 “小奔楼”还问:“奶奶!您看我这二拇脚趾长不长?”“来!让奶奶瞧瞧……嗯!你这二拇脚趾不长。”“不长!不长我抻抻,长大我也不养活他们。”
乙 嗐!这哪的事呀!
甲 这老太太,吃不饱,穿不暖,连累带气,不到半年,窝囊死了。
乙 哟!真把老太太折腾死了?
甲 你说这哥俩心多狠,老太太停到那,愣一个眼泪不掉!
乙 真是无情无义。
甲 草草了了地把老太太火化啦。坏了!
乙 怎么啦?
甲 这骨灰匣没人要!老大给老二,老二给老大,最后还是老大有办法,半夜从窗户爬进老二家,把骨灰匣塞碗架柜里啦。
乙 嗬!这都是什么行为!
甲 第二天,老二媳妇做饭,打开碗柜拿东西,差点没吓昏过去。老二一看就明白啦,老二可真有两下子,一声不吱,到商店买几张包装纸,回来把那骨灰匣一包,上面蒙块四季糕点的封皮,拿绳一捆……老远一看像一盒点心似的……
乙 这老二也够缺德的!
甲 第二天星期天,老二拎着就往老大家去啦,老大老远就瞧见了,“老二拎个什么玩艺儿?……点心?哟!还得说亲兄弟,给我送点心来啦。”
乙 看见点心什么都好啦!
甲 老二整的还挺象:“哟!大哥!没出去!”“兄弟来啦,快到屋坐,到屋坐。”
乙 干吗哪?
甲 眼睛直盯那包呢,老大心里琢磨:是蛋糕?是杂拌儿?是炉馃……
乙 净想好事!
甲 老二会说:“大哥!过去不有那么句话吗?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咱们哥俩是最亲,以前我有对不起大哥的地方,今后咱们哥俩要多亲多近。”
乙 真会说。
甲 老大也假装客气:“嗐!咱们哥俩谁跟谁?哥俩吵吵闹闹过去就算完事,还拿东西干吗?”
乙 伸手干什么?
甲 他摸摸是软的、是硬的?软的蛋糕,硬的萨其马。
乙 嘿!真内行。
甲 他这一摸,把老二吓一跳。
乙 怕什么?
甲 怕他打开:“大哥,甭摸,油大!”
乙 油大?
甲 老大一听油大!油大快拿起来别油了桌子。一摸怎么这么硬呢?层层打开了,“哟!骨灰匣呀!”
乙 这还不打起来?
甲 打不起来,老二真有办法:“大哥,你既然打开了,我也不能再瞒着你,告诉你,昨天晚上睡觉我做个梦。”
乙 什么梦?
甲 “我梦见老太太啦。您猜怎么着,老太太跟我急啦,咬牙跺脚地直跟我说,不在我那呆,非要上您这来不可!我说,要去我明个送您去,三更半夜的您一去,还不把大哥大嫂吓死!这么着,今个我赶紧给您送来啦。大哥!你要不收,我就带回去,让她半夜来找您。”
乙 嗬!可真能编哪!
甲 老大一听,“别拿走!先放这。三更半夜我更受不了!”
乙 哪有的事!
甲 就老二这几句话,老大嘀咕了一天,瞧那骨灰匣就害怕,放哪也不合适,最后塞床底下啦……吃完晚饭,小辣椒还讲呢……
乙 讲什么?
甲 “哎!我说,你说人到底有魂没有?”
乙 没有!
甲 “没有?今天我看那《王子复仇记》电影,国王死了,魂怎么说话呢?当!当!把我吓坏啦……”
乙 那是神话!
甲 老大一听,你讲这个干吗!睡觉吧,他拿眼瞟那骨灰匣!
乙 心里害怕。
甲 躺在床上他还老往床底下看,小辣椒原先没注意,后来看他老看,小辣椒可不愿意了:“你老往床底下看什么?床底下有你妈怎么的?”
乙 可不真有吗。
甲 老大也不敢说,正当他们两口要睡着的时候,就听床底下“啪啦!”小辣椒耳朵灵:“床底下什么玩艺儿?准是有耗子!”
乙 当耗子啦!
甲 老大没敢说话,心想:哎呀,妈呀,真来啦!这工夫又听床底下“啪啦!”一声,小辣椒噌地坐起来啦:“你睡死了怎么的?快起来看看,什么玩艺儿这么大动静儿!”
乙 老大没听见?
乙 那怎么不起来?
甲 听见了。
甲 吓的不会动弹了!这工夫床底下“啪啦!啪啦!”响了好几下,小辣椒直打老大:“快起来看看!你听不见怎么的……”一看老大这模样,可把小辣椒吓坏了……
乙 老大什么模样?
甲 都直眼啦!死盯那骨灰匣动弹不了啦……小辣椒还问呢:“那……那是什么玩艺儿?”
乙 老大怎么说的?
甲 老大说一句,差点儿没把小辣椒吓死。
乙 他说什么啦?
甲 “那是我妈的骨灰匣!刚才就它响!”
乙 嗐!
甲 小辣椒一听,差点儿没吓抽了。她想起白天看的电影啦:是不是老太太魂来了,他看见了?我看不见?她要不问还好点儿,她还问呢:“你看见了怎么的?”
乙 老大怎么说?
甲 老大以为问他看没看见那骨灰匣呢:“啊!我看见啦!”小辣椒一听,扑通就跪下啦:“妈呀!您饶命!我们结婚那阵是我提出来的不要婆婆,可那不是我的主意,是我二大娘老脑筋告诉我的,说什么有婆婆进门就受气,没婆婆进门就当家,所以我一进门就给您气受,是我对不起您……”
乙 好嘛!还坦白呢。
甲 她这么一叨咕,把老大叨咕懵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赶紧把话接过去啦:“妈呀!你儿子我也不好,让您喝糊涂粥,说您吃细粮过敏,纯粹是我胡说八道……妈呀!您病重那些日子依着我叫您再养几天再起来,可小辣椒非叫我把您送老二家去。她说:讲好了的,一家住一个月,今天是三十号,死也得十二点前送老二家去。”
乙 瞧这哥俩是什么人!
甲 “妈呀!没办法,我才从床上把您背起来,下着大雪,冒着西北风,我从南站背到皇姑屯,累得我三天没起来炕!到现在还落个肋叉子疼的病。”
乙 活该!
甲 小辣椒一听不让啦:“什么?那光是我的主意吗?一边背你一边还说哪:宁可压我一身汗,决不便宜老二一顿饭。”
乙 好嘛!互相揭底。
甲 小辣椒嘴也够快的:“妈您知道吗!您有病,我拿钱让他带您到医院去看病。谁知道,都让他下小馆喝酒啦!妈呀!您知道您为什么吃完药就出汗吗?”
乙 为什么呢?
甲 “医院给开的‘新诺明’他不去取;您吃的,都是他从医务所开的阿斯匹林。”
乙 嗐!光吃“阿斯匹林”能不出汗吗!
甲 他们两口子这么一折腾,把“小奔楼”吵醒啦。“小奔楼”睁眼一看,他爸、他妈,都给那小盒跪着,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这干吗呢?
乙 那是吓的。
甲 “小奔楼”噌地就下地了,伸手就要拿那盒。老大一把就拦住啦:“别动!宝贝!那盒里是你奶奶!”
乙 “小奔楼” 说什么?
甲 “什么我奶奶呀!白天我抓个家雀放里头啦!”
乙 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