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巴 - 于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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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时期相声作品选》中国曲艺家协会编 大众文艺出版社 1999

问您一件事。

什么事?

你今年多大岁数?

四十二岁。

长过尾巴吗?

这人有长尾巴的吗!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美国的连体婴儿知道吗?

电视播过。

非洲有一个人,长了三只眼?

报刊登过。

既然这些事你都听说过,那人长尾巴有什么不可信的?!

那这么说,人长尾巴,有这种事?

大有人在。

谁呀?

我。

你长尾巴啦?!

头天还挺正常的,睡了一夜觉的功夫,早晨起床,觉得别扭,顺手一摸,哎?屁股后面长出一根儿小尾巴儿。

嚄,那吓人不吓人呐?

可一照镜子我又乐了,小尾巴不疼不痒在屁股后面支楞着,跟别着一把手枪似的。

这都什么样儿啦?! 你还有心思乐,快去医院呐!

去啦。据医生说,我长得这尾巴,医学上叫尾椎增生,属于特异返祖现象,需要住院手术。

那就把它割掉。

割不了。

为什么?

通过B超检查,我这条尾巴紧挨着神经线儿,五六个外科专家都不敢主刀,怕一不小心碰上神经线儿,人有瘫痪的危险。

那怎么办?

最后有一位王大夫自报奋勇:“我来!”

他敢做?

不仅敢做,而且那叫稳准狠,麻利快。上了手术台,又是剔又是锯,又是切又是片,又是拉又是刨,又是钉又是凿……

这是做手术还是打家具呀?!

听说这王大夫以前学过木匠。

没听说过!

做完手术,护士把尾巴端过来给我一看呐,呵,就我那尾巴,长的那叫绝,毛绒绒的三寸多长,尤其在尾巴尖上,长了一撮儿小黄毛儿,金黄锃亮,就跟在美发厅锔过了一样……

你就别形容啦!

照理说,割完尾巴,解除了生理痛苦,心理上的负担,你说我应该是什么心情?

你应该高兴哇。

高兴的是他们,我光剩别扭啦。

别扭?你别扭什么?

这么说吧,尾巴是谁的?

是你的。

长在谁屁股后面?

长在你屁股后面。

谁应该靠这尾巴得好处?

应该是你呀。

对,你说的这叫人话。

什么叫人话呀。

你说的这叫仁义君子的话,可问题是我长尾巴的一点儿好处没有,没长尾巴的都落实惠了!你说我别扭不别扭?

谁落实惠了?

给我割尾巴的王大夫。

他得什么好处了?

名利双收哇,自从王大夫给我做完手术后,那真叫一刀成名,名声大震。就因为割了我的尾巴,他由一个小医生变成了专割尾巴的专家啦!你说往哪讲理去?

咳,人家是医生。

可他割的是我的尾巴!他要是割的是猪尾巴,他能成专家吗?

你这叫不平衡。

我没法平衡,凭什么他割完我的尾巴,他是又调工资又长级,又当先进又得奖,又出书又讲学,我是任嘛没捞着,你说他这不是投机倒把吗?

没这么严重。

最不懂事的,就那王大夫借光不道劳驾,靠我的尾巴当的专家,跟我连句谢谢都没有!调资得奖连一回都没请我!出国讲学哪么一分钱稿费我都没见着!

人家凭什么给你呀?

不给算啦,他是医生,割尾巴是他的工作,也算靠劳动所得,我不和他计较,可是有的跟我这尾巴不挨边儿的,甚至根本八杆子打不着的人,也跟着捞实惠,得了好处。

谁呀?

李记者。

记者?

就因为写了一篇关于我长尾巴的新闻专访报纸一登,没想到光新闻一等奖就拿了六个,一个一等奖一台彩电,一口气他对付了六台彩电,你说这实惠捞的让我多窝火。

这么多彩电他也看不过来呀。

看过来没关系,听说李记者的太太在电器城站柜台,一倒手他又给卖了。

还真有辙啊?

他有辙?有个写小说的赵作家更能起哄钻空子。

作家也靠你尾巴捞实惠?

捞的更邪乎,而且串连了一帮人跟着捞。

他怎么捞的?

赵作家根据李记者的新闻报道,写了一部电影卖给了张导演,光稿费就挣了二十万。那张导演拍了一部电影,票房收入500万,而且得了大奖,引起了轰动。

什么奖?

桔子皮金奖。

有这个奖吗?这电影叫什么名字?

据说叫《尾巴是怎样长成的》。

这叫什么名字呀?

电影一得奖,电影的男女主角可就火啦!大红大紫成了大红明星,又是上电视,又是拍广告,又是出自传,又是晚会亮相,社会上流行开了尾巴热,靠炒尾巴成名的,靠炒尾巴赚钱的,形成了一窝风。最火的就属电影的主题歌啦。

叫什么?

《尾巴歌》,大街小巷,电台电视,卡拉OK、MTV整天的播哇。

怎么唱的?

(唱)“这世界变化快,奇怪奇怪真奇怪,你说尾巴尾巴尾巴尾巴,怎么长出来的?不是我不明白,这事情真奇怪,小小尾巴小小尾巴那是我的爱……麦高的,莎啦啦啦小小尾巴那是我的爱,噢,莎啦啦啦,小小尾巴多可爱,噢,莎啦啦啦啦,小小尾巴,我的爱……。”

嘿,爱什么不好,干吗偏爱尾巴呀?

你不理解?可那些少男少女却迷的不得了,不仅唱“尾巴歌”而且还留尾巴头,满大街一眼望不到边儿,人人脑袋后面,都顶着一根儿小尾巴儿。

满大街跑尾巴?

尾巴热嘛!一时间,大报小报炒的是尾巴,茶余饭后谈的是尾巴,相继出现了尾巴时尚,尾巴文化,尾巴服饰,尾巴快餐,尾巴减肥术,尾巴保健法,人们讲究戴尾巴帽儿,开尾巴车,住尾巴楼,拄尾巴拐棍儿……

一人手里拄根儿尾巴那好看吗!

最可气的,就卖菜刀的为了促销也拿尾巴当幌子,跟着凑热闹。在电视上作广告,找了个胖厨师,拿着一把尾巴形状的切菜刀,案子上放着条不知从哪找来的尾巴,抡起菜刀七里咔嚓一通剁,还说着广告词儿。

怎么说的?

“刀快不怕尾巴硬,此刀专切硬尾巴,尾巴牌切菜刀,要哪剁哪,咚次哒次……。”

还有腰鼓队?

他剁尾巴呐!

这不跟着起哄吗?!

最不可思议的,我一看那胖厨师剁尾巴,我这尾巴骨就钻心的痛哇……

你那叫条件反射。

痛着痛着我算痛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与其眼睁睁的我看着别人靠炒我的尾巴发财,不如我找医院要回我的尾巴,我自己发自己的尾巴财!

你也想发财?

我靠我自己的尾巴发财,不仅名正言顺,而且是原版正宗哇。

你想搞什么呀?

我把尾巴要回来,我在国内外巡回展览,光门票钱就大发啦。

他还真有主意。

到医院我找院长,找那个王大夫,我说:“我那尾巴呢?”

找他们要!

“那个,对不起,你那尾巴我们给扔了!”

扔了?! 扔哪了?!

“让广告公司捡走了!”

那找广告公司去。

到了广告公司,一找经理,经理还真客气,“哎哟,您可来了,我们正愁您那尾巴没地方放呐,您等着,我马上给您拿去!”

拿来了吗?

不大的工夫儿,那经理提着个塑料袋儿回来了!我打开塑料袋儿往里一看呐,还真在里边啦……

尾巴?

肉馅儿。

怎么成肉馅了?

没法不成肉馅儿。

为什么?

做广告时,让那胖厨子都给剁烂了!

瞧这倒霉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