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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笑论》本社编 春风文艺出版社 1962(原版为1957年辽宁人民出版社《相声选 第六辑》,再版)
甲相声是一门艺术。
乙对。
甲可是有的人管我们叫“生意”。
乙我们根本不是生意。
甲我们怎么能是生意呢!我们是真正的艺术。
乙那你说有没有生意?
甲有哇。
乙干什么的是生意?
甲算卦的那才是真正的生意。
乙算卦的是生意,怎么有时候也灵哪?
甲那是蒙上的。你要不信,我给你举个例子。
乙你说说吧。
甲有这么一个算卦的,他久站北京天桥,在旧社会这家伙可了不得,都说他算卦灵。你就听他这外号吧!
乙外号叫什么?
甲这个人姓王,外号叫“王铁嘴”,后来还有个外号叫“王半仙”。这个家伙,都说他有半仙之体!
乙现在哪?
甲现在快成半身不遂啦!
乙怎么啦?
甲没人信他那套啦。你说他由哪成的名哪?
乙我不知道,你说说吧!
甲他就由一卦成的名。有一天,有这么个人,到他那算卦去啦。
乙这个人是干什么的?
甲是个开药铺的。他的药铺离这卦摊不到一百步。这药铺掌柜的不信这套。这天早晨,他喝了点儿酒,到那就把卦盒操起来了:“嘿!认识我吗?”
乙这是诚心怄气去了。
甲这摆卦摊的有一样好,不管什么事不着急,能沉住气。抬头一看:“认得,你不是药铺掌柜的吗?”
乙他怎么认识他?
甲他常上他那抓药去,还不认识!“认识好办,给我算一卦行吗?”“我这卦谁都能算!”“灵吗?”“分谁算,要是你算哪,我要是算错一个字儿,你把我卦摊砸了!”
乙这口气多大!
甲“好!算灵了你要多少钱给多少钱;算不灵,明人不做暗事,要砸你的卦摊。”
乙纯粹是怄气!
甲“你摇吧!”这主拿起卦盒摇了摇头回。“你算吧!”他看了半天。“你问什么事儿?”“你呀,算算我这药铺今天卖多少钱?”
乙这卦哪算得出来。
甲要搁别人就栽了,他就由这儿出的名。
乙他怎么说的?
甲“哈哈哈……小事儿,这点儿小事可以算。可以算是可以算,不过我要告诉你,干什么的有什么规矩。我们算卦的规矩是不算绝卦。你这为绝卦。可是,我要是不给你算,你说我没能耐;我要是给你算呢,又破坏了我们的规矩。这么办吧:我不给你算一天,给你算一个时辰。现在早晨不算,算今天午时,就是正午十二点。你柜上有表没有?”“啊!有,我们柜上有个钟。”“好!你就瞧你那座钟,十二点准进去一个买药的,买一块钱的药。他要是买九毛九的,你就摔卦盒;他要是买一块零一分的,你就砸卦摊。他要是十一点五十九分进去,就算我栽跟头;他要是十二点过一分进去,我倒出北京城!”“好!这可是你说的,十二点进去买药的,算你卦灵;十二点要没人去买药,我就砸你卦摊。多少钱?”“先不要钱,算灵了,给我送钱来!”“好,再见!”
乙这位药铺掌柜的干么去啦?
甲回药铺啦。这个家伙真听话,到药铺打后屋把座钟抱出来,往柜台上一搁,两眼瞅着这钟。那意思是到十二点不进来买药的,我就揍他去!
乙那摆卦摊的哪?
甲他还算他的卦,不一会儿,又来了一位。
乙干什么的?
甲是一个豆腐房掌柜的,到他那算卦去啦。到那儿把卦盒拿起来,问了他一句:“你不叫王铁嘴吗?”“对,我叫王铁嘴。”“好,我算一卦。”“摇吧!”六爻摇完了。“你问什么事啊?”“我丢了东西啦,你看能找着不?”“丢了什么?”“丢了个驴。”“丢了个驴?多咱丢的?”“昨天晚上。”“这个驴能找着。不过,你得吃服药。”“你说什么?我驴丢了,吃服药,这也挨不着啊!”“你甭管挨着挨不着,你既然找我算卦,你就得信服我。我这卦就这么算,你抓服药吃,吃完药,你不用找驴,今天晚上自己就回来。今天晚上这驴要到不了你家,明早晨我赔你个驴!”
乙这位能信吗?
甲“你说是真的吗?”“真的可是真的,别的药铺可不灵。”
乙哪个药铺?
甲“你得上那个药铺抓药去。”
乙噢!那个药铺。
甲就把他支到那个药铺去啦。“告诉你,什么时候去,今天的正午十二点。他柜上有钟,瞅他那钟去,大小针到一块那就是正午十二点,你就进去买药。买多少钱的,我告诉你,你买一块钱的药,你要买一块零一分的可不灵,你要买九毛九的也不灵。你要十二点过一分进去,那驴就过去啦,你要早一分钟进去,那驴到不了你门口,记住了没有?”“啊,记住啦。吃完药我那驴要回不来哪?”“明早晨你来,我赔你个驴!”“好!”
乙这位上哪儿去啦?
甲这位打腰里掏出一块钱,就围那药铺转圈。
乙他怎么不进去?
甲进去早了驴回不来!
乙这人真死心眼儿!
甲在门口转了半天,腿肚子都蹓直啦!隔着玻璃往里边一看,看着那大针还差三分钟就十二点啦。里边那位,眼瞅着钟,把眼睛都瞅花啦:“哼!快啦!”外边这位一看:“这可差不多啦!”
乙这俩人可真有意思,跟这个钟标劲!
甲三分钟还不快吗,一、二、三,到啦。大针刚一到十二点,里边那个“唉!”那意思到点啦。外边那个一推门进来啦:“掌柜的!买一块钱的药。”这药铺掌柜的纳起闷儿来啦。
乙他纳什么闷儿?
甲一看那钟一分钟也不错,回头看看这人不认识。“干什么?”“买药。”“治什么病啊?”
乙这位治什么病?
甲“没病!”他什么病也没有。“你看着办吧!”“看着办?”买药还有看着办的?药铺掌柜的说:“治什么病的?”“我没法说啊!”
乙怎么没法说哪?
甲是没法儿说,能说把驴丢了吗?那也不象话呀!“唉!有病不避先生,说,治什么?”把这位拼的没主意啦,脸也红啦,脖子也粗啦:“我治驴!”
乙治驴?
甲药铺先生一听治驴,搁脑筋一琢磨:“噢!”
乙这位明白啦?
甲整个寻思错啦!
乙他寻思的是什么?
甲大概他长花柳病啦!
乙好嘛!
甲可能他是抓大败毒,抹不开说。
乙这哪儿和哪儿呀?
甲“好啦!我明白啦!这服药得一块五!”“一块五行,我要一块钱的。”“唉!买药没有还价的!大概你没带那些钱吧!那你先抓半服,给七毛五!”“七毛五千么?我就要一块钱的!”真有这死心眼儿的,行啦,我真佩服这算卦的。“拿钱吧!”把一块钱接过来,把这药就给抓啦。我可不知道在座的哪位是药铺先生,大败毒里有五毒。
乙哪五毒?
甲长虫、蜈蚣、蛤蟆、蝎子、蚰蜒。有这五毒还不算,里边还有一味最厉害的药。
乙什么药?
甲硭硝!这硭硝是泻肚的。
乙那个打肚子可快啦!
甲这东西要吃多了能跑三天。你猜这服药里有多少硭硝?
乙那能有多少。
甲四钱五!
乙嗬,可不少。
甲可够这老头子呛!包了这么一大包子:“拿去吧!”这位接过药包回去啦,到家一进门:“老婆子!”(女人声回答)“做么?”“熬药去!”“你治么呀?”“治驴!”“怎么治驴呀?”“别说啦,我今天上王铁嘴那儿算卦去啦,王铁嘴说啦:‘你要打算找着这个驴,得吃服药。’我要把这服药吃了,我这驴今天晚上自个儿就回来。去,快给我熬药去!”这老婆子不敢不去熬哇!
乙怎么呢?
甲知道老头子脾气不好,不熬又得跟老头子打架。熬去吧!到厨房打开一看,把老婆子吓了一跳。
乙怎么吓一跳?
甲别的她不认识,那长虫她还不认识吗?一看又是蜈蚣,又是蝎子,老婆子一看,这什么药啊?我要都给熬了,这老头子非折腾死不可。这老婆子心眼儿也快!
乙怎么快?
甲她把这五毒都偷出来啦,找张纸,包了一包装兜里啦。她那意思是这草药不怕,吃多少也没关系,可是那硭硝她没挑出来,那玩艺她也不认识。把硭硝给熬里啦!这下可热闹啦,这么大一碗浆浆糊糊的,老婆子端过去:“吃吧。”老头一捏鼻子“咚咚咚!……”一大碗都喝下去啦。漱漱口,坐炕上等着去啦。
乙等什么?
甲等着驴。你可别说,天刚一黑还真来啦。
乙驴来啦?
甲屎来啦。老头子那肚子叫这硭硝给打开啦。老头子坐那儿都这个相啦!
乙怎么个相?
甲“哎呀!我的娘啊!老婆子,拿手纸来,我得拉呀!”他住这地方也不怎样!
乙什么地方?
甲他住一条死胡同,这条胡同就八个门,可都独门独院,他在这面第二个门住,这八个院就一个茅楼。
乙这茅楼在哪儿?
甲在胡同外边。他要开开门到外边去,就拉裤子里啦。
乙那他怎么办哪?
甲“老婆子!拿手纸去,我在门口拉吧!明儿早晨再撮了!”开开门蹲到门口,哧——一泡!刚要进来,不行!又来啦,哧——又一泡,没两个钟头……
乙拉几泡?
甲六十八泡。
乙老头子受的了吗?
甲把这老头子可拉坏啦。拉的都起不来啦。蹲在门口都这个相啦:“老婆子!你睡去吧,看这意思我一宿完不了啊!”这老头可拉的够呛。你说这驴丢了没有?
乙这驴丢啦。
甲没丢!
乙没丢这驴哪儿去啦?
甲这驴头天晚上溜缰跑啦。
乙跑哪儿去啦?
甲跑他们斜对门那院去啦。对门那院里住一家坏人。
乙怎么个坏人?
甲两口子都抽白面儿。一瞧进来个驴,这爷们就把门插上啦,跟娘们商量:“嘿!娘们,这驴我认识,是斜对门豆腐房的。他不找咱装不知道,白天咱一天别出去,天黑了,他再不找,我就把这驴拉‘汤锅’去,能卖二十多块,够咱俩抽半个月的。你先喂喂它!”娘们说:“没草呀!”“你拆个枕头!”
乙这主意可真不错!拿枕头喂驴。
甲拆个枕头把驴喂啦,好容易盼天也黑啦,这两口子瘾的也够呛啦,爷们对娘们说:“去门口听听有人没有!没人就往外拉驴。”这娘们的耳朵刚往门上一贴,就听对面老头骂街……
乙骂什么?
甲“拉!王八蛋!我看你怎么拉!明天早晨我非告你去不可,你把我可害苦啦,拉吧,我看你怎么拉!……”对过这娘们一听,“完啦,拉不出去啦,这老头堵门口骂街哪!”回来说了句话差点把爷们没吓死。
乙怎么哪?
甲贼人胆虚呀!“行啦,你别想好事儿啦,你等着打官司吧!”“怎么?”“人家老头堵门口骂街哪!人家说啦,看咱们怎么拉,明儿一早要告咱们去,你说怎么办呢?”爷们说:“那怎么办哪?”打发娘们:“你再听听去!”就这第二回可乐,这娘们的耳朵刚往门上一贴,你猜这老头说什么?
乙说什么?
甲“哼!又来啦,好哇!我看你怎么拉?明儿早晨我非告你去不可!拉吧,我让你拉一宿……不拉啦?不拉啦我先进去,多咱拉我多咱出来。”你说这几句话说的多恰当!
乙这老头是骂那偷驴的吗?
甲他哪是骂偷驴的!
乙他骂谁哪?
甲他是骂那算卦的。他说话都是跟自己肚子说哪:“拉!看你怎么拉!”那意思是两个多钟头,拉六十多泡还拉哪。“明天早晨我就去告你去!”
乙告偷驴的?
甲不,告那算卦的去。那意思是我驴丢啦,叫我吃药,把我折腾这样。“我让你拉一宿!”他是跟自己肚子说:“让你拉一宿!”“不拉啦?”这阵儿肚子不疼啦。“不拉啦我先进去,多咱拉我多咱出来。”他是说多咱拉屎多咱出来。对过娘们听完啦,赶紧回去跟爷们说:“哎!这老头他不乐意打官司,给咱个台阶,他说咱不拉啦,他先进去!咱们多咱拉人家多咱出来!”这爷们说:“把驴给他轰出去吧!”这娘们说:“它白吃咱们一个枕头!驴没到手,枕头没一个,怎么的咱别赔本儿啊。”这娘们真厉害!
乙怎么厉害?
甲这娘们看这驴戴个笼头,一把把那驴的笼头“码”下来啦,她那意思是卖了笼头够枕头钱,别赔本儿。一开门,“当!”一脚把这驴给踢出去啦,这驴蹓蹓跶跶回家啦。
乙这驴还认槽!
甲这驴到槽子那儿吃草去啦,老头坐炕上正驾街哪:“王八蛋!我驴丢了叫我吃药!我药吃完了,我这驴……”他拿耳朵听驴槽子那儿有动静:“老婆子,有门儿啦,我去看看。”开开门一看,老头蹦着就出来啦:“哎!驴回来啦!我说王铁嘴这卦灵嘛,一服药就回来啦。驴是回来啦,我差点儿没拉死!”过来摸撒这驴:“驴呀!驴呀!你哪儿去啦?你可把我想死啦!要没王铁嘴这服药你回不来啦。”摸来摸去,摸到驴脑袋那儿啦:“老婆子!驴是回来啦,怎么笼头没回来哪?”老婆子多说一句话。
乙说什么?
甲“行啦,那笼头不回来就不回来吧,吃半服药换来一整条驴也算够账啦!我要把药都搁里你还不得拉死呀!”老头一听急啦,上去给老婆一杵子。“王八蛋!为什么不都搁里?你要都搁里那笼头不也回来啦吗!”
乙你别挨骂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