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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口遐想——姜昆梁左相声集》 姜昆、梁左 文化艺术出版社 1992-07
甲 最近我一直在琢磨一个问题。
乙 什么问题?
甲 就是像您这样四方型的脑袋。您当初是怎么设计的?
乙 天生的,不用设计。多吃点儿红烧肉都能长成这样。
甲 没整过容吗?
乙 整容?
甲 就是想长得好看的话,拿刀子把脸拉开喽,多余的地方去,不够的地方补。
乙 我听着怎么那么害怕呀!
甲 您太落后了。现在有的年轻姑娘,脸上已经开了七八刀了,您没听姑娘们说吗:“厚厚嘴唇一个人儿,一刀就变薄嘴唇儿,为了变成双眼皮儿,不怕眼睛变肚脐儿。”
乙 喝,真下本儿呀!
甲 像您这鼻子比较矮的,补一下就高喽。
乙 怎么补呀?
甲 比方,可以从小脚指头上拉下一块骨头,垫在这中间。成了高鼻梁了,像欧洲人一样。
乙 脚指头的骨头搁这儿?您说要长出脚指甲来多难看呀!
甲 骨头在里边哪能长指甲呀!
乙 要是嘴唇太薄,想变厚点儿呢?
甲 也得拉呀。
乙 还拉脚指头?
甲 不,拉腿肚子。腿肚子弄两条肉搁嘴唇上,跟非洲人一样,您说厚度够不够?
乙 哟,那吃东西的时候可不能吧唧嘴。
甲 为什么?
乙 你想呀,腿肚子的劲儿多大,一吧唧嘴嘭,嘭,嘭还不跟跑步似的?
甲 您要是想把脸蛋弄弄,就从您的臀部……
乙 行了,行了,脸是好看了,底下没东西了。这一刀一刀的多害怕呀?
甲 爱美是人的一种本能,可手术确实让人害怕。
乙 这矛盾怎么解决呀?
甲 随着科学的发展,将来可以用吃药来代替手术。
乙 吃什么药?
甲 什么药都有,想美什么地方吃什么药。
乙 要是想眼睛好看一点——
甲 吃大眼灵,一片大一圈。
乙 要想嘴小一点儿呢?
甲 吃薄唇散,一包小一层。
乙 嘿!想鼻子高一点——
甲 吃垫鼻丸。
乙 想长出俩酒窝——
甲 吃窝窝汤。
乙 想瘦一点。
甲 吃去脂膏。
乙 想胖一点。
甲 吃肥猪粉。
乙 肥猪粉?
甲 肥肚粉!一包鼓一块儿,有个七八包肚子全起来。
乙 嘿!要是真能生产出这种药那简直太好了。
甲 怎么太好了?要是真有这种药世界就乱了。
乙 你这叫个人主义!
甲 怎么个人主义?
乙 你就想自己,不想别人!(对观众)他自己长得好看一点,用不着这药,他就说:“要是真有这种药世界就乱了!”敢情你自己长好了,你就不想一想别人,想想那些长得不太好看的人!……比方说我吧,要真有这种药的话我能是今天这型号吗?
甲 依您说怎么办?
乙 怎么办?我得变哪!你们好看的更好看,我们难看的变好看,不变不好看,越变越好看。人人都好看,世界多灿烂。大家都不变,难看的老难看,大家都难看,世界就寒碜……
甲 行了,行了。好嘛,还没变呢,就胡说八道了,要变了不定怎么样呢!
乙 如果真能变,那我们就焕发了第二次青春,加倍努力工作。
甲 努力工作?要是大伙儿老吃药整容,上班都找不着人!
乙 整容不能不上班呀,上班点名,谁不来罚谁!
甲 就是点名的时候才乱哪!领导一叫:“小张!”“到!”“你是小张吗?”
乙 这领导怎么连群众都不认识?
甲 “不是不认识,那个……你昨天吃的什么药?”“我吃的是垫鼻丸。”“几号?”“二号。”
乙 欧,吃药了。
甲 “二号是你吃的吗?二号叫增鼻丸!没鼻子的吃了长鼻子,你有鼻子的你吃它干什么,你摸摸你脑瓜顶那是什么?”“哟,怎么又长出一个来?”
乙 俩鼻子了?
甲 “你瞧瞧,本来今天想安排你接待一下外地的业务人员,人家头一回到咱们这儿来,你俩鼻子就出来了,还做生意哪?吓也把人家吓跑了!”
乙 已经俩了怎么办呀?
甲 “去,回去吃药去。吃去鼻散,吃一包就行,别多了!”
乙 对,把俩鼻子都去了也麻烦。
甲 “老王哪,老……你怎么变这样了?你吃什么了?”
乙 “增高粉!”
甲 “吃几包?”
乙 “五包!”
甲 “哎哟,增高粉有一下吃五包的吗?每包长二十五公分。五五二十五,二五一十,坏了,你今天两米五挡不住了,你先出去,在门口外面站着!”
乙 对了,怕他把顶棚顶漏了。
甲 “李子,李子,你这腿是怎么回事?”
乙 不定又吃什么药了。
甲 “我想长高点儿,我昨天吃了几包‘长腿灵’。”“哎哟我的亲爹,那叫‘长腿灵’?那叫‘长腿灵’!没腿的吃了长腿,你这有腿的……你瞧瞧你现在几条腿了?一条,两条,三条……胳膊底下一条,脖子后头,找找,这儿还有一条,一共八条腿!今天我还要派你出车呢!还能行吗?”
乙 别了!八条腿怎么开车呀?回头这个踩油门,那个踩闸,还不乱套了?
甲 “真是的,(说话变味)这文化水平不高,素质又低,光改模样能行吗?功夫下得都不是地方……”
乙 你怎么说话变这味儿了?
甲 “坏了!昨天我那薄唇散吃多了。现在嘴唇要没,光剩牙了,今天不能办公了,都回家!”
乙 好嘛,人人有份!
甲 您想想这样乱不乱?
乙 你说的是初级阶段,大家没有经验,不留神尽吃错了药。以后大家都熟悉了不就好了嘛!
甲 要是都熟悉了就更乱了。
乙 那就不至吃错药了。
甲 老变也不行呀!
乙 不是为了好看吗?
甲 都想好看,按电影明星那么变。
乙 那多好呀。
甲 就拿您来说吧,您这个人甭看长得差一点,其实是个热心人。
乙 我心肠热着呢!
甲 院子里什么事您都张罗着帮忙。
乙 我闲不住。
甲 平常您一进院门:“二奶奶,我把这雪里蕻给您买了,赶紧把缸搬出来,我帮您腌上。您铺,我给您撒盐,一把,两把……小三儿,瞧你家这自行车搁这地儿,来,按顺序排好,腾出走道的地方。小四儿,你上房干什么?羽毛球掉房上了?拿竹竿来,我帮你!呦,这是什么东西?嘿,大个儿,你们家兔子跑出来了!快,拦着点儿,我帮你逮……花!花!……妙——”
乙 这是叫兔子吗?
甲 猫和兔子扭一块儿了。
乙 您瞧我这忙活劲儿!
甲 今天晚上放《红楼梦》,明天早上您一出家门,坏了!
乙 怎么?
甲 看林黛玉长得好看,昨天晚上吃药了:三片细腰灵,一瓶白肤水,两罐敌杀死,一袋六六六。
乙 我自杀哪?
甲 咱也弄不清是什么药,反正是照林黛玉那么变的。
乙 就是好看了。
甲 模样好看了,心肠还是那样。
乙 该帮助人还是帮助人。
甲 一出门,走道的模样变了:“……二奶奶,我把这雪里蕻给您老买了,赶紧把缸搬出来,我帮您腌上。您铺,我给您撒盐,(唱)一把,两把,三把,四把……小三儿,瞧你家这自行车搁这地儿来,(唱)按顺序排好,腾出走道的地方……小四儿,你上房干什么?羽毛球掉房上了?拿竹竿来,我帮你!(唱)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不行,我够不下来。呦,这是什么东西?嘿,大个儿,你们家兔子跑出来了!快,拦着点儿,我帮你逮!(唱)花花!……妙——”
乙 我这儿抽疯哪?我变也不能按林黛玉那么变,我得按男的那么变!
甲 第二天电视里放《佐罗》。
乙 我变阿兰德龙。
甲 第三天放《西游记》。
乙 我变孙悟空。
甲 第四天看完电视,您这么着就出来了:(唱)“有妈的孩子像个宝……”
乙 整个一个傻小子!我哪能老按电影明星那么变哪,我就是平常过日子变得好看一点。
甲 就是平常过日子才着急呢!
乙 变好看了就不着急了。
甲 不急不行呀,搞对象的时候,约会老找不着人。
乙 约会你得有准地方呀!
甲 地方有准儿,这模样没准儿呀!
乙 对了,老吃药。
甲 头天约好了在公园门口见面,第二天您一去,门口站着八个姑娘,您说您跟谁谈?
乙 那我跟她们一块儿谈谈。
甲 一块儿谈?那就不叫搞对象了。
乙 那叫——
甲 要流氓!
乙 像话吗?
甲 您得找准自个儿那个呀!
乙 我知道她吃的什么药呀!也行,我喊她一声:“小刘!刘桂琴!有叫刘桂琴的没有?搞对象的刘桂琴刘同志,这儿有人找!”
甲 搞对象有这么大呼小叫的吗?都怕让人知道。
乙 那怎么办呀?
甲 您得悄悄打听,挨个儿试探。
乙 行。“哟,这位小姐,您早来啦。”
甲 “啊,我早来啦。”
乙 她怎么也这味儿呀!
甲 她也不认得您,也得试探呀!
乙 “您是……打东边来的打西边来的?”
甲 “我打东边来的。”
乙 “东边羊尾巴胡同?”
甲 “不,牛脑袋胡同。”
乙 那还是不对。
甲 “等会儿,同志您是打哪边来的?”
乙 “我打南边鸡脖子胡同……”瞧这乱劲儿!
甲 怎么样?您说着急不着急?
乙 告诉你,我还不着这份急!我呀,早有对象,早结婚啦!
甲 结了婚就更乱啦,您和您爱人头天吃完药睡下了,第二天一睁眼,谁也不认识谁,俩人睡一被窝现打听:“同志,您贵姓?”
乙 有这么问的吗?睡了一宿不知道跟谁睡的?
甲 那怎么办呀?
乙 我们有暗号呀!
甲 早上起来迷迷糊糊对暗号:“天王盖地虎!”
乙 哎,“宝塔镇河妖!”
甲 “么哈,么哈!”
乙 “正晌午时说话,谁也没有家!”
甲 “哎哟,亲爱的,还是你呀?”
乙 废话,可不还是我吗!连我爱人都不认识我了?
甲 孩子也不认识您了!晚上家里边要吃饭,你爱人说:“孩子,你爸爸又出去下棋去了,快叫他回来吃饭。”孩子跑到当街,一大堆人下棋,得挨个儿问:“这位同志您是我爸爸吗?不是。您是不是?那您呢?你们这一堆哪个是我爸爸呀?我妈找你们呢!”
乙 满街找爸爸!“我就是!”
甲 孩子不知道您今天吃的什么药呀!看着您发愣:“您就是?”
乙 “没错!”
甲 “怎么不像呀?”
乙 “吃药了!模样变了点儿,可还是你爸爸,一点没错儿!”
甲 “爸爸,那什么……天王盖地虎!”
乙 哎,“宝塔镇河妖!”
甲 “么哈,么哈!”
乙 “正晌午时说话,谁也没有家!”……我们一家子土匪!“不管什么暗号,反正我是你爸爸!”
甲 “哪儿写着呢?”
乙 “哪儿写着?我有户口本……工作证……”不行,赶明儿我还真得挂个牌儿,写上点儿,省得孩子不认得爸爸!
甲 挂牌儿?
乙 这叫注册登记。专有商标他人不得仿造!
甲 牌子上写什么呀?
乙 写什么?写我本来的模样!你看看:×××,男,中等身材,身强力壮,鼻直口阔,浓眉——
甲 嗯?
乙 小眼儿!
甲 不怎么样。
乙 我等会儿还变呢!
甲 那会儿您变什么样都没人看了,都看您这小牌儿。
乙 想知道本来面目。
甲 大伙儿看您这方法不错,大伙儿全挂上牌儿了。挺漂亮的姑娘往街上一走,大伙儿不瞧她,光瞧胸前的小牌:张红红,女,略消瘦;抬头纹较重,牙齿为灰黑色,豁唇,括号,俗称兔子嘴。
乙 什么模样呀?
甲 那边过来一个小伙子,小牌上写着,方小刚,男,左眼斜视,脖子较一般人稍长,胸腿部多毛,行人注意,本人神经稍不正常,急了的时候好打人。
乙 嗬,这都什么毛病?
甲 有时候一着急还有挂错牌儿的。
乙 怎么?
甲 那天街市上过来一位,大伙儿一看牌儿:猫科,鼠目,食性杂,喜群居,春季交配,卵生,一年四季五胎,性情凶猛……
乙 这是谁呀?
甲 后来一打听,这位在动物园工作,一着急,把猫头鹰那牌子挂出来了。
乙 我说人也没有卵生的呀!
甲 那时候眼睛不好的出门儿都费劲!
乙 怎么呢?
甲 在街上溜达一上午了,看不清人的模样!
乙 看牌儿呀!
甲 字太小,趴人胸前那儿看,(动作)不礼貌。
乙 那就看人吧!
甲 人那模样都是假的,没人爱看。
乙 还都爱看真的。
甲 后来有人就想开了,一天到晚又吃药又挂牌的多麻烦!干脆,药也不吃了,牌也甭挂了,我该什么样儿还什么样儿,本来面貌!往大街上一走,心里也踏实呀!
乙 那可不!
甲 后来大伙儿一看这办法不错,大伙儿都把药停了。大伙儿认识到:你就是你,我就是我,我怎么吃药也变不成你,你怎么吃药也变不成我。外表的美是暂时的,内心的美是永久的。真实的、自然的东西即使有缺陷也是美的,一个人的本来面貌是最可贵的……
乙 等会儿!我听你这口气,是要下结论呀!
甲 怎么?
乙 你是要把吃药这事儿全盘否定呀!
甲 那您的意思?
乙 什么事儿都不能一概而论!别人吃药不吃药我不管,像我这形象特别困难的……我该吃还得吃点儿!
甲 那行,您吃点儿什么?
乙 ……我这个儿比较矮,你先给我来五片“长腿灵”!五五二十五,这我就一米八五啦!
甲 腿一长,这胳膊可就显得短啦,走起路来可就这样儿啦!(学)
乙 没关系,腿长显个儿就行……我这啤酒肚也不好看,再给我来瓶去脂膏,把脂肪去去。
甲 脂肪没了,这富裕的肚皮再开刀拉了去?
乙 别呀!吃药就是为了免除皮肉之苦,别开刀呀!
甲 那您肚子这儿可就有个兜子啦!
乙 那多好呀!出门买东西省得带塑料袋儿啦!买点儿什么往里一放就行!放条黄瓜呀,放两根胡萝卜呀,放点土豆呀……
甲 您往里放什么都行,可千万别放小孩儿!
乙 怎么啦?
甲 容易引起群众围观!
乙 大伙儿都爱看我。
甲 大伙儿老远一看:“哎哟……来啦!”
乙 相声演员×××?
甲 澳大利亚大袋鼠!
乙 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