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畅想曲 - 姜昆 梁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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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口遐想——姜昆梁左相声集》 姜昆、梁左 文化艺术出版社 1992-07

最近我一直在琢磨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就是像您这样四方型的脑袋。您当初是怎么设计的?

天生的,不用设计。多吃点儿红烧肉都能长成这样。

没整过容吗?

整容?

就是想长得好看的话,拿刀子把脸拉开喽,多余的地方去,不够的地方补。

我听着怎么那么害怕呀!

您太落后了。现在有的年轻姑娘,脸上已经开了七八刀了,您没听姑娘们说吗:“厚厚嘴唇一个人儿,一刀就变薄嘴唇儿,为了变成双眼皮儿,不怕眼睛变肚脐儿。”

喝,真下本儿呀!

像您这鼻子比较矮的,补一下就高喽。

怎么补呀?

比方,可以从小脚指头上拉下一块骨头,垫在这中间。成了高鼻梁了,像欧洲人一样。

脚指头的骨头搁这儿?您说要长出脚指甲来多难看呀!

骨头在里边哪能长指甲呀!

要是嘴唇太薄,想变厚点儿呢?

也得拉呀。

还拉脚指头?

不,拉腿肚子。腿肚子弄两条肉搁嘴唇上,跟非洲人一样,您说厚度够不够?

哟,那吃东西的时候可不能吧唧嘴。

为什么?

你想呀,腿肚子的劲儿多大,一吧唧嘴嘭,嘭,嘭还不跟跑步似的?

您要是想把脸蛋弄弄,就从您的臀部……

行了,行了,脸是好看了,底下没东西了。这一刀一刀的多害怕呀?

爱美是人的一种本能,可手术确实让人害怕。

这矛盾怎么解决呀?

随着科学的发展,将来可以用吃药来代替手术。

吃什么药?

什么药都有,想美什么地方吃什么药。

要是想眼睛好看一点——

吃大眼灵,一片大一圈。

要想嘴小一点儿呢?

吃薄唇散,一包小一层。

嘿!想鼻子高一点——

吃垫鼻丸。

想长出俩酒窝——

吃窝窝汤。

想瘦一点。

吃去脂膏。

想胖一点。

吃肥猪粉。

肥猪粉?

肥肚粉!一包鼓一块儿,有个七八包肚子全起来。

嘿!要是真能生产出这种药那简直太好了。

怎么太好了?要是真有这种药世界就乱了。

你这叫个人主义!

怎么个人主义?

你就想自己,不想别人!(对观众)他自己长得好看一点,用不着这药,他就说:“要是真有这种药世界就乱了!”敢情你自己长好了,你就不想一想别人,想想那些长得不太好看的人!……比方说我吧,要真有这种药的话我能是今天这型号吗?

依您说怎么办?

怎么办?我得变哪!你们好看的更好看,我们难看的变好看,不变不好看,越变越好看。人人都好看,世界多灿烂。大家都不变,难看的老难看,大家都难看,世界就寒碜……

行了,行了。好嘛,还没变呢,就胡说八道了,要变了不定怎么样呢!

如果真能变,那我们就焕发了第二次青春,加倍努力工作。

努力工作?要是大伙儿老吃药整容,上班都找不着人!

整容不能不上班呀,上班点名,谁不来罚谁!

就是点名的时候才乱哪!领导一叫:“小张!”“到!”“你是小张吗?”

这领导怎么连群众都不认识?

“不是不认识,那个……你昨天吃的什么药?”“我吃的是垫鼻丸。”“几号?”“二号。”

欧,吃药了。

“二号是你吃的吗?二号叫增鼻丸!没鼻子的吃了长鼻子,你有鼻子的你吃它干什么,你摸摸你脑瓜顶那是什么?”“哟,怎么又长出一个来?”

俩鼻子了?

“你瞧瞧,本来今天想安排你接待一下外地的业务人员,人家头一回到咱们这儿来,你俩鼻子就出来了,还做生意哪?吓也把人家吓跑了!”

已经俩了怎么办呀?

“去,回去吃药去。吃去鼻散,吃一包就行,别多了!”

对,把俩鼻子都去了也麻烦。

“老王哪,老……你怎么变这样了?你吃什么了?”

“增高粉!”

“吃几包?”

“五包!”

“哎哟,增高粉有一下吃五包的吗?每包长二十五公分。五五二十五,二五一十,坏了,你今天两米五挡不住了,你先出去,在门口外面站着!”

对了,怕他把顶棚顶漏了。

“李子,李子,你这腿是怎么回事?”

不定又吃什么药了。

“我想长高点儿,我昨天吃了几包‘长腿灵’。”“哎哟我的亲爹,那叫‘长腿灵’?那叫‘长腿灵’!没腿的吃了长腿,你这有腿的……你瞧瞧你现在几条腿了?一条,两条,三条……胳膊底下一条,脖子后头,找找,这儿还有一条,一共八条腿!今天我还要派你出车呢!还能行吗?”

别了!八条腿怎么开车呀?回头这个踩油门,那个踩闸,还不乱套了?

“真是的,(说话变味)这文化水平不高,素质又低,光改模样能行吗?功夫下得都不是地方……”

你怎么说话变这味儿了?

“坏了!昨天我那薄唇散吃多了。现在嘴唇要没,光剩牙了,今天不能办公了,都回家!”

好嘛,人人有份!

您想想这样乱不乱?

你说的是初级阶段,大家没有经验,不留神尽吃错了药。以后大家都熟悉了不就好了嘛!

要是都熟悉了就更乱了。

那就不至吃错药了。

老变也不行呀!

不是为了好看吗?

都想好看,按电影明星那么变。

那多好呀。

就拿您来说吧,您这个人甭看长得差一点,其实是个热心人。

我心肠热着呢!

院子里什么事您都张罗着帮忙。

我闲不住。

平常您一进院门:“二奶奶,我把这雪里蕻给您买了,赶紧把缸搬出来,我帮您腌上。您铺,我给您撒盐,一把,两把……小三儿,瞧你家这自行车搁这地儿,来,按顺序排好,腾出走道的地方。小四儿,你上房干什么?羽毛球掉房上了?拿竹竿来,我帮你!呦,这是什么东西?嘿,大个儿,你们家兔子跑出来了!快,拦着点儿,我帮你逮……花!花!……妙——”

这是叫兔子吗?

猫和兔子扭一块儿了。

您瞧我这忙活劲儿!

今天晚上放《红楼梦》,明天早上您一出家门,坏了!

怎么?

看林黛玉长得好看,昨天晚上吃药了:三片细腰灵,一瓶白肤水,两罐敌杀死,一袋六六六。

我自杀哪?

咱也弄不清是什么药,反正是照林黛玉那么变的。

就是好看了。

模样好看了,心肠还是那样。

该帮助人还是帮助人。

一出门,走道的模样变了:“……二奶奶,我把这雪里蕻给您老买了,赶紧把缸搬出来,我帮您腌上。您铺,我给您撒盐,(唱)一把,两把,三把,四把……小三儿,瞧你家这自行车搁这地儿来,(唱)按顺序排好,腾出走道的地方……小四儿,你上房干什么?羽毛球掉房上了?拿竹竿来,我帮你!(唱)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不行,我够不下来。呦,这是什么东西?嘿,大个儿,你们家兔子跑出来了!快,拦着点儿,我帮你逮!(唱)花花!……妙——”

我这儿抽疯哪?我变也不能按林黛玉那么变,我得按男的那么变!

第二天电视里放《佐罗》。

我变阿兰德龙。

第三天放《西游记》。

我变孙悟空。

第四天看完电视,您这么着就出来了:(唱)“有妈的孩子像个宝……”

整个一个傻小子!我哪能老按电影明星那么变哪,我就是平常过日子变得好看一点。

就是平常过日子才着急呢!

变好看了就不着急了。

不急不行呀,搞对象的时候,约会老找不着人。

约会你得有准地方呀!

地方有准儿,这模样没准儿呀!

对了,老吃药。

头天约好了在公园门口见面,第二天您一去,门口站着八个姑娘,您说您跟谁谈?

那我跟她们一块儿谈谈。

一块儿谈?那就不叫搞对象了。

那叫——

要流氓!

像话吗?

您得找准自个儿那个呀!

我知道她吃的什么药呀!也行,我喊她一声:“小刘!刘桂琴!有叫刘桂琴的没有?搞对象的刘桂琴刘同志,这儿有人找!”

搞对象有这么大呼小叫的吗?都怕让人知道。

那怎么办呀?

您得悄悄打听,挨个儿试探。

行。“哟,这位小姐,您早来啦。”

“啊,我早来啦。”

她怎么也这味儿呀!

她也不认得您,也得试探呀!

“您是……打东边来的打西边来的?”

“我打东边来的。”

“东边羊尾巴胡同?”

“不,牛脑袋胡同。”

那还是不对。

“等会儿,同志您是打哪边来的?”

“我打南边鸡脖子胡同……”瞧这乱劲儿!

怎么样?您说着急不着急?

告诉你,我还不着这份急!我呀,早有对象,早结婚啦!

结了婚就更乱啦,您和您爱人头天吃完药睡下了,第二天一睁眼,谁也不认识谁,俩人睡一被窝现打听:“同志,您贵姓?”

有这么问的吗?睡了一宿不知道跟谁睡的?

那怎么办呀?

我们有暗号呀!

早上起来迷迷糊糊对暗号:“天王盖地虎!”

哎,“宝塔镇河妖!”

“么哈,么哈!”

“正晌午时说话,谁也没有家!”

“哎哟,亲爱的,还是你呀?”

废话,可不还是我吗!连我爱人都不认识我了?

孩子也不认识您了!晚上家里边要吃饭,你爱人说:“孩子,你爸爸又出去下棋去了,快叫他回来吃饭。”孩子跑到当街,一大堆人下棋,得挨个儿问:“这位同志您是我爸爸吗?不是。您是不是?那您呢?你们这一堆哪个是我爸爸呀?我妈找你们呢!”

满街找爸爸!“我就是!”

孩子不知道您今天吃的什么药呀!看着您发愣:“您就是?”

“没错!”

“怎么不像呀?”

“吃药了!模样变了点儿,可还是你爸爸,一点没错儿!”

“爸爸,那什么……天王盖地虎!”

哎,“宝塔镇河妖!”

“么哈,么哈!”

“正晌午时说话,谁也没有家!”……我们一家子土匪!“不管什么暗号,反正我是你爸爸!”

“哪儿写着呢?”

“哪儿写着?我有户口本……工作证……”不行,赶明儿我还真得挂个牌儿,写上点儿,省得孩子不认得爸爸!

挂牌儿?

这叫注册登记。专有商标他人不得仿造!

牌子上写什么呀?

写什么?写我本来的模样!你看看:×××,男,中等身材,身强力壮,鼻直口阔,浓眉——

嗯?

小眼儿!

不怎么样。

我等会儿还变呢!

那会儿您变什么样都没人看了,都看您这小牌儿。

想知道本来面目。

大伙儿看您这方法不错,大伙儿全挂上牌儿了。挺漂亮的姑娘往街上一走,大伙儿不瞧她,光瞧胸前的小牌:张红红,女,略消瘦;抬头纹较重,牙齿为灰黑色,豁唇,括号,俗称兔子嘴。

什么模样呀?

那边过来一个小伙子,小牌上写着,方小刚,男,左眼斜视,脖子较一般人稍长,胸腿部多毛,行人注意,本人神经稍不正常,急了的时候好打人。

嗬,这都什么毛病?

有时候一着急还有挂错牌儿的。

怎么?

那天街市上过来一位,大伙儿一看牌儿:猫科,鼠目,食性杂,喜群居,春季交配,卵生,一年四季五胎,性情凶猛……

这是谁呀?

后来一打听,这位在动物园工作,一着急,把猫头鹰那牌子挂出来了。

我说人也没有卵生的呀!

那时候眼睛不好的出门儿都费劲!

怎么呢?

在街上溜达一上午了,看不清人的模样!

看牌儿呀!

字太小,趴人胸前那儿看,(动作)不礼貌。

那就看人吧!

人那模样都是假的,没人爱看。

还都爱看真的。

后来有人就想开了,一天到晚又吃药又挂牌的多麻烦!干脆,药也不吃了,牌也甭挂了,我该什么样儿还什么样儿,本来面貌!往大街上一走,心里也踏实呀!

那可不!

后来大伙儿一看这办法不错,大伙儿都把药停了。大伙儿认识到:你就是你,我就是我,我怎么吃药也变不成你,你怎么吃药也变不成我。外表的美是暂时的,内心的美是永久的。真实的、自然的东西即使有缺陷也是美的,一个人的本来面貌是最可贵的……

等会儿!我听你这口气,是要下结论呀!

怎么?

你是要把吃药这事儿全盘否定呀!

那您的意思?

什么事儿都不能一概而论!别人吃药不吃药我不管,像我这形象特别困难的……我该吃还得吃点儿!

那行,您吃点儿什么?

……我这个儿比较矮,你先给我来五片“长腿灵”!五五二十五,这我就一米八五啦!

腿一长,这胳膊可就显得短啦,走起路来可就这样儿啦!(学)

没关系,腿长显个儿就行……我这啤酒肚也不好看,再给我来瓶去脂膏,把脂肪去去。

脂肪没了,这富裕的肚皮再开刀拉了去?

别呀!吃药就是为了免除皮肉之苦,别开刀呀!

那您肚子这儿可就有个兜子啦!

那多好呀!出门买东西省得带塑料袋儿啦!买点儿什么往里一放就行!放条黄瓜呀,放两根胡萝卜呀,放点土豆呀……

您往里放什么都行,可千万别放小孩儿!

怎么啦?

容易引起群众围观!

大伙儿都爱看我。

大伙儿老远一看:“哎哟……来啦!”

相声演员×××?

澳大利亚大袋鼠!

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