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北京 - 何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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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迟相声创作集》 何迟 中国戏剧出版社 1982-05

乙怎么老没见你呀?

甲前×个月我到北京去了一趟。

乙要说北京可真是好地方,可惜,我活这么大没到北京去过,早晚非去一趟不可。

甲(骄傲地)我没告诉你说嘛,北京我可去过了,该看的都看啦,该玩儿的都玩儿啦!

乙你现在在哪儿工作哪?

甲还在工厂工作哪。

乙你是借什么机会去的北京啊?

甲前×个月我们工厂打算买个锅炉,正要派人还没派哪,那会儿我正当采购员,我一想:我不趁这机会玩儿趟北京,还等甚么呀!我跟我们科长说:“科长,到北京买锅炉这个任务交给我吧,我一定谨慎负责,兢兢业业,多找找,多看看,坚决完成上级交给我的任务。”

乙对!对工作应该抱这种态度。

甲我们科长说:“好吧,就派你去吧。这么办,我把老王也派去,叫他跟你一块儿完成这个任务。你去把老王叫来吧。”

乙对,俩人比一个人好办事。

甲我见了老王,跟老王一说,老王乐的当时就蹦起来啦!

乙怎么回事?

甲他也没去过北京,“嘿,这回可闹对付啦,长这么大没到过北京,这回到北京可得好好儿看看,好好儿玩玩儿!”

乙净想着玩儿,那可不行!

甲我跟老王见了科长,科长把锅炉的规格,对锅炉的要求,跟我们作了详细的交待;又交给我们一张锅炉的图纸;开了介绍信,领了款;我把这些东西搁到皮包里头,跟老王买了车票,上火车,直奔北京完成买锅炉任务。

乙等等儿,你们科长给了你们几天期限哪?

甲五天。

乙从你们那儿到北京得走多大工夫?

甲七八小时。

乙来回占两天时间,用三天办事,成啦!

甲我跟老王上了火车,心里这个乐就别提啦:“哎呀,今天盼明天盼,总算盼到这一天啦!上北京……哈!”在火车上,我们买了《北京游览指南》,又听了火车上广播员对北京的介绍,乐的我们是坐也坐不稳,站也站不住,恨不能一开车就到!

乙哪儿至于呀!

甲正着急哪,就听广播里说:“诸位旅客同志请注意,前面停车站就是本次列车的终点站——北京车站,旅客同志们请准备下车吧。”我听到这儿,“吱溜”一下子就跑到火车门儿那儿,才到火车门儿那儿,又回来啦。

乙怎么?

甲把皮包给忘了。回去拿了皮包,不大会儿工夫就到了北京车站。一到车站,我要下车,服务员就把我揪住啦!

乙那怎么回事儿?

甲啊?车还开着哪。等火车停稳之后,我跟老王下了车,一口气儿就跑出了车站,才出车站,就看见左手有一个大牌子,上面儿画的是北京的天坛祈年殿,旁边儿写着这么大个儿的字:中山公园、故宫、北海、颐和园、八大处,我跟老王一口气儿跑到牌子底下,就订开计划啦!

乙计划怎么买锅炉?

甲计划怎么逛北京。

乙你们的任务不是买锅炉吗?

甲那忙什么呀?还有三天哪。我们俩人在前门附近找了家旅馆一住,赶紧找服务员打听。

乙打听锅炉怎么买?

甲打听北京怎么逛。在服务员帮助之下,我们订了头一天的计划。订完了计划,我催老王赶紧睡觉,我说:“老王,咱们赶紧睡,可别误了明天……”

乙别误了明天的工作?

甲别误了明天开眼,我们俩人不到八点半就躺下啦,我睡着睡着,“嗤喽”一下子就醒啦,一看窗户,太阳都出来啦。我说:“老王,醒醒儿,醒醒儿,赶紧起来,赶紧起来。”我们俩人起床,穿衣服、洗脸、漱口,漱完口一看表才三点半。

乙怎么三点半太阳就出来啦?

甲哪儿是太阳啊,电灯!

乙赶紧出去吧。

甲半夜三更哪儿去呀?又睡了一觉,赶到天大亮啦,我们俩人出了旅馆,坐上三轮儿……

乙买锅炉去?

甲逛公园儿去。到了中山公园,进了前门儿,逛了社稷坛,看了唐花坞,瞧了瞧金鱼,划了会儿小船儿。中午在来今雨轩吃的西餐,吃完饭,出中山公园东门儿,买票进故宫,逛了三大殿,看了看东宫,在御花园休息了一会儿,出后门儿奔北海。进北海,先上小白塔儿,看看全城的风景,下来坐摆渡过太液池,上了岸,直奔九龙壁。嗬,这九龙壁可真好啊,龙都跟活的一样。出北海后门儿,坐三轮儿到缸瓦市,进沙锅居吃白煮肉。吃完白煮肉,坐三轮儿奔大众剧场,看中国京剧院杜近芳的《玉堂春》,看完《玉堂春》回旅馆,一看表十二点半,催老王赶紧脱衣服睡觉。

乙我说锅炉哪?

甲忙什么呀,还有两天哪!睡到半夜,“嗤喽”一机灵,我就醒啦,一看表……

乙三点半?

甲不,四点多啦!

乙起来吧!

甲起来?!离天亮还有俩钟头哪!又睡了一觉,到七点来钟起床,穿衣服、洗脸、漱口,漱完口,跟老王出旅馆,坐三轮儿奔天坛。进了天坛,直奔祈年殿;出了祈年殿,直奔回音壁;过了回音壁,到了祭天的天坛。要说天坛的建筑可真是世界少有哇!逛完了天坛,奔陶然亭。逛完了陶然亭,一看表十二点,坐电车到前门。

乙到前门干什么?

甲前门月盛斋吃饭。月盛斋的酱羊肉可有名。吃完饭,奔东安市场;逛完东安市场,逛百货大楼;出了百货大楼逛美术供应社,附带又到新华书店看了看,再一看表正六点,又回到东安市场。

乙怎么又回去啦?

甲到东来顺儿吃涮锅子。吃完了涮锅子,就手儿在吉祥戏院看中国评剧院小白玉霜儿的《秦香莲》,唱的好!看完戏,坐三轮儿回旅馆,一看表十二点三刻,催老王赶紧睡觉。睡到半夜,“嗤喽”,我又醒啦,一看表……

乙四点半?

甲六点三刻,赶紧叫醒老王,起床,穿衣服、洗脸、漱口,漱完口,坐三轮儿到前门汽车站上车。

乙买锅炉去?

甲逛颐和园去。哎呀,颐和园可真是太漂亮啦!我们两个人逛了长廊、谐趣园、排云殿、石舫,绕回来又逛了龙王庙,看了看铜牛,看了看十七孔桥,在颐和园吃的饭。吃完饭出颐和园,赶紧上汽车。

乙干吗哪?

甲逛卧佛寺。坐汽车到卧佛寺,嗬!这卧佛可真不错!逛完卧佛寺,捎带着又看了看紫竹林,然后赶紧上汽车进城里。进城到全聚德,这回可真饿啦,我们俩吃了半只多烤鸭子,喝了这么粗这么高两瓶白干儿。

乙你们俩人,一人喝一大瓶白干儿?

甲对!出了全聚德,坐三轮儿赶紧……

乙买锅炉去?

甲买车票去。

乙买车票?

甲是呀,科长就给了我们五天限哪!

乙锅炉哪?

甲别忙啊,明儿还有大半天哪!我们俩坐上三轮儿直奔前门买了车票,决定明天坐下午两点的火车回去,买完车票……

乙该看戏去啦。

甲看不了戏啦!

乙怎么?

甲我们俩酒劲儿上来啦!脚底下直拌蒜,话也说不利落啦,回旅馆吧!回到旅馆,衣服也没脱,躺下就睡着啦,睡呀睡呀,睡呀睡呀,我“嗤喽”一下子又醒啦,一看表……

乙六点三刻?

甲一点三刻!

乙半夜一点三刻?

甲哪儿呀,第二天下午一点三刻!

乙你们不是买的两点钟的车票吗?

甲是呀!

乙差一刻就开车啦。

甲可把我急坏啦!我赶紧叫老王,怎么叫也不醒,用手摇晃,摇晃也不醒!

乙怎么?

甲喝醉啦!我可真急啦,含了口凉茶,“噗——”朝老王脸上一喷,我这只手拉着老王,这只手拿着皮包,撒腿就往外跑。出旅馆门儿,跑了没多远,旅馆服务员就追上来啦!

乙怎么?

甲还没给旅馆钱哪!赶紧给旅馆开了帐,一看表已一点五十二分。

乙快跑吧,差八分就开车!

甲好在我们住的旅馆离火车站不算远,我跟老王一通儿紧跑,跑进了车站,赶紧上火车,才上车,就听:“门儿——”车就开啦。

乙真悬!

甲我们俩浑身是汗,不用说衬衫儿,连毛背心儿都透啦!坐在火车上,车这么一颠,连醉带累,又睡着啦。就听火车“咣当咣当……”咣当了有半个多钟头,我们俩人睁眼这么一看哪,到了丰台啦。我们俩打了俩哈欠,喝了口醇茶,就听火车“门儿——”我们俩赶紧往车下就跑。

乙干什么跑啊?

甲是得跑!

乙怎么哪?

甲到丰台开车的时候儿才想起来……

乙想起什么来啦?

甲锅炉还没买哪!

乙早干什么来着!

甲我们俩个人赶紧往车门儿跑,下火车脚才着站台,车就开啦!

乙太危险啦!

甲我们俩直奔车站售票处。

乙对,赶紧买票回北京。

甲买不了啦!

乙怎么?

甲皮包丢火车上啦!

乙火车哪?

甲开走啦!

乙找站长吧!

甲站长真不错,看了看我们的工作证,借给我们两张到北京的车票,我们又返回了北京,到北京才下午三点半。

乙赶紧买锅炉去吧!

甲还是买不了啊!

乙怎么?

甲没钱哪!

乙那怎么办?

甲先欠着,回去再把钱寄来吧!总算把锅炉买啦!买了锅炉,赶紧运了回去,到了厂子里一瞧,坏啦!

乙怎么?

甲锅炉比锅炉房还大哪!

乙啊!

(一九五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