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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生集》 侯宝林 山西人民出版社 1979
乙 怎么最近老没听你说相声啦?
甲 调动工作啦。
乙 调哪儿去啦?
甲 (指自己身上)你瞧,大庆油田。
乙 在哪个部门哪?钻井?采油?井下?
甲 不在生产部门,在研究部门。
乙 噢,你研究的是地质,还是石油化学?
甲 我研究的是动物学。
乙 啊?动物学?
甲 对,动物学。
乙 动物跟石油有什么关系?
甲 以前我也是这么想,一到大庆才明白,影响石油生产的还就是动物。
乙 没听说过!石油和动物还有关系?
甲 你知道王洪文派到大庆的那个联络副官——
乙 噢,我知道,他叫归山虎。
甲 那不是动物吗?
乙 噢,你研究的是归山虎啊?
甲 其实他也不是什么虎。
乙 是什么呀?
甲 猫!
乙 猫?
甲 我们都管他叫喂猫。
乙 什么叫喂猫呐?
甲 因为他象——耗子。
乙 嗐!还不如猫呐!他叫什么名字?
甲 叫张洪池,张春桥的张。
乙 洪呐?
甲 王洪文的洪。
乙 池呐?
甲 池恒的池。
乙 池恒?
甲 姚文元的小名儿叫池恒。
乙 听说他手底下有四员干将。
甲 对,四个尾巴。
乙 四个尾巴?都是谁呀?
甲 长尾巴狼,花尾巴狗,秃尾巴鹰,大尾巴蛆。
乙 全是动物啊!
甲 要不,怎么研究动物学呐。
乙 他们怎么都叫这样的名子呐?
甲 因为他们专干坏事,群众根据他们各自的特点,给取的名子。
乙 噢,这四个人还各有特点?
甲 唔,有。
乙 长尾巴狼有什么特点?
甲 长尾巴狼啊,狡猾奸诈,心毒手黑,当面装人,背后捣鬼。
乙 是个坏家伙。
甲 因为他对党、对社会主义有刻骨仇恨,所以大家给他取名儿叫长尾巴狼。
乙 花尾巴狗有什么特点?
甲 喝!这号人本事大啦:阿谀奉承,两面三刀。他会看主人的眼色办事,按照主人的意图发言,见着主人就摆尾,仗着主人的势力升官。
乙 老在主人面前摇尾巴。
甲 对,你知道狗为什么老在主人面前摇尾巴吗?
乙 想讨好啊,想主人赏块骨头吃,所以老摇尾巴。
甲 噢,不仅是这个。它看见主人有权有势,他想把尾巴摇掉了,也去当主人。
乙 噢,想做官,想发财。
甲 这号人呐,你给他俩钱儿,能把他爹卖喽。
乙 人头儿太次啦!
甲 还有个秃尾巴鹰。
乙 同志,不对啦。鹰啊,都有尾巴,哪儿有秃尾巴鹰啊!
甲 你说的那是一般的鹰,当然都有尾巴。
乙 噢,你说的是特殊的鹰?
甲 对。
乙 没见过。
甲 根据动物学的研究,它可能是鹌鹑孵出来的。
乙 噢,遗传呐!对,鹌鹑没有尾巴。
甲 他的特点是:肚里学问不大,还要做势装腔,随风左右摇摆,整天到处瞎撞。
乙 大尾巴蛆有什么特点?
甲 嗐,那还用问!你越嫌他,他越咕容。
乙 “四人帮” 专找这号人。
甲 这帮人,在批林批孔的时候,闹腾得可邪火啦。他们跟“四人帮”上下配合,里外呼应,一块儿折腾,一块儿叫唤,一块儿破坏,一块儿捣乱,一块儿上台,一块儿挨批判。
乙 谁让他们折腾来着?
甲 他们秉承“四人帮”的意旨,妄图砍倒大庆红旗。
乙 大庆红旗是伟大领袖毛主席树立的,是在我们敬爱的周总理亲切关怀下成长起来的,他凭什么要砍倒呢?
甲 “四人帮”阴谋篡党夺权,复辟资本主义。他们想借砍倒大庆红旗,打倒周总理,篡改毛主席的革命路线。他们诬蔑大庆红旗是黑的——
乙 胡说八道!红旗怎么是黑的!
甲 还说,大庆标兵是假的,大庆干部是坏的,大庆经验是吹的。
乙 纯粹胡说八道!他们有什么根据?
甲 根据张春桥思想,也就是青洪帮的思想——
乙 噢,青红帮,就是解放前哥老会在家礼的。
甲 我说的是解放后的青洪帮。
乙 解放后的青红帮?
甲 对,就是江——青,王——洪——文,他们这一帮的思想。
乙 有什么特点?
甲 照他们看来,红的是黑的,白的是红的,黄的也是红的。
乙 怎么叫红的是黑的?
甲 刚才说啦,红旗是黑的。
乙 那是诬蔑!白的是红的呢?
甲 张铁生交了个“白卷”,就成了红人啦——“又红又专”。
乙 黄的怎么是红的呐?
甲 到了共产主义,也有皇帝,还有女皇帝。
乙 她怎么会是红的?
甲 红都女皇嘛。
乙 越听越糊涂!
甲 嗳,这就是张春桥思想。
乙 就靠这个来砍倒大庆红旗呀?
甲 他们有一套战略战术。
乙 什么战略战术?
甲 第一步,是不让人们学习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硬要人们学习他们送的材料。
乙 什么材料?
甲 一本叫《党内的儒法斗争》。
乙 啊!共产党里还有儒法斗争?
甲 材料上说:(江青腔)“批孔,就是法家斗争儒家。自春秋战国以来,儒法两家一直斗到现在。共产党的斗争,乃儒法斗争。党内有大儒啊!”
乙 这是江青的屁话。
甲 (江青腔)“儒家生产,法家造反。搞生产者,便是儒家。”
乙 等等,喂猫这一伙,算什么家呐?
甲 当然算法家喽。大庆有这么句话:“蹓蹓跶跶,自称法家”,指的就是他们。他们自称是最有造反精神的法家革命派。
乙 法家是地主阶级的代表人物,封建社会的地主怎么成了今天的革命派啦?
甲 材料上写的明白:“现在,阶级关系发生了变化,共产党老干部变成了资产阶级民主派,新法家就变成了无产阶级革命派。”
乙 阶级关系还能随便变?这是制造混乱!
甲 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把人们的思想搞乱,趁机篡党夺权。
乙 哦!
甲 还有两本儿政变法。
乙 证辩法?你说错啦,是辩证法。
甲 没错,政变法,两后本儿嘛!
乙 两厚本儿?
甲 两后本儿,就是吕后和西太后的版本儿。
乙 政变法呐?
甲 就是吕后和西太后搞政变的方法。
乙 啊,搞政变,这跟批林批孔挨得着吗?
甲 送了材料,就布置学习:上午别干活,学《党内的儒法斗争》,下午别干活,学习两后本儿政变法。
乙 那什么时候干活呐?
甲 晚上啊——
乙 晚上干活?
甲 学习五十四号文件。
乙 五十四号文件?我怎么没听说过?
甲 一共五十四张,分四个部分,每部分十三张。
乙 这才五十二章啊。
甲 还有大小鬼呐。
乙 打扑克呀
甲 这是他们的战略战术第一步。
乙 哦,把时间都占上,不让人干活儿。
甲 第二步是贴大字报,撒传单,开会煽动停工,宣传张春桥思想。
乙 嘿,闹腾得真不善呐。
甲 什么不善呐,就开了一个会,还没开完,就散啦。
乙 怎么开的会?
甲 他们事先有准备,有组织,有布置,有分工。
乙 怎么分工?
甲 喂猫坐镇,长尾巴狼主持开会,秃尾巴鹰打头嗡嗡,花尾巴狗主要发言,大尾巴蛆到处咕容。
乙 怎么到处咕容?
甲 这边有人撇嘴,打旁边瞧瞧;那边有人议论,打后边听听;全记在他那个小本儿上啦。
乙 噀,这都是打小报告的材料。
甲 长尾巴狼宣布开会。秃尾巴鹰头一个儿发言:“哎,我说两句。诸位哥儿们,革命可又来啦!现在,你们还干活儿,这是不对的,是错误的,是,是不革命的。我们现在闹革命啦,活儿就得停下来!”
乙 工人不干活儿,算什么工人?
甲 “对呀——啊,不对!不为错误路线生产,是我们首长说的,你们就得听!你们还干活儿,就是拿生产压革命!我们首长说啦,这是有理论根据的;革命搞好啦,生产就,就……自然而然……上去啦!”
乙 什么?
甲 “反过来说,生产搞好啦,革命就——自然而然下去啦!”
乙 越听越糊涂啦!
甲 嗳,这就是张春桥思想。
乙 啊!
甲 “大庆的‘三老四严’就有问题,你们知道吗?”
乙 “三老”有什么问题!干革命工作嘛,就要当老实人,说老实话,办老实事。
甲 “这就不对啦!说明你学习不好。我们首长最不喜欢老的。她说,‘越老越保,越老越修。’”
乙 啊?
甲 她说,“一个老的都不要。你弄三个老的,那咋行啊!”
乙 什么乱七八糟的!这两个老字儿是一回事吗!
甲 “你必须照我这样理解,才能领会我们首长的精神。”
乙 没法儿领会!
甲 “看来,我们送的材料你们没学习,所以你们体会不深。看来,理论问题还得请我们的理论家给你们讲讲。”
乙 他们的理论家是谁呀?
甲 花尾巴狗。这时候花尾巴狗站起来啦:“刚才有人说,这老,指的是老实。对。但是,老实是有阶级性的。”
乙 老实还有阶级性?
甲 “对。你对生产老实,这就不对。我们讲的老实,是对我们首长要绝对老实,要绝对听话,这才是革命的。否则,就是反革命的!”
乙 这又是哪儿的屁话?
甲 “这是真正的张春桥思想。”
乙 怪不得这么臭!
甲 “‘四严’,问题更大啦!”
乙 对待革命工作,就是要有严格的要求,严密的组织,严肃的态度,严明的纪律。
甲 “你们光搞生产,就是不讲革命。”
乙 我们是抓革命,促生产!
甲 “你们的严,是严在阀门上。你们知道吗,那个苏修,卫星上了天,红旗就落了地。照这个规律,你们阀门严啦,革命就松啦!”
乙 这叫什么规律?
甲 “阀门松啦,革命才严,才能抓得紧!”
乙 阀门要松啦,到处漏油,油井要着火的!
甲 “革命搞好了,火……火就自然而然的一一灭啦。”
乙 什么?
甲 “生产也就自然而然——上去啦!”
乙 这也是张春桥思想?
甲 “唔,大有提高。你把这些材料学好了,你也就自然而然上去啦。”
乙 你甭拉我,不去!
甲 “我再给你讲讲‘四个一样’的问题,你就容易懂啦。”
乙 你甭讲,我早就懂。大庆人对待革命工作认真负责,黑夜和白天一个样,坏天气和好天气一个样,领导不在场和领导在场一个样,没有人检查和有人检查一个样。这有什么问题?
甲 “白天、黑夜,都干活儿?”
乙 唔。
甲 “好天气、坏天气,都干活儿?”
乙 就得这样!
甲 “领导不在场,你也干活儿?”
乙 我们干活不是给领导看的。
甲 “没人检查,你还干活儿?”
乙 我们大庆人就是这样,认真负责!
甲 “你们就知道干活儿,这是典型的唯生产力论,典型的修正主义!”
乙 干活儿就叫修正主义呀?
甲 “对。我们首长说:‘大干大修,小干小修,不干不修’——”
乙 那我们干嘛呀?
甲 “坐在家里防修。”
乙 不让我们干活儿,不行!革命是干出来的,不是拿嘴白话出来的!
甲 “这话就不对啦。我们四位首长,哪一位也不是干出来的。”
乙 (对观众)他们多半是打狗洞爬出来的!
甲 “你们的四个一样是不对的,是错误的。我创造了革命的四个一样,来代替大庆的四个一样。”
乙 (对观众)呵,他还有个创造。(对甲)你说说,什么内容?
甲 “上班儿和不上班儿一个样。”
乙 你这是无政府主义!
甲 “干活儿和不干活儿一个样。”
乙 那是怠工!
甲 “干好了和干坏了一个样。”
乙 你们是拆台!
甲 “公家的和自个儿的一个样。”
乙 那不就大家随便拿啦?
甲 “我们也不是随便拿,我们是以厂为家。”
乙 你还以厂为家?
甲 “我认为,帮是我的妈,厂是我的家。没钱跟妈要,缺啥打家拿。”
乙 还是随便拿呀!
甲 “大井架,我们就不拿。”
乙 你得拿得动啊!
甲 “还有那个岗位责任制,完全是对工人的管、卡、压。我们是解放了的工人嘛,就要砸烂一切规章,要火烧一切制度。我们要建立没有规章制度的企业。”
乙 什么企业没有规章制度也不行。火车要没有规章制度,那老得晚点。
甲 “我们宁要社会主义的晚点,不要修正主义的正点。”
乙 都晚点,交通运输就搞乱喽!
甲 “我们宁要社会主义的乱喽,不要修正主义的不乱喽。”
乙 要是乱喽,那就要出漏子啦!
甲 “我们宁要社会主义的漏子,不要修正主义的不漏子。”
乙 越说越不象人话啦。
甲 “我们宁要——”
乙 (推甲)行,行,行,你别宁要啦。
甲 “我们还要建立没有规章制度的学校。”
乙 那你也要创造四个一样啊!
甲 “我正在想——”
乙 你甭想啦,我替你说了吧:“上学和不上学一个样,读书和打架一个样,砸玻璃和抠(kēi)老师一个样,毕业和文盲一个样。”
甲 “差不多。我们还要建立没有制度的农村,建立没有规章制度的社会。”
乙 啊,连社会主义制度也不要啦?
甲 “我们首长说:革命搞好了,别的就自然而然的没啦!”
乙 你这套胡说八道,在大庆就行不通!
甲 “啊!大庆党委就有问题!打会战开始,就执行了一整套的修正主义路线,什么‘三老四严’,‘四个一样’,‘岗位责任制’,‘大干社会主义’,这全是错误的!”
乙 你胡说,这些都是我们大庆的革命传统,是大庆的基本经验。
甲 “我们正在批经验主义!”
乙 你甭胡批,经验和经验主义是两回事。我们大庆党委干得好!
甲 “好什么?老是整顿,把我们一个最有造反精神的哥们儿给整啦。”
乙 最有造反精神的?
甲 “我们正准备突击提干,让他们给整掉啦!”
乙 谁呀!
甲 “王——洪——武。”
乙 他呀,早就该整掉,他专搞打砸抢。
甲 “我们首长说,那是革命的打砸抢!”
乙 打砸抢还叫革命啊?
甲 “还开大会批判了我们另一个法家哥们儿。”
乙 又是谁呀?
甲 “钱——钱二广。”
乙 他呀,盗窃国家财物,搞投机倒把。
甲 “你别拿大帽子压人!”
乙 你说,他偷了没有?
甲 “他不就是弄了几车石油,几根钢管吗?”
乙 偷的还少哇!
甲 “我们是以厂为家,这是打家里拿的。”
乙 什么打家里拿,偷!
甲 “要说偷,也是革命的偷。”
乙 没听说过!
甲 “跟交白卷一样,新生事物嘛!”
乙 你们专门支持这种“新生事物”哇?
甲 “对,对。那大庆党委专门搞旧的,年年评思想,比贡献,选模范,树标兵。树标兵也不树我们哥们儿!”
乙 树谁呀?王洪武,钱二广,还有你们这几位?门儿也没有!
甲 “我们首长提倡的,大庆就反对;我们首长反对的,他偏提倡。大庆两级党委三百二十八个常委,一个听我们首长的都没有,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
乙 不符合毛主席革命路线的就是不听!
甲 “这就说明你们这个党委不能领导批林批孔外带走后门,三箭齐发。所以一定要踢开党委闹革命!”
乙 啊,你们想打倒大庆党委呀!
甲 这时候,就听当的一声,桌子踢翻啦,长尾巴狼吓瘫啦。喂猫一看,拥过来一群小伙子:一个个身强力壮,膀大腰圆,横眉怒目,手里拿着管钳——
乙 噢,钻井队的。
甲 为首的是王铁人的伙伴老队长,用手一指:“姓张的!你们表演够啦!铁人老队长说过,大庆红旗是毛主席树的,谁敢诬蔑大庆红旗,反对毛主席,我们就一拳头把他砸到地底下去。看!今天,我们是来收拾你们的!”
乙 好!
甲 秃尾巴鹰一看形势不好,推开后窗——
乙 飞出去啦。
甲 出溜下去啦。喂猫腿脚灵便,噌窜了出去,奔车站啦。花尾巴狗成了夹尾巴狗,顺墙根儿溜啦。
乙 长尾巴狼可别让它跑啦。
甲 跑不了,尾巴早让群众揪住啦。
乙 大尾巴蛆呐?
甲 他还不错,回老家啦。
乙 怎么这时候还让他探亲呐?
甲 哪儿呀,掉茅坑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