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楼 - 高玉琮创作 魏文亮 孟祥光整理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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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文亮表演相声作品集(上)》魏文亮 天津教育出版社 2009-04

甲最近我发现夫妻之间,最有意思的事就是打架了。

乙打架?打架还有意思?也对,打是疼,骂是爱嘛!

甲经过我的研究,我认为两口子打架,主要有两种形式。

乙是啊?有哪两种?

甲一种是文打,一种是武打。

乙什么是文打?

甲这文打要见嘴皮子上的功夫。比方说您和您爱人打起来了,她小嘴儿一噘,冲着您:叨叨叨;您大嘴一咧,冲着她:唧唧唧;她看您敢顶嘴,胆子大了,冲着您:喳喳喳;您是真生气,冲着她:呱呱呱……

乙我是那蛤蟆!那要是武打呢?

甲就要见拳脚上的功夫了。你挽起了袖子,她卷起了裤腿儿;您握紧了拳头,她绷直了小腿儿;您来招儿猛虎扑食,她来招儿钟馗打鬼儿;您这黑虎掏心,她那蜻蜓点水儿;您给她一个前趴虎儿,她给您一个扫堂腿儿……

乙我吃过武当山的饭,她喝过少林寺的水儿。

甲多精彩!

乙这都要出人命了,还精彩哪?那我得问问您,您要是跟您爱人打起来,是文打还是武打?

甲我们两口子打架,君子动口不动手。昨天我休息,我擦着窗户,就跟我爱人打起来了。

乙这可危险!我知道您住六楼,打架一生气,万一要是掉下去,一失足成千古恨!

甲谁说不是呢,可是不跟她打不行。

乙为什么?

甲因为我跟我们厂的办公室主任刘行特别好。

乙那我得问问,这个刘行是男的还是女的?

甲男的……

乙男的?

甲她爱人是男的。

乙她是女的呀!我明白了,第三者插足。

甲谁说的?

乙我说的。您是有妇之夫,又跟其他的女人相好,您爱人能不跟您打架吗?不怕您笑话,那天我跟我爱人去买橘子,女售货员的态度不错,看见了我,她就一笑;我交了钱,售货员冲着我又一笑,把橘子给了我,我临走她又是一笑。

甲这不是“三笑”吗?

乙是啊!就为这三笑,我爱人三天没让我吃饭,还警告我,这一辈子不许走卖橘子的那条路。

甲你爱人怕被“三笑”点了去。

乙那是唐伯虎三笑点秋香!得,还是说您吧,您跟那个刘行相好,您爱人是不是吃醋了?

甲我爱人要是吃醋,她就不会让我多接触另外的一个女人,多听那个女人的话了。

乙有这事?

甲有,她让我多接触接触我们厂的会计科科长何静。

乙甭问,何静是个老太太。

甲你怎么知道人家是个老太太?

乙你爱人放心啊!

甲错了,何静只有28岁,有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长得甭提多俊了。

乙真的?

甲这我骗你干吗。

乙您爱人让您多接触她,就放心?

甲当然放心了。昨天,我擦窗户,她打毛衣。你说你打你的毛衣呗,不,她的嘴不闲着:“我说文亮啊,你以后别搭理刘行这个人行不行?你怎么就不想想,在你当厂长之前……”

乙您先等会儿。怎么,您……您还是个厂长?

甲多包涵,人不可貌相。

乙也对,墨斗鱼难看,做出来的菜好吃。

甲这是怎么说话?

乙实理。您接着说。

甲“在你当厂长之前,她说你什么来着,屎壳郎上马路,愣充小吉普儿。你当上了厂长,她又说你是穆铁柱扛房梁,不光是人才,而且还高大。”

乙俏皮话不少。

甲“她过去踩你,贬你,现在她吹你,捧你。这是什么人性啊!可你对她怎么样?是百依百顺,她说往东,你不往西;她说打狗,你不轰鸡;她说拿大顶,你就啃地皮儿;她说尥蹶子,你马上就抬蹄儿。”

乙这电脑控制了。

甲“你对人家何静又是什么样子?小会批,大会点,听说你还要罢她的官。我告诉你,你要是敢罢她的官,哼,我就除你的名!”

乙除名?

甲“把你从我们家开除出去!”

乙就是跟你打离婚。

甲“到那时,咱们的孩子是叫你叔叔,还是叫大哥,我可就管不着了。”

乙这辈儿不乱了嘛!

甲你听她这话气人不气人?当时,我就了一首五言诗。

乙五言诗就是每句五个字的诗。您是怎么写的?

甲堂堂男子汉,怕婆儿是软蛋。你要打离婚,跟你上法院。拿到判决书,你准出冷汗。孩子没人管,煤气没人换。没人去烧水,没人去做饭,没人去买米,没人去买面,没人去买肉,没人去买蛋,没人去买葱,没人去买蒜,没人去买盆,没人去买罐,本来两个人,现在变单干,看你怎么办!看你怎么办!

乙噢,你们家的活儿,你都承包了?

甲我愿意,我有瘾,你管得着吗?

乙我管这个干吗呀!她要跟你离婚,你是不是跟她离?

甲我不能做绝事,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先做她的思想工作,给她一次改正的机会:“你了解我们厂的情况吗?我们厂谁好谁坏,谁工作认认真真,谁工作马马虎虎,难道我不知道,还用得着你掺和?没事儿练你的功去吧!”

乙让她练功去?她练什么功?

甲她是杂技演员,空中飞人,棒极了!

乙是啊!

甲“我们厂事儿你管?你要是不愿意练功,去,咱家那堆煤球儿挺黑的,你去给洗白了!”

乙那能洗得白吗!

甲“你要跟我离婚?威胁我?我不是不愿意,我是怕你后悔!真离婚?再找我这样的男子汉?你就是用两万倍的显微镜,也找不着了!”

乙这找细菌了。

甲“真离婚?你哭去吧!把万里长城哭倒了,也不管用了。”

乙又一个孟姜女!

甲“再见吧!再见……哎哟!”

乙怎么啦?

甲我跟她再见,一摆手儿,脚底下一滑,从窗户上掉下去了。

乙完喽!

甲我这后悔啊,我们家怎么就不买个降落伞预备着呢!

乙现在是降落,到底下你就散了。

甲摔散了?哎,你说我要留个遗嘱也好啊!

乙谁年纪轻轻的写那玩意儿!

甲我虽然要不久人世了,但我要为后人着想,建议住楼房的同志,特别是老爱跟媳妇儿打架的,最好写份遗嘱预备着。

乙啊?

甲有备无患,一时半时的用不上,就放在抽屉里,那玩意儿馊不了。再说也是练练书法嘛!

乙都写遗嘱了,还练书法哪?

甲到了那边儿当个书法家也不错嘛,没准儿阎王爷他老婆还聘你当小秘呢。

乙行啦!什么乱七八糟的!

甲我这正琢磨了,忽然,眼前出现了一道白光,我一伸手,抓住了!我有救了!OK!

乙你抓住什么了?

甲五楼的窗台。我两只手抠着窗台的边儿,想上上不去,想下下不来。这滋味儿怎么那么难受呢!

乙在那吊着了,是难受。快叫屋里的人拉你一把,你就有救了。

甲不能叫。

乙为什么?

甲这是何静家,我能让她救我吗?

乙怎么就不能呢?

甲我不给她立功的机会!

乙都快没命了,还这么恨何静呀!

甲当时我想,这怎么不是刘行的家呢!

乙早知出这事,应该让她们两家换换房。

甲我这正琢磨呢,就听到屋里何静跟他爱人李化正在吵架呢。

乙这两口子也打起来了?

甲李化正夸我了。

乙夸你?

甲啊,“魏文亮这小子,可真不是东西!”

乙这是夸你呀?这是骂你!

甲我就爱听人家骂我,我能在骂声中成长……哎呀!

乙怎么啦?

甲我这一“成长”,差点儿让他们看见我。

乙你就在那老实吊着吧!

甲“何静啊,听说魏文亮要罢你的官,好,咱就当个小老百姓,不招灾,不惹祸,稳稳当当把日子过。话又说回来了,你给魏文亮提意见,能有你有什么好处?难道你忘了,那个刘行骂你,多难听啊!你要是跟男人说话,她说你行为不端;你要是跟女人说话,她说你搞同性恋。你怀孕生咱那个宝贝儿,她说你准难产;你得了肠炎,住进了隔离室,她说你艾滋病感染。我让你向魏文亮汇报,结果呢?这小子是睁一眼闭一眼,又安全,又保险。他是装傻充愣,一分钱不少挣;充愣装傻,一分钱不少拿;水仙不开花,装蒜,一分钱不少赚!”

乙这个李化也够自私的。何静说什么了?

甲何静问他:“李化,你说这话,不觉得脸红?”

乙倒没感觉。

甲“呸!”

乙嗬!往哪啐啊!

甲“你说什么,让我睁一眼闭一眼?我这只眼闭得上吗?”

乙使劲闭。

甲“怎么使劲也闭不上。就说刘行,她是哈尔滨人,那次,让她去南京开会,她回来后,愣报哈尔滨的飞机票,说去南京得路过哈尔滨。”

乙这位地理差点儿。

甲“你说我能给她报销吗?那次,她姥姥来天津,她在食品街请她姥姥吃‘狗不理’,愣说是招待哈瓦那的外宾。”

乙哈尔滨的姥姥。

甲“你说我能给她报销吗?那次,她说她妈去世了,还说她妈是少数民族,不能火葬,从厂里借走了一车木材,说是打棺材。谁知道没过两天,她妈从哈尔滨来了。”

乙说谎啊!那木材呢?

甲“没打棺材,给她自己打了一个包厢床。”

乙什么人哪!

甲“你说我能不扣她的木材钱吗?她还提出给职工谋点儿福利,发点儿劳保用品。这也应该,可她提出要发:四季服装,一对皮箱,袜子两打,皮鞋两双,一台洗衣机,一台电冰箱,一台大彩电,一套大音响;苹果来半车,橘子来两筐,好酒十瓶,好烟半箱,半扇猪肉,两只全羊,半斤人参,两个熊掌,一对鹿茸,二两牛黄,一辆汽车,一套住房,两个布娃娃,一个小魔方,两个手榴弹,一挺机关枪……”

乙啊?机关枪?

甲“玩具机关枪。你听听,这是要点儿福利,还是要把国家吃光分光?”

乙这可是魏文亮签了字同意的!

甲“正因为他签了字,我才不同意!”

乙为什么他签了字,你就不同意呢?

甲“现在发这么多东西,大家伙儿高兴,但这是违反财务规定的!将来魏厂长他总要受到处理的!我现在能不替他把关吗?他以后要是进去了,我对得起他吗?他是厂长,我必须要对他负责。”

乙你听听!

甲“李化,你只知道刘行骂我几句,还有比那更难听的呢,你知道吗?她说我有四个爸爸,一个在山西,一个在陕西,一个在伊犁,一个在宝鸡。现在我是哪个爸爸,根本没法儿分析。”

乙我上哪找老丈人去!

甲“她骂我这么狠,我能向魏厂长汇报吗?”

乙你汇报怎么啦?

甲“你不是不知道,魏文亮他是毛遂自荐当上的厂长,他当厂长还不到两年,搞改革,搞开放,调动了全厂职工的积极性,使一个濒临死亡的厂子扭亏为盈,一年上交国家利税二百八十多万。现在,魏厂长要抓生产,抓改革,这些大事就够他忙的了,难道还让他为这些小事操心?”

乙那刘行他骂你,难道就算了不成?

甲“她爱骂就让她骂去吧,她骂累了也就不骂了。再说,她说我有艾滋病,你信吗?”

乙我不信,那种病,好莱坞有,咱这屋没有。

甲“她说我有四个爸爸,你信吗?”

乙我不信,别的可以多点儿,爸爸没有富裕的。

甲“你不但要相信我,还要相信魏厂长,他一旦认识了自己的不足,就会变为动力的。”

乙魏文亮同志,你看看人家何静是什么胸怀!

甲(哭)何静!何静!我对不起你呀!你给我提意见,我认为你嫉妒我;我签了字你不发钱,我认为你眼里没我。我还要报复你,罢你的官。这是人办的事吗?

乙黄鼠狼子爱办这种事。

甲我也有一双眼睛啊!

乙有眼,没眼珠儿。

甲我也有一颗心哪!

乙让狗叼走一半儿了。

甲我以为我当厂长,立了功,办了好事,就觉得了不起了,我有什么了不起的!

乙对呀,你问问自己。

甲我比何静,她是汹涌澎湃的大海,我呢?

乙也就是一条下水道。

甲她是挺拔的高山,我呢?

乙茅房的石头,又臭又硬。

甲她是一匹骏马。

乙你是那来回乱窜的小耗子。

甲不行!她不同意我发东西,厂里得有多少人恨她,骂她呀!她受了多大的委屈呀!我只要摔不死,马上召开全厂职工大会,我向她道歉,我公开检讨,是……哎呀!

乙又怎么了?

甲我一激动,手没抓住窗台,又掉下去了。

乙这回你也别检讨了。

甲忽然,我又看到了一道白光,抓住它!别让它跑了!

乙什么呀?

甲四楼的窗台。巧了,这可是刘行的家。

乙快喊她拉你一把!

甲我刚要喊,就听见屋里有一男一女在说话。

乙刘行两口子也打起来了?

甲不对,刘行她爱人昨天出差了。

乙这个男的是谁?

甲我听声音,听出来了,是我们厂人事科长王横。奇怪呀,他跟刘行有矛盾,在厂里基本上是谁也不搭理谁,怎么,他上她家来了?我正奇怪了,就听刘行提到了我。

乙说你?说你什么了?

甲“就魏文亮这个大傻帽儿……”

乙你是傻帽儿啊?

甲“这个大傻帽儿前两天说让我当副厂长。嗯,等权到了手,我就把他挤掉,让他去澡堂子报到!”

乙这就是对你的报应。

甲“我再停了何静的职务,让她去存车处!”

乙一个一个地报复!

甲“就这我还不满足,厂子不过是县团级,我要向地师级挺进!”

乙利欲熏心!

甲“王横,你的功劳大大的!你算把魏文亮这个大傻帽儿吃透了,说他好大喜功,吃软不吃硬,爱听奉承话,还是真的。我给他几句好听的,美得他愣管他丈母娘叫二姨妈。”

乙瞧你这人!

甲“王横!”“刘行!”“横!”“行!”

乙横行霸道啊!

甲“来,为祝贺大傻帽儿就要完蛋,我们唱吧!跳吧!跳个伦巴!”

乙这就跳上了?

甲我在窗户外头听着,这个气呀,身上都哆嗦了。不行,大傻帽儿要问问他们!我双手一用力,身子就起来了,往屋里一看,不行!快闭眼!

乙怎么啦?

甲少儿不宜!

乙道德败坏!

甲我一害怕,手松了,哎呀!又掉下去了。

乙这回完了。

甲没事!我从四楼很稳当地掉到了一楼,一看,我爱人在那等着我了。“唰”!我的眼泪就下来了。幸亏我没跟她离婚,“亲爱的!”我过去就要拥抱她。忽然,我就觉得后边有一只手拽我,劲儿还不小。

乙谁呀,这么讨厌?

甲就是。我回头一看,乐了。

乙你还乐?

甲根本就没人。

乙那是谁拽你?

甲我在楼上擦窗户时,我爱人把她练功用的保险绳拴我腰上了。

乙我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