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钱乐 - 徐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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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声选(第十一辑)》 出版社编 春风文艺出版社 1958-6(1959-12新版)

甲我要研究研究“吃喝穿戴”的问题。

乙生活小事,有什么值得研究的呀!

甲管理生活是一种艺术,您要处理不好,就会影响生产和日常工作;要是学会“量入支出”,就能“用之有余”。

乙此话怎讲?

甲“量入支出”就是衡量收入,计划开支;把剩余部分,存到银行,以备不时之需,这就叫作“用之有余”。

乙真乃妙论。

甲可就是有个别的人不这样作。

乙那是谁呀?

甲就拿我大哥来说吧……

乙他怎么样?

甲他好吃好喝。

乙改善改善生活,增加营养,能保证身体健康。

甲可他吃喝与众不同啊!

乙怎么?

甲我大哥有个外号,人称“三笑十愁”。

乙真新鲜。

甲开支头三天,眉开眼笑。

乙高兴啦。

甲这一高兴不要紧,连饭都不吃啦。

乙他不饿吗?

甲下小馆呀!

乙哦!要改善生活。

甲您就说“醉仙居”、“筵宾楼”、“新发园”、“稻香阁”、“四合春”、饭店、酒馆,无一不去。

乙嘿!照顾的很周到。

甲吃的也挺齐全:苜蓿肉、炞白肉、坛肉、扣肉、锅爆肉,溜鱼段、溜虾段、浇溜里脊、滑溜里脊,红焖鳮、红焖鱼,火腿、板鸭……

乙哎!他一个人能吃这些东西吗?

甲一次三样,照着菜谱吃呀!

乙这可真全科。

甲我大哥是吃起来又香又美,吃完了后悔,摸摸兜撅了嘴。

乙吃到他个人肚子里去,撅的什么嘴呢?

甲下十天没钱买饭票啦!

乙您应该帮他指出缺点呀。

甲我一批评,他就跟我讲起道理来啦。

乙他还有道理。

甲他说:“嗳!你还年轻,不懂其中奥妙!这吃,多咱都比穿强,穿件漂亮衣裳,给别人享眼福,叫别人看了顺眼,那多不合算哪!要是吃到肚子里,不全是自己享受了嘛!”

乙这是谬论!

甲要不怎能出事呢!

乙出什么事啦?

甲上月开支第二天,他骑着自行车到东关去办事,当他走到一家门口,瞧见门上挂着一付牌匾。

乙写着什么字?

甲上联是“酒醉远方客”,

乙下联呢?

甲“美味十里香”。

乙横批呢?

甲“醉仙居”三个大字。

乙哦!是饭馆。

甲我大哥一瞧来到老“主顾”门口啦……

乙得照顾照顾。

甲我大哥要喝上两盅。

乙工作时间喝酒,那不违反劳动纪律吗?

甲我大哥也知道工作时间不该喝酒,可就是自行车不听使唤呀!绕了半天,也没绕出饭馆门口。

乙这能怪自行车吗?

甲我大哥哥思:反正快到下班时间啦,进屋要了几个菜,就一大壶、一小壶,一小壶又一大壶的喝起来了。

乙真是海量。

甲喝完酒,算完账,就晃晃摇摇嘴里叨叨咕咕的在饭馆门口转了三周。

乙这是干什么?

甲他找不着北在哪边啦。

乙八成是喝醉了。

甲等他骑上自行车,猛力一蹬,就听嗖——的一声。

乙骑的真快。

甲哪儿呀!摔出八尺多远。

乙呀!这回可要出事。

甲正轧在卖鸡子的筐上,鸡子被轧碎了,弄他一身鸡蛋黄子。车轱辘也分家了,脑袋碰到南墙上。我大哥爬起来一摸,头顶上出来个鸡蛋。

乙怎么,把脑袋也撞到鸡蛋筐里啦?

甲把脑袋撞出鸡蛋那么大一个紫包。

乙这是自作自受。

甲我大哥自从那次碰壁,足足有一个礼拜没上班。

乙这回他该接受教训,改正错误了吧?

甲就是不太彻底。

乙还是大吃大喝?

甲不,改变方针啦。他说:“我这回再也不喝酒啦,这可真不如买点吃的和置下点实在的东西”。他从百货公司买来一台“白山”牌自行车。

乙这挺好,上下班骑着方便。

甲第二天又买来一台“北京”牌无线电。

乙那更好了,常听新闻,帮助时事学习。

甲第三天,又买来一块“大罗马”防水表。

乙这也不错,正确掌握时间,省得上班迟到。

甲第四天又买来皮鞋,外带上海出品的缝纫机一台。

乙这也用得着。哎!他哪来那么多钱哪?

甲不是甭化现钱嘛。

乙噢!都是赊来的。可那也得还钱哪!

甲所以开支那天就热闹了。

乙怎么?

甲他领来这么厚一打子。

乙全是工薪。

甲哪儿呀!扣款单据。

乙哦!凡是分期付款的你大哥全要!

甲他当时就火了。“这些东西我不要成吧!”于是他脱下皮鞋,摘掉手表,夹着无线电,推起自行车,车上驮着缝纫机,气嚷嚷地就走了。

乙要退货?

甲哪儿呀!到市场卖东西,好还债呀。

乙这不是找麻烦嘛!

甲全卖完赔了八十元。

乙这就是吃了不“量入支出”的亏啦。

甲我大哥下决心不赊东西了,要买贵重东西,可以集中一笔钱买上一件这成吧!

乙“量入支出”,这成。

甲我大哥看见别人都穿料子服,一想,料子西装不错,闹一套!

乙也要做一套。

甲不成,把钱都花空了,哪有那么多钱呀?

乙那就买布料的吧。

甲那多显着不阔气呀!

乙光讲阔气不成,也应该“量入支出”啊。

甲不要紧,我大哥有办法。

乙又有甚么办法?

甲来个“奔旧迎新”。他把棉大衣、棉皮鞋、皮帽子都卖了。再把这月的工薪全凑上算把毛料子衣服穿上了。

乙哦,可钱乐。

甲我大哥穿好西装,就到处打电话,请来他的朋友老周、老吴、小张、小李……

乙干什么?

甲叫他们看看这套衣裳坏不坏。

乙新作的衣裳,坏了还成吗!

甲小张说:“这还是纯毛料子的呢!”

乙那还用说,明摆着嘛!

甲小李说:“嗯!穿上这套衣服,显着年轻十年!”

乙是呀!人饰衣裳马饰鞍。

甲我大哥听大伙这么一夸奖,就更高兴了。他对着穿衣镜就前照照,后照照,左看看,右瞧瞧,这分高兴劲儿就甭提了。

乙那当然啦,穿毛料子衣服了嘛!

甲照着照着,直劲端膀。

乙这是干什么?

甲觉着背上有点扎得慌。

乙可能有根针?

甲没有。

乙是扎刺了?

甲谁知道。

乙那就脱下衣裳看看吧。

甲不好脱呀!

乙衣裳太瘦了?

甲不,穿着挺合适。

乙那为什么不好脱呢?

甲他在西装里面,不是还没有衬衫呢嘛!

乙哦!光着膀子穿西装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