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广播 - 于广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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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声选(第九辑)》出版社编 辽宁人民出版社 1958-04

乙来了?

甲来了。

乙我看着您挺面熟,怎么一时想不起来了。您贵姓?

甲忘了。

乙你连自己姓名都忘了!

甲是啊。人家都叫我的别号,结果,我把真名实姓给忘了。

乙你的别号叫什么?

甲小广播。

乙冲你这个名,你一定是一个自由主义者。

甲那你算猜着了。我的宣传能力最强,就拿前些日子那件事儿说吧……

乙什么事儿?

甲我们科里小王恋爱那件事儿。过去,我们全机关谁都不知道,经我一个上午的宣传,你猜怎么样?

乙怎么样?

甲我们机关,从有胡子的到没有胡子的,从留办子的到烫发的,……总而言之,男女老少,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啦。

乙噢,这样的宣传能力呀!

甲啊,这能力就不低。

乙是不低。哎,小王恋爱的事儿,你怎么知道的呢?

甲这可是真本事。这还有八个字的秘诀呢。

乙哪八个字?

甲就是:“嘴勤、耳灵、眼活、腿长”。

乙怎样解释?

甲嘴勤,就是嘴要勤打听;耳灵,就是耳朵要灵敏;眼活,就是眼睛要到处观察;腿长,就是腿要到处蹓跶。这样啊才能得到广播的材料。

乙嘿!还有套理论哩。

甲没有套理论,也不能叫小广播呀!

乙得啦,你就别吹嘘啦!那末小王恋爱的事儿,你到底怎么知道的呢?

甲这是靠“眼活”、“腿长”得来的材料。在一个星期天的早晨,我到车站去蹓跶,哎!忽然看到小王和一个姑娘,在一起肩并肩地压马路。

乙这也不能确定是恋爱啊!

甲可是经我一分析,他们就是恋爱啦。

乙怎样分析?

甲第一,小王是个单身汉;第二,和小王压马路的,是个年轻的姑娘。从以上两条,就推断出第三条:一对青年男女,大清早晨压马路,不是谈情说爱,是做什么呢?

乙有这样逻辑吗?

甲嗐!你还说对啦。这次,我广播的还真是出了点儿小毛病!

乙什么小毛病?

甲小王恋爱的事儿,我上午宣传开啦,下午,小王就找我啦。一见到我,就气冲冲地问:“小广播!我什么时候搞恋爱来?”我就说:“小王,我知道,你们年轻人脸皮儿薄,可也用不着躲躲闪闪的。你什么时候搞恋爱来,你比我明白!”

乙人家真有这回事儿吗?

甲哎!小王还真不识抬举,一定要追根究底。这可不能怪我,我就给他全盘揭出来啦。

乙噢!就是你在车站上,看见的那回事儿?

甲是啊!我这一揭,小王可挂不住啦,脸哪唰的一下就红啦,唰的一下又黄啦,唰的一下又白啦,唰的一下又紫啦,唰的一下……

乙哎哎,你是在画脸谱吗?

甲不是。这是小王老羞成怒啦!这时候,围上的人也多啦。我一看,没我的事儿啦,我抽身想走,小王却一把拉住我啦,怒冲冲地说:“车站上的那个姑娘,是我的爱人吗?那是我妹妹。那早上,我送她上火车……”

乙这真出了漏子啦!

甲我一听,可楞神儿啦。这时候,围着我们的同志们,也都七嘴八舌地批评我,说:“小广播就能乱说话,瞎广播。人家小王能跟他妹妹谈恋爱吗!”

乙应该严厉批评!

甲我一看这局面,就想:我不能栽这个跟头。我就说:“同志们!我现在做一点儿声明:小王谈恋爱这件事儿,是我有远见性的广播。小王他现在没谈恋爱,反正将来要谈;再说,他妹妹早晚也要跟别人谈吧!”

乙象话吗!

甲我声明完啦,就抽个空儿溜走啦。

乙是得溜啊。不溜走人家能饶你。这就是你广播的新闻?

甲我不是说了嘛!这次,我广播的有点儿小毛病。可是打这以后,我广播的都是正确的!

乙噢!打这以后你还广播来?

甲这多新鲜。我叫小广播嘛!哪天不广播,哪天嘴痒痒。哪能不广播!

乙那一定还是瞎广播!

甲什么?还是瞎广播。噢!你门缝里看人——把我给看扁啦。就拿我们科老孙调动的事儿说吧,我广播的就是有根有据,千真万确。

乙这人事调动的事儿,你是怎么知道的?

甲这是听我们科长说的。

乙是你们科长告诉你的?

甲告诉我!这算什么本事儿。这是靠“耳灵”得来的消息。有一天中午,我到办公室去,路过人事科的门口儿,忽然听到我们科长,问人事科长说:“老孙什么时候调走啊?”人事科长说啦:“快啦!就这三五天。”这消息可靠吧?

乙这是说你们科老孙吗?

甲当然喽!你想:我们科的科长,也只管我们科的事儿吧。

乙这人事调动的事儿,没宣布以前,可不能乱说啊。

甲没乱说呀!我只跟我们科老孙说啦。哈哈(笑),起初老孙还不相信呢!后来,我说听科长说的,他才相信啦。

乙哎!组织上还没和他本人谈,你怎么先说啦,这不是自由主义吗?

甲什么自由主义?你别给我扣帽子。我们老孙思想好,政治觉悟高,听到调动的消息,沉得住气,不闹情绪。

乙不能闹情绪?

甲当然喽。老孙不光没闹情绪,连结婚的日期都推退啦!

乙这为什么?

甲他不是四五天就调动工作了吗!老孙对他爱人说,等他到了新的工作岗位以后,安顿好了再结婚。

乙还真是思想好。

甲你别看老孙把婚期推迟啦,可还忙起来啦。

乙又忙什么?

甲他在清理家底啊!老孙把书架子,卖啦;箱子,也卖啦;旧书报,也卖啦。被啦、褥子啦、衣服啦……

乙也实啦?

甲这不能卖。打起包裹来啦。

乙他这是干什么呢?

甲准备调动啊!他还有意识地向小李交代工作哩。他告诉小李说:工程建设图表,都放在第五档案橱里;工程建设资料,都放在第六档案橱里。还特别嘱咐小李说,苏联专家帮助设计的那个一〇一号工程建设图案,放在第一档案橱里。开橱的钥匙,是个扁的,上面有三个环儿、三个齿儿;开的时候,先向左转三圈,再向右转三圈。

乙交代的这个仔细啊!还是真打谱走啦。

甲哎。你说怪吧,五天过去啦,老孙楞没听到调动的信儿。我还算没着急,老孙却沉不住气啦。有一天中午,就问我们科长说:“我什么时候调动啊?”这一下子,倒把我们科长给问楞啦。我们科长说:“你向哪里调动啊?谁说你调动来?”

乙又出了漏子啦?

甲老孙说:“不是你跟人事科长说的吗?”我们科长又说:“我说的是秘书科老孙啊!这是谁放的风儿呢?”

乙好!满不是这碴儿。

甲我们科长这一问,老孙还真不客气,一下子就把我给说出来啦。

乙就是该说出来嘛!

甲过了两三天,我寻思这碴儿完啦。谁知道一天早晨,我们科长把我叫去,批评了我一通。说我犯了什么严重的自由主义,不该说的话也乱说,没有影的事儿,也瞎广播。

乙你就是自由主义作风嘛!

甲我一看,这次是搪不过去啦,我只得检讨说:“是啊!我有自由主义作风,犯了这么点儿小错误,希望领导上原谅我。”

乙这错误还小吗?

甲我一出我们科长的门口儿,越寻思越窝囊。这叫什么错误!我们科长没说明白,也能怪我?

乙哎!你不是承认错误了吗?

甲我承认什么错误?我心里根本就不服气。我们科长批评我,我还要批评他呢!对我们科长,我的意见多得很!

乙有意见,你就应该提嘛!

甲是啊!我是个直心人,对他的意见,我都提过啦。

乙噢!对领导上谈啦。

甲对领导上谈什么!我是背后跟个别同志谈的。

乙又是背后乱广播!

甲其实批评倒是小事儿,最不该把老孙也得罪了。

乙就凭你这张嘴呀,也没人靠近你。

甲你还别说,还真有一个人跟我挺近便。

乙谁?

甲大胖子。

乙哪个大胖子?

甲就是在馆子喝酒常见面的那个大胖子。

乙他姓什么?

甲不知道。

乙他在哪工作?

甲不知道。

乙你们不是挺近便吗,怎么还不知道他姓什么呢?

甲我们常在一起喝酒,都熟了,不好意思再问。

乙那你们在一起都唠些什么?

甲他说他们机关资料多,我就说:“你们机关资料多,可没有我们机关的重要。就拿……哎!这可要注意保密。”

乙保密!你就别谈啦。

甲我们俩是知心朋友嘛!告诉他保密就行啦,我也不能背他。我接着说:“……就拿一〇一号资料来说,是苏联专家帮助我们设计的工程建设图案。这份资料,不光有详细的图示,而且还有详细的说明。听说,还是建设大规模水利发电站用的呢?”

乙嗐!这样绝密的事儿能说吗?

甲他说:“这可是重要的资料,一定要妥善保管喽!”我说:“那可是啊!这份资料放在第一档案橱里。开橱的钥匙是扁的,上面还有三个环儿,三个齿儿;开的时候,得向左转三圈,再向右转三圈。这够复杂的啦吧!”

乙你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

甲老孙向小李交代工作时候,不就是这么说的吗!

乙噢!这你还想着哪。这下子泄密啦。

甲泄不了。

乙为什么?

甲那个大胖子是特务,叫公安局捉起来了!

乙啊!你成了敌人的传声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