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迷 - 王增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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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声选(第二辑)》 出版社编 辽宁人民出版社 1956-3(1958-01新版)

甲人人都喜欢娱乐。

乙不错。

甲因为正当的娱乐也是一种食粮。

乙啊!什么?娱乐是一种食粮?

甲是呀,您没听人常说文化食粮,精神食粮吗?

乙这倒听说过。

甲这种食粮您到粮食公司那里可买不着。

乙没有这种粮食的。

甲虽然文化娱乐是我们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种精神上的食粮,可是您也不能够一天到晚什么都不干,光娱乐。

乙哎!

甲那样做就失去了娱乐的意义。

乙不错。

甲那样做就成了为娱乐而娱乐。

乙不错。

甲单纯的娱乐观点,是一种庸俗的资产阶级思想观点,我们要加以反对。

乙我说您还有完没完啦?

甲怎么啦?

乙现在那有一天到晚净想着玩儿的人哪?

甲怎么没有?我就遇见过这种人。

乙真有这种人?

甲这个人还就出现在我们车间里。

乙您在哪个工厂?

甲我在……这个……唉!您看。

乙什么呀?

甲您甭管我在哪个工厂了,反正在我们车间里就有这么一个人。他是一天到晚总想着玩儿。吃饭也想着玩儿,工作时间也想着玩儿,学习时间还是想着玩儿。

乙噢,他一定是爱玩篮球。

甲不!

乙爱玩乒乓球。

甲不!

乙爱看电影。

甲不!

乙那他究竟爱好什么?

甲他最爱跳舞。

乙噢,登台表演。

甲不,爱跳青年舞。

乙噢,舞迷呀!

甲对了,什么快三步,慢四步,探戈,伦巴啦,他全会。

乙怎么个迷法呢?

甲他这个迷法与众不同,哪儿有舞会,您不用请他,他闻着味儿就跑了。

乙啊!

甲每天下班以后,他在大街上一边走道一边仔细的听着。

乙听什么?

甲专听哪里有音乐的声音好跳舞去。

乙那能听得见吗?

甲他还真听见过。有一天他下班回宿舍,正走着哪,就听见“嘣!嘣嘣!”“嘣!嘣嘣!”,啊!这不是大提琴的声音吗?对!正奏着三步呢。这个机会哪能错过?脑瓜子一热,撒脚就跑。到了“嘣,嘣嘣”的地方,进去一看,嘿!

乙跳的真热烈!

甲哪儿呀,人家是弹棉花的。

乙嘿!

甲一般人跳舞都是在每周的周末,他是每天都得跳。

乙有那么多的舞会吗?

甲没有舞会在宿舍里跳。

乙嗯!有舞伴吗?

甲有啊,搂着板凳跳啊!

乙真是舞迷。

甲我们独身宿舍一共有六十个房间,他挨着个住,三天两头搬家。

乙他还有这口瘾?

甲不,谁都不敢跟他在一个房间住。

乙怎么?

甲他每晚上大板凳一搂就跳个没完,谁能受得了啊?

乙影响大家休息,给他提意见。

甲没少提呀,一看他操起板凳,就说:“舞迷,你别折登啦,怎么一点也不自觉呢?”“面子事儿,我跳一下就行。”

乙一下也不行,别惯坏他的脾气。

甲大家一看他怪可怜的,都动了恻隐之心,“好,就一下,可不许多跳啊!”舞迷说:“是是,诸位我失陪啦!”吱牙咧嘴的跳起来了。

乙得掌握点,只准他跳一下。

甲是啦,他跳了一下,大家说:“行啦行啦,舞迷先生,够一下啦。”舞迷哀求着说:“诸位,你们修好就修到底吧,让我跳个快四步吧!”

乙嘿!

甲一天原谅,两天担待,架不住长啊,没过三天大家就报饶啦:恭恭敬敬的对他说:“舞迷先生,您天天跳舞,我们实在受不了,对不起,您搬家吧,房钱我们给啦!”

乙又要搬家?

甲舞迷说没关系没关系,我搬到六十号去。

乙好嘛,六十个房间他都住啦!

甲我们厂子里有这么个制度,每天午饭以后要有一个钟头的午睡。

乙噢,睡午觉。

甲对了。那天吃午饭的时候,舞迷问我:“老王,吃完饭你干什么?”我说:“吃完饭午睡呗。”哪想到他听错啦!

乙他听成什么了?

甲他给听成了舞会。

乙“午睡”“舞会”字音有点相同。

甲他一听舞会,饭也吃不下去了,撂下筷子就跑,跑到了车间主任那里,进门就问:“还有票没有啦?”主任说:“有票,你愿意去吗?”舞迷说:“愿意,太愿意啦,这对工作有好处嘛!”主任给他一张票还嘱咐他:“可不许中途退场啊!”舞迷说:“您放心,主任,叫我在那呆一辈子我都没意见。”

乙坚决当一辈子舞迷。

甲接过票去,看了看地址,出门跳上电车,直奔文化宫。到会场一看,天哪!他差点没昏过去。

乙舞会完了。

甲哪儿呀,总路线报告。

乙噢!政治学习。

甲他要了票,高兴得冲昏了头脑,也没看看是什么票就来了。

乙他这是迷住一窍啦。

甲来了就来了吧,往椅子上一坐,聚精会神的,安安静静的……

乙听报告。

甲睡着啦。

乙真是午睡来了。

甲他睡着了,还做了个梦。

乙梦见什么啦?

甲梦见参加舞会,他正和一个舞伴跳舞。

乙心情一定很愉快。

甲跳得正起劲儿的时候,就听有人嚷:“哎!哎!干嘛呀!哎!”这一嚷把舞迷给嚷醒了,睁眼一看,他自己也笑了。

乙怎么啦?

甲他把前边那位同志的脑袋给抱住了。

乙好嘛!拿人家脑袋当舞伴。

甲把大家都给逗笑了,教员还批评他两句。他一看大家都冲他来了,也有点不好意思啦,赶快拿出笔记本,放在膝盖上……

乙作笔记。

甲又睡着了。

乙真是没心没肺。

甲睡的比头一觉还香。

乙又作梦丁?

甲这回没作梦,不等睡醒睁眼一看……

乙又抱住一个脑袋?

甲哪儿呀,天都黑啦。

乙噢,合着是睡了半天哪?

甲舞迷赶紧打几个哈欠,回家吧!出了文化宫又上电车,车里人很多,没有座位,他只好站着。

乙嗯。

甲电车往前走着,上下这座“嘎嘎嗒嗒,嘎嘎嗒嗒”一颠跶,舞迷又犯瘾啦!

乙这回他可没法跳。

甲他还真跳上啦,一只手揪住上边的皮套,两只脚马上动作起来,跳开了快四步。

乙不放过一切机会。

甲电车越走越快,节奏是越来越紧张,舞迷也越跳越得意,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就听哎哟!哎哟!

乙电车撞人啦?

甲他踩人家脚上啦。

乙人家不能答应他。

甲正踩在一个老太太的脚上,把老太太疼的直咧嘴。

乙赶紧给老太太道个歉吧!

甲不道歉还好点,一道歉老太太更火啦!

乙他怎么跟老太太说的?

甲“嗐,大娘,这都怪我,我这步法太不熟练。”

乙像话吗?

甲老太太说:“啊?步法还不熟练?非得把我踩死才算熟练哪!”

乙老太太说的对!

甲舞迷的行为激起了群众的公愤:“踩了人家还说怪话,真是没羞没臊!”“对老年人不知尊敬,你是什么青年!”“在电车里跳舞,真成了舞迷大王!”这个一句那个一句,把舞迷批评的搭拉头啦!

乙应当这样教训他一顿。

甲好容易到了站,舞迷赶紧下车回到宿舍,进门就……

乙抱起了大板凳?

甲没有。就一头扎在床上,他憋气,今儿个太不顺当啦!

乙自做自受,没人可怜他。

甲一觉睡到第二天早晨,照常去上班,

乙他做什么工作?

甲织袜子,我们是袜子工厂。

乙噢!织线袜子。

甲他把机器开动起来了,机器“嘎得儿,嘎得儿”直响。

乙挺有节奏的。

甲一听这个动静,他又犯瘾啦!

乙怎么?工作时间也犯瘾!

甲他踩着袜子机器的响声,跳上快四步了。

乙违犯劳动纪律。

甲正跳得出神的时候,忽听旁边有人咳嗽,一看,是车间主任来了,舞迷赶紧停止舞步,回过头来一看这机器,他傻啦!

乙机器坏啦!

甲他光顾跳舞,那袜子已经织四丈多长了。

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