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对象 - 郭衍

复制本页链接

来源信息
《相声选(第二辑)》 出版社编 辽宁人民出版社 1956-3(1958-01新版)

甲好久没见了。

乙日子不少啦。

甲您贵姓来的?

乙我姓靳。

甲对,对,老尽。您是姓“山穷水尽”的尽。

乙不,不。我是姓革命的革字右边加一斤二斤的斤字那个靳。

甲噢,我想起来了您是叫那个——

乙我叫靳慕荣。

甲对了,对了。您叫靳慕荣。羡慕的慕,虚荣的荣。您尽羡慕虚荣。

乙不,是思慕的慕,光荣的荣。

甲说了半天还是那两个字儿。

乙字儿虽然相同,可意义却完全不同。

甲反正是一样嘛。

乙我可不羡慕虚荣!

甲可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呢?

乙我爸爸给我起的。

甲怎么不改改呢?

乙我是真想改,可是太费手续。人事部门,派出所都得办手续,太麻烦了。所以我就想出一个新的办法。

甲什么办法?

乙把意义改啦。

甲真有办法。从什么时候改的?

乙就在一星期之前。

甲为什么改的?

乙小孩没娘,提起来话长啦。

甲向我报告报告吧。

乙向您报告?

甲介绍介绍。

乙不行。

甲怎么的?

乙保密。

甲真新鲜。一个人的名字的意义还有上级的指示说是“机密”?

乙上级没指示,是我规定的,因为太丢人。

甲咱俩是莫逆之交,对我说说,我帮您分析分析,看意义改的对不对。

乙不行。这是妻子不傅。

甲这么说您已经结婚啦?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呢,闹闹洞房。

乙没结婚,结婚还没有这么回事儿了呢。

甲也该找个对象啦。

乙说的是呢。可是没地方找去呀!

甲在本单位找呗。

乙我们那没有一个女同志。

甲那没关系。

乙没关系?您替我想想:我们那没有女同志,我又没有搞恋爱的专门知识,那怎么能找到对象呢!

甲哟,找对象还得有专门知识?我真没听说谁是从搞对象专科学校毕业。

乙那倒是。我们那里的老张,有一天对我说,他认识一个女同志,今年二十二岁,没结婚。要给我介绍介绍。

甲您同意啦?

乙哪能冒冒失失的,得了解了解。

甲终身大事,是得了解清楚。

乙第二天他把照片拿来了。嗬!瓜子脸、杏核眼、双眼皮、梳两根小辫……我一看就同意啦。

甲您不是还要了解了解吗?

乙照片都看见啦,挺漂亮,还了解什么。

甲您就是这么了解呀?她的政治情况、思想品质、学习工作、生活作风这些方面都没了解呢!

乙您说哪儿去啦。见其面知其心,我一看这人的照片,我就知道准是样样都好。要不,不能那么漂亮。

甲您这是什么逻辑呀?这不成主观唯心论了吗?

乙别打岔。等我说完您再评论。

甲听您的。

乙我当时就约定星期日和她见面。

甲应该仔细了解情况。

乙星期六下晚我就盘算好了:先去看电影,然后到国营食堂,再到百货公司给她买点什么。可是腰里没钱,工薪除了买饭票的都给我妈邮去啦。

甲还怪孝顺呢。

乙我去找工会去,借它四十元的互助费。

甲为这个借互助费?借来没有?

乙财务委员说互助费借没啦。

甲那怎么办呢?

乙我到宿舍去东拼西凑借了三十七元。钱借到手,我就倒在床上琢磨,怎样让她喜欢。想了半天,忽然想起我自己来啦。

甲嗬!琢磨着她想起自己,真有意思。

乙我连个料子衣服也没有,怎么好去会对象呢?我可真为难啦。

甲您穿的什么呢?

乙去年做的青棉袄、青棉裤。

甲这不满好。

乙嗐,瞧您说的,那象个什么样子!

甲该什么样就什么样嘛。

乙无论如何,也得想办法弄一套料子衣服才行。

甲现做也来不及啦?

乙是啊,再说也没钱。我想到这,一骨碌就起来了,找齐科长去。

甲干什么?

乙借衣服。他有一套毛哔叽的蓝干部服。

甲找到啦?

乙没费事,借给我啦。

甲那么冷的天,您光穿一套料子衣服,不得冻硬了?

乙是啊,我就又想了一个主意。

甲什么主意?

乙我们主任有一件礼服呢面,狐狸皮里,水獭领子的大衣。

甲嗬,不错!

乙将就穿呗。我又借来了。

甲料子衣服,皮大衣都有啦,这回行啦。

乙不行,我还没顶象样的帽子呢。那狗皮帽子也不带劲啊!

甲可也是呀,狗皮帽子和水獭领大衣是不相配。

乙我又想起来啦,我们主任还有一顶水獭皮帽子,又借来啦。

甲这回可齐全了。

乙还没齐全。

甲还缺什么?

乙我还没双鞋哪!

甲难道您一向是光脚的?

乙不是,我的皮鞋已经穿走样啦。

甲将就着穿呗。

乙那太不够劲。

甲哦,不够劲?

乙嗯,正好,一个同志前天新买来一双高腰黑皮鞋,我也借来啦。

甲这回可齐全了吧?

乙哪里话。穿穿戴戴,有穿无戴,这怎么能算齐全。

甲还缺什么戴的?

乙您想想,我穿这一身算是勉强过得去了,没有手表怎么能够派头!

甲这么说,您又向人借手表了?

乙您真是天才。

甲这是您的规律。

乙谁有表呢?

甲我这有一块。

乙现在我不借啦。

甲思想转变啦?

乙您听着。我们赵工程师那有块大罗马。

甲好表,借来啦?

乙不借,他说他一刻也不能离开表。

甲您没说看对象吗?

乙说那个就更完啦。我说:我妈来信说病得挺厉害,特别想我,叫赶快回去一趟。我们那通火车,早晨回去,晚车就可以赶回来。怕耽误了火车的时刻,影响第二天的工作,所以借块表。

甲您妈病得那么厉害,可真得回去。

乙哪病啦,不是说为了看对象吗?

甲不择手段。

乙没办法,就得撒个谎。您猜怎么的?

甲怎么的?

乙还是不借。

甲还不错?

乙我一看真不借,就急啦。

甲不借啦?

乙哭啦,哭的我鼻涕一把,泪一把,唉声叹气,顿足槌胸。可把他感动了,看我太孝顺,就借给我啦。

甲您是刘备的徒弟。

乙此话怎讲?

甲好哭嘛。

乙我才不好哭呢。前年我爸爸死我连个眼泪疙瘩都没掉。

甲真“刚强”。

乙这回实在没别的办法啦。

甲您爸爸死没哭,为了看对象借表放声大哭,这可怎么说您好呢?

乙先别下结论。

甲这回可差不离啦。

乙还缺一样。

甲什么?

乙缺一支金笔。

甲您不是带一支金笔吗?

乙那尖早就折啦。

甲那还带它干什么?

乙装门面嘛。

甲这回不还是可以装门面吗?

乙这回不行,我得给她写个通讯处,那就得用笔。

甲怎么办啦?

甲乙(同时地)借!

乙您真聪明。借支笔不费难,是大金星。

甲这回妥啦。

乙好反算齐全啦。第二天,我就准时赴约。我一看,嗬,真是一位又健康、又美丽的好姑娘,比象片还好看!您就甭说我是多么乐意啦。

甲她呢?

乙她一看我这一身打扮,也就立刻满意地笑起来。

甲这么说,事情有点门儿。可都谈些什么呢?

乙这可不能对您说。我们到了电影院,看了一场电影。

甲看完电影呢?

乙走到国营食堂。一进屋,我就把大衣脱了。

甲把料子衣服露出来啦。

乙这是小事。她一看我的胸前,立时就楞住了。

甲怎么的啦?

乙我胸前戴着两颗金光闪闪的奖章,把她的眼睛吸引住了。

甲什么奖章?

乙一颗是全市职工运动大会的个人奖的第一名的金质奖章。

甲噢,您还是运动健将。

乙另一个是省职工文艺汇演的一等个人表演奖章。

甲就凭您这运动健将,文艺能手,谁还不羡慕!

乙她看完了我这两个奖章之后,又浑身上下把我打量了一番,看见我这料子衣服,新皮鞋,从她那水泠泠的大眼睛里闪出了羡慕的光芒。

甲当时就妥啦?

乙我的表还没露出来呢!坐好以后,我把袖子一撸,对她说:“咱们得快点吃,我还有个领导干部会议呢。”说完话我一看表……

甲她看见表啦?

乙看见了。表盘上的金字和她眼睛的光芒映成了一道彩霞。

甲您还很有诗人的才气呢!

乙看完了表,她就问我开什么领导干部会议。

甲开什么会呢?

乙科长以上的干部研究开展先进生产者运动。

甲那么说,您一定是科长以上的干部啦?

乙当然啦,开会的都是科长以上的干部。

甲您是科长还是别的什么负责干部呢?

乙我是科——员。

甲那您怎么参加科长以上干部的会呢?

乙我是记录。

甲您应该说明白呀。

乙说明白她不是不爱我了吗?

甲当时她没问您是那科的科长吗?

乙问啦,可是我没说是科长,只是在技术科负点责任。

甲负责人还不是科长吗?

乙不对,您的逻辑跟她的逻辑一样,可是我的解释不是这样。

甲您怎么解释?

乙谁在工作岗位上还不负点责任,不负责任要您干么?

甲还是这样。

乙可她把我叫做靳科长啦。

甲您也得给她解释解释,像您对我这样。

乙那没必要。我就哼哼哈哈的答应了。我们一边吃饭,一边就谈妥了。

甲前后不到一天。

乙不到四小时。

甲真快!您不是要了解了解吗?

乙这不了解了吗!人长得很好,我根本就没意见啦。

甲她呢?

乙她一看我这打扮,这穿戴,这奖章,还有这钞票,还有我这要参加科长以上干部会议的地位,也就表示衷心的同意。

甲您二位碰的也真巧。您爱她的漂亮,她爱您的金钱、地位。

乙无巧不成书嘛。吃完饭到了百货公司,为了做纪念,我给她买了一双高跟皮鞋,花了二十一元。

甲初次见面,她一定不能收。

乙她很高兴的收下啦。

甲您这是做买卖呢呀?

乙这什么话,我们这是纯真的爱情嘛。分手的时候,约定星期二下班再见。

甲星期二见着没有?

乙星期一她就来啦。

甲提前完成任务。

乙她来的时候,我们还没下班,她就坐在传达室里等我。下班铃响以后,这下班的人群就涌了出来。突然,她看见一个人戴水懒帽子,穿水懒领子的礼服呢大衣,戴个口罩的人走出来了。

甲这不是您吗?

乙她一看是我,就跑出来啦,在后面紧喊,可是没人答应。

甲您的耳朵不好使?

乙我的耳朵倒好使。

甲怎么没听见呢?

乙她也挺奇怪,就紧跑几步,到跟前一把拉住,喊了一声“慕荣!”

甲这回您可听见啦?

乙听见了。一回头,把她吓了一跳。

甲这是怎么回事呀?

乙认错人啦。

甲哟,认错人啦?那个人怎么和您穿的一样哪?

乙是啊,她很纳闷,赶快转身往回走。这回迎面遇见我啦,可她没认出来。

甲就见一次面,上哪认那么准去呀?您不必为这个生她的气。

乙不是,是因为我没想到她星期一就来,借来的衣服都还给人家啦。我穿着那套旧棉袄棉裤,走了样的皮鞋,戴着那顶狗皮帽子,她怎么能认识我呀!

甲这不露了马脚了吗?

乙嗐,就凭我,怎么能露了马脚哇!

甲您又想出什么花样来啦?

乙她一看我这身打扮——

甲就不乐意啦?

乙就笑啦。

甲笑什么呢?

乙笑方才闹出来的笑话。她就把方才遇见的事跟我说了一遍。

甲方才那个人到底是谁?

乙是我们主任。

甲不用说了,我全明白啦。那您怎么答复的呢?

乙当时我一听说,脑袋就轰的一下子,可是聪明劲也就随着上来啦。我就说:“您看,我们主任都三十多岁了,还没有个人。正好有位同志给他介绍个对象,他要在今天下班后瞧瞧去。”

甲瞧对象和这个事儿有什么关系哪?

乙大有关系!我和她说:“我把大衣和帽子借给他了。”

甲您怎么乱说呀!

乙不这么说不行啊。

甲她没问您那双高腰皮鞋和料子衣服吗?

乙她问了。我说:“我这个人平常喜好朴素,平时不穿好的。”

甲您的奖章呢?

乙也还给人家啦。

甲哟,奖章也是借的呀?

乙谁说不是呢!

甲太不象话啦!

乙不象话的还在后头呢!我问她找我干什么?

甲干什么?

乙她说她要公出到北京去,要借我的手表。

甲您那块大罗马呢?

乙不是还给工程师了嘛。

甲那不是又露了吗?

乙没露。我说:您来的太不凑巧了,也叫主任给借去啦。当时她就不愿意啦。

甲因为没借给她手表?

乙不是,她很不满意我们的主任。

甲“井水不犯河水”,她不满意你们主任干什么?

乙她说:“你们主任太虚荣,相对象借别人的东西干什么!”

甲对呀。这可是一把小锥子,刺到您的心上了。

乙我心里吃不住,表面却以为这是说我们主任。我说:“这太不应该啦。不过这是生活小事,不是什么原则问题,用不着生他的气。”

甲这还是小事儿?这是资产阶级思想。

乙她也这么说。后来她就走啦。第二天,她就把我对她说的那一套告诉给她的同志们啦。大伙也都说我们主任资产阶级思想严重。

甲本来是嘛。

乙可事情不巧。

甲怎么的啦?

乙偏巧我们主任的邻居在座。

甲这不麻烦了吗?

乙就说啊。当时我们主任的邻居就说:“主任可不是那样人,而且自己有大衣,有帽子,也有爱人。”当时我的对象生气了,立刻给我打电话问我。

甲您怎么说的呀?

乙她打电话的时候,正是我接的。

甲这正好。

乙我一听,是个女的。我问她找谁。

甲找您呗。

乙她说找靳科长。赶巧我们靳科长正在旁边,我就把电话给他了。

甲你们科长也姓靳。

乙靳科长接过电话以后,就皱起眉头来了。

甲皱什么眉头呀?

乙她口口声声直问我们科长是怎么搞的,可我们科长哪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呀。气得我们科长把电话放下啦。

甲以后呢?

乙以后她又给我们人事科打电话,人事科告诉她说我不是科长是科员,可把她气坏了。就给我写了封信。

甲哦,给您写封信。

乙我接到信,挺高兴。一看信的内容……

甲约会?

乙绝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