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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声选(第二辑)》 出版社编 辽宁人民出版社 1956-3(1958-01新版)
乙这工作可真忙啊!
甲对啦,尤其是礼拜天,买东西的特别多,更要忙一些。
乙您说哪去了?我早就不干那个了。
甲怎么?您又调转工作啦?
乙对啦,老干一样那有多么腻人哪!
甲那座您又搞什么工作了?
乙当保管员,保管物资。
甲您保管什么物资?
乙这种物资吗,是人就用得着,就是有一种人用不着。
甲什么人?
乙死人。
甲废话,您到底儿保管什么物资?
乙宝中之宝,它叫粮食。
甲保管粮食呀,这工作可真重要,您这回可得安心工作,把它看管好。
乙这还用您说,把这样重担子交给我,说明国家和人民对我的信任,我要看管不好,能对得起谁呀?
甲好啊!您真进步了。
乙我也感到我是进步了,我每天早上晚间,总是照例的到粮囤去检查两遍,可以说是风雨不误。
甲噢!您检查的一定很仔细。
乙那还用说了,我一到粮囤旁边就“目不斜视,耳不旁听”,有时候我走着走着还把眼睛闭上。
甲闭上眼睛?那能检查个甚么呀?
乙实不相瞒,晚上“黑古隆冬”的,我有点害怕。
甲可是您闭上眼睛,要溜进来反革命分子进行破坏怎么办?
乙这,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呀?
甲这话说的多新鲜!反革命分子就在您眼前搞破坏,您闭着眼睛不管,这怎么能跟您无关呢?
乙这您是误会了。您不知道,我们这儿已经建立了专责制,防止反革命分子破坏,那是保卫科的事。因此,就是破坏的再厉害,也找不到我的头上来。
甲越说越不像话。反革命分子是人民的共同的敌人,大家都有责任揭发他们的破坏活动。您这叫觉悟不高。
乙我?我感到我的觉悟也差不多呀,就凭我的工作态度——
甲您的工作态度就是闭上眼睛不负责任。像您这种作法,我也能完成任务。
乙那您可是吹牛,您可完成不了。就是我这样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的工作,前几天还出了一点小毛病呢!
甲好不了,准出毛病。
乙前几天,我们主任要检查一下粮囤,我就陪着主任顺着粮库走了一遍。我一边走一边介绍情况:“主任您看,这是第一粮囤,拍的挺干净,保证粮食不能得传染病;这是第二粮囤,茓子茓得挺严实,保证不能漏粮食。”
甲照您这么一说,不是保管的挺好吗?
乙可是我们主任偏要到囤顶上看一看。
甲您就陪他上去看一看吧!
乙不行,我有点怕!
甲怕?怕什么?
乙我怕,我怕,我怕出事。于是乎我就说:“主任哪,您不用上去了,挺老高的,一不小心跌下来,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还是保重身体要紧。”
甲您对领导同志很关心。
乙可是我们主任也太官僚主义了,一点也不能虚心倾听群众的意见,我的话还没说完,他就没影啦!
甲他到哪去啦?
乙顺着梯子爬到粮囤顶上去了。
甲那您呢?
乙主任上去了,我还能在底下呆着吗?我也咬着牙根,壮着胆子往上爬,爬,爬到一丈来高,我就不行啦!
甲怎么啦?怎么啦?
乙我四肢发软,心怦怦直跳。
甲您大概有心脏病。
乙我啥病也没有,您别骂我啦。
甲那您跳的是甚么呀?
乙您不知道,我当了一年多保管员,从来也没到囤顶上去过;顶上什么样我都不知道。主任要是看出毛病来,我得挨批评,所以——
甲所以您就四肢发软,心直跳。怪不得您不让主任上去,原来是怕批评。
乙其实批评倒是个次要问题,我自从参加工作以来,身经大小批评二百余次,已经锻炼的差不多了,我倒不十分计较这些。
甲那么您还怕什么?
乙您不知道,粮囤那么老高,爬在梯子上往下一看,吓!我的妈呀,真眼晕哪!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不能作这种无谓的牺牲。
甲您这个人,是又怕批评又怕死。
乙唉!怕死又能怎么样!人家主任在顶上直叫我,我只得冒着生命危险上去了。
甲上边情况怎么样?
乙上边的情况比较特殊一些,哪个囤顶上都有几个家雀窝,还有不少雀粪。
甲噢!真没听说过,粮食囤上还有雀窝。
乙这还不算,而且每个雀窝里还有七八个蛋。
甲这也太不像话啦!
乙就说的是呢,这些该死的家雀子真是无组织无纪律,没告诉房东一声,就在这落了户啦!
甲真不知害羞!这不怨家雀,我看怨您,因为您是人。这回您非得受批评不可!
乙我们主任可真没有政治修养,说翻就翻。他把脸子一拉说:“保管员同志,你看见没有?粮食囤子都成了雀窝了,你怎么搞的?……”
甲完全应当批评您。
乙主任把我批评一顿,我连忙说:“是是是,主任,我虚心接受您的批评,这次您来检查工作,对我的帮助可太大了,等一会儿,我一定把所有的家雀蛋都拿回家去,用油一煎正好下酒,我要改善改善伙食——”
甲别不害臊啦,您应当好好检查检查您的工作作风。
乙是啊!这次给我一个很大的经验教训,我怎么能不改进改进工作呢?从那以后,我每次检查粮囤的时候,总是搬梯子到顶上看一看。
甲对,您应当作全面的检查。
乙不,我是看一看家雀是不是又下蛋了——
甲还没忘吃家雀蛋!您这个人真是属猪的,“记吃不记打”。
乙提起猪来,可引起了我的痛苦的回忆,咳!不堪回首啊!
甲怎么啦?看您这个德性!
乙您听我说。有一天晚上,正该我值班,我在家里喝了几盅酒——
甲带酒工作,您这是违反劳动纪律。
乙唉!晚上吗,挺凉的,喝两盅肚子里暖和暖和。再又说,晚上“黑古隆冬”的,喝点酒也好壮壮胆子。
甲净挑好听的说。
乙我喝完酒就上班去了,刚走到粮库门口,我又赶紧往回走。
甲干又往回走啊?
乙我把口罩忘家里了,回去取口罩。
甲您可真讲究卫生。
乙不是。我戴口罩不是为了卫生。
甲那为了什么?
乙为了让粮库的人闻不出酒味儿来。
甲噢!用口罩掩盖您的错误。
乙到班上一看,可倒好,时间跑到我前边去了。
甲什么意思?
乙我迟到一小时。
甲又喝酒又迟到,一连串儿的错误。
乙我一想,这可了不得,要是出了漏子,损失点粮食倒不要紧,可别给我牵连上。我就急急忙忙往粮囤走去。刚走到粮囤跟前,吓!就看见有一个黑家伙在粮囤底下直动弹。
甲那是什么?
乙我想一定是个特务分子在那搞破坏呢。我越看越高兴!
甲怎么?特务在那儿破坏您还高兴?
乙您说我怎么能不高兴呢?我要是把他抓住了,粮库还不得选我当防特模范哪?报纸还不得用头号铅字把我的模范事迹登出来呀!说不定还能得一笔奖金呢?想到这,我转身就往回跑——
甲您看见特务不抓,干么往回跑啊?
乙我抓?那特务要带着武器给我一下子怎么办?俗话说的好,“光棍不吃眼前亏”,我可不作这种无谓的牺牲。
甲那您往哪跑啊?
乙找守卫呗!我没说吗?我们粮库建立了专责制。
甲临阵脱逃,真可耻!
乙我刚一转身,那个家伙就冲我来了,哎呀妈呀!吓的我出了一身冷汗。他往前进,我就往后退,退。只听咕咚一声,紧接着嘟噜噜——
甲怎么啦,从哪来这么些响动啊?
乙我身后是一条水沟,沟里有水,我咕咚一声,嘟噜噜,哎呀,我又勉勉强强的喝了两口老汤。
甲好危险!那个黑家伙哪去啦?
乙他跑了。
甲您应当大声喊叫:捉特务!
乙还喊啥呀,那不是特务。
甲是什么?
乙原来是一个猪。
甲猪?您真是个胆小鬼,叫猪吓成这个样子,真丢人。
乙我从沟里爬出来,走到粮囤跟前,低头一看,吓!地面铺了一层雪。
甲雪?我问您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乙刚过完八月节。
甲刚过八月节,从哪里来的雪?胡说八道。
乙就说的是呢,我也有点纳闷儿,又一细看,天哪!原来是撒了一地白面。
甲怎么撒的?
乙就是刚才那个猪给撒的。它咬破了袋子,面就淌出来了。
甲我看您这回怎么办?
乙我得开动脑筋,想个紧急措施——
甲抢救粮食?
乙不,得想办法把事故掩盖过去。要不,当不成防特模范还得受处分。可到底想什么法子呢?我一想,有了。
甲怎么か?
乙把面搂起来,装进面袋里去,然后把地上的土面扫一扫,挖个坑埋上。最后再找块席子把猪撕破的地方堵上,我就算“逢凶化吉”了。
甲您这样做是错误加错误,雪堆里埋死孩子能埋几天哪?
乙反正谁也没抓住我的手腕子,过几天发现了,我不会给他来个瞪着眼睛不认账吗?闲话少说,我得弄席子去。
甲上哪弄席子去?
乙我一抬头,吓!对面正好有一个高粮囤,心里说:有咧,我连忙搬梯子上囤顶。
甲又去捡家雀蛋?
乙这个节骨眼儿,就是凤凰蛋我也不要啦。我去拆席子。
甲拆席子?那不是破坏行为吗?
乙拆一块两块不要紧,谁也不能在意。等我爬到囤顶上,一看,可了不得啦!
甲又出什么事儿了?
乙粮囤顶上往外直冒烟,粮食热的都烫手!粮囤失火了!
甲这可不得了,您得赶快去报告!
乙那还用您说。这样大的事情,我能“袖手旁观”吗?我连轴辘带滚的下了梯子,撤开两腿就往厕所跑。
甲您大概吓懵了,干么往厕所跑啊?
乙我得先撒尿后报告,做什么事得从小处着手,大处着眼。
甲得啦得啦,别磨蹭了,救火要紧。
乙出了厕所,赶紧到值班室去报告,大家一听说失火了,忽的一声就都跑出去了:他们有的推水车,有的拿水桶,有的抱沙口袋,都救火去了。屋里就剩下我一个人,可真把我难住了。
甲您倒去救火呀!
乙我倒想去救火,因为我也是一名防火队员,不过,我忘了在那个小组了。
甲那您也不能在屋里怔着啊!
乙正在进退两难的时候,从外面跑进一个人,指着我鼻子说:“呔!你这个人太不自觉了,为什么不去救火?”
甲问的完全正确。
乙我说:“同志你客气点,提起救火的事我还是功臣呢,你知道吗?是我发现的火警,是我!”
甲发现火警不去救火也不对呀!
乙哪有不救之理,我马上带头说:“走,同志,救火去!”我出屋一看,正好水车停在道上,推水的同志累的满头大汗,水车就是不动地方。
甲你们粮库的道不平?
乙道是新修的,光溜溜像镜子似的,怎么还不平?
甲那么水车怎么误住了呢?
乙水车从买来就没使用过一次,搁在外边一放二、三年,车轮都锈住啦!
甲那怎么办?
乙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吗?我就说:“咱们别推了,抬吧!”大家一致同意,一鼓劲儿就把水车抬起来了,只听咔叭一声——
甲又怎么的了?
乙水龙头和压水机哥俩不和,分了家啦!
甲看这个倒霉劲儿!
乙水车组长一看水车不行了,赶忙说:“大家快取水桶浇吧!”我连忙去取了一个水桶,到井里灌满了一桶水,提起来就往粮囤跑。往常我要提这么一桶水,从井沿走到粮囤总得歇几歇,今天也不知从哪来的这么大的劲儿,提起水桶来轻飘飘的——
甲谁都是这样,越紧张越不感觉累。
乙不对不对,后来我才发现原来水桶没有底儿。
甲没有底儿?怎么搞的?
乙叫雨水浇烂了,一打水就掉到井里去啦!
甲看这个巧劲儿。我看这火也没个救啦!
乙我一看水桶坏了,急忙搬起一个砂口袋,爬上了粮囤就这么一倒,只听噗咚一声,您说怎么着?
甲又怎么的啦?
乙这砂子可不像水车爱闹“分散主义”,团结性倒挺强,一口袋砂子变成一块砂砖啦!
甲真糟糕!任么也不灵了。
乙不要紧,粮食并没受损失。
甲粮囤失了火,粮食怎么没受损失呢?
乙根本就没失火嘛!
甲咦!您方才不是说粮囤直冒烟,粮食都烫手吗?
乙我看错了,那是冒热气儿。
甲怎么粮食还冒气?
乙您想,粮食水分挺大,过去没有好好晒。白天叫太阳一晒,晚上还不冒气儿。
甲那怎么还汤手呢?
乙里边发酵了,外边还不烫手?
甲这囤粮食是谁保管的?这个人这么不负责任,可真应该撤职查办。
乙您可别撤职,要撤职就打击了我的事业心。
甲原来是您保管的?受处分没?
乙第二天主任就把我请去了。表扬我头天晚上救火的积极性——
甲您那叫什么积极性?别往脸上搽胭粉了。
乙主任看我在保管工作当中作出了成绩,也真够辛苦了,所以让我休养休养——
甲让您休养休养吗?
乙不过他是用文明词儿说的,叫什么“反省反省”。我说:“主任,您太客气了,昨晚上,我虽然为了救火而掉进了水沟里,受了一点惊,这算了什么呢?我可以带病工作。”
甲您要再带病工作,粮食就保不住了。
乙我说甚么主任也不听,非叫我休养,不,非叫我反省不可。同时还让我起一个诊断书。
甲叫您写检讨书吧?
乙对,对,是检讨书,这是文明词儿。我一想既然领导上这样照顾我,非叫我休养不可,那么我就休养吧,回家歇歇乏可也不错。
甲真不知道愁!
乙临回家的时候,我特意到粮囤去一趟。
甲交代交代工作。
乙不,我发表一个声明。告诉他们,在我休养期间谁也不许到囤顶上收拾家雀蛋,我包下全部消灭家雀蛋。
甲您等着和家雀蛋一块被消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