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猫图 - 谭伯儒 陈涌泉整理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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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金斗陈涌泉给您说过的相声》 李金斗、陈涌泉 文物出版社 2011-10 :附录 名家名段

这回我说一段相声……

(唱岔曲)“春至河开,绿柳时来……”

这位也不是什么毛病!

(用嘴弹过板儿)

嗬,还带着弦儿来的。

(接唱)梨花放蕊,桃杏花开,遍地萌芽土内埋……

(用嘴弹过板儿)

(拦)二位,二位,怎么个意思?一个唱一个弹我还说不说啦?

你说你的,我们唱我们的呀。

那多乱哪,我这场是相声您二位一唱我就没法儿说啦。

你看台下坐着这么多观众,有爱听说的,有爱听唱的,爱听说的就听你说,爱听唱的就听我们唱,咱们是井水不犯河水。

不成您哪!那也得等我说完了你们再唱。

好吧,你先说,我们在这儿先等一会儿。

这回我说一段单口相声……

甲丙 (同时用手比划,意思是对乙不满)

(发觉了)我说你们二位在这儿演无声电影儿哪,指手划脚的干嘛哪?

这回我们俩人没唱啊?

是呀,你们比唱还厉害!你们要想在这儿呆着就老实点儿,要不然你们就活动活动。

合着跟你这儿待会儿还得受限制!

你们不会走吗?

得,这回我们不动行了吧。(一动也不动)

我今天说一段×××,这段就说明了(发觉甲、丙)这倒好,这二位也不是哪儿的问题上这儿反省来啦。

你说你的就别管我们啦。

我也得说得了哇,你们俩人二鬼怪把门一边儿一个,这瞧着多别扭哇。

干脆你也甭一个人说了,今天我们俩帮你说一段儿得啦。

我可不怕你们二位过意,你们把相声看得太简单啦。

本来嘛,你这相声有什么呀?

深沉大了,起码你得精通说、学、逗、唱四门技术才成哪。

那我跟您打听打听,你这“说”有什么深沉哪?

说点儿什么得生动有趣味,有头有尾,也甭管说多长的时间,得叫观众听着不烦。

“学”是怎么回事儿?

“学”也是一套技巧,学什么就得像什么。俗语说的好:“装男像男,装女像女。男女不像,不如不装。”

“逗”哪?

逗出一个眼来要俗而不伤雅,即使不能使观众哄堂大笑,起码也得位位呲嘴儿。

“唱”哪?

那更难啦,不论是南昆、北弋、东柳、西梆或西皮二黄、坠子、快板,大鼓、单弦、快书、岔曲儿,你得样样精通才行。

那好啊,您别看我们说上不行,唱上我们行,这回我们两人帮您唱一回得啦!

你们帮我唱什么呀?

我们对岔曲儿很感兴趣,咱们就唱回岔曲儿得啦。

唱岔曲你们二位行吗?

行吗!要讲究研究岔曲儿也不论是现实的、传统的、写情的、写景的、创作的、改编的我可不是跟您吹,我会个百八十段儿的。

我也会个几十段儿。

你们二位也甭吹,岔曲儿会个百八十段的不算新鲜,唱可是唱,咱们可找那新鲜的唱,俗的咱可就别唱啦。

嗐!你放心,有的是。

咱们比着唱,看谁会得多。

咱们谁先唱?

让你们先唱,我要先唱回头你们接不上来归我欺负你们。

你先卖撇歇。(冲甲)咱们两人谁先唱?

我先唱,(唱)“卸职人深山,隐云峰受享清闲……”

(接)“闷来时抚琴饮酒山崖以前”《风雨归舟》对不对?就您这玩意儿都臭了街啦。

哦,《风雨归舟》真了街啦,没关系这回我唱一个新的你接不上啦。

甭说大话有能耐你唱!

(唱)“有这么一个人儿实在邪门儿……”

(接)“背旮旯儿低头不语儿,牙咬嘴唇儿两眼发直正出神儿。”这段叫《思想问题儿》对不对?就您这玩意连我们那儿的三岁的小孩子都会唱。

你接上来啦就得啦,干嘛说便宜话呀?

(对乙)你也甭放份儿,那俩不是俗了吗,这回我唱一个自己编的你要再接得上来,从今往后我永远不说会唱岔曲儿!

好,你唱吧。

(唱)树叶儿……

(拦甲)您甭唱啦,就是以树叶为题的岔曲儿呀,这都是光绪二十六年以前的岔曲儿啦,您还唱什么劲儿呀!

你先等等吧,你怎么见得我要唱以树叶儿为题岔曲儿哪?

你刚才唱出树叶儿来啦。

即使我唱树叶儿的岔曲儿也多啦,有树叶儿清、树叶儿黄、树叶儿高、树叶儿长,你准知道我唱的哪个呀?

对呀!

我跟您这么说吧,凡是树叶儿为题的岔曲我全会。

哦,你全会?没告诉你我这是自己编的吗?你怎么能会哪?

(向甲)你继续往下唱。

这不结了吗!你听着,(唱)“树叶儿焦,树叶儿飘摇……”

(用嘴弹过板儿)

(接唱)猪肉铺的耗子找煤铺的耗子去撂跤,招得那切面铺的耗子把热闹来瞧。猪肉铺的耗子使了个得合乐,煤铺的耗子使了个大箍腰,招得那切面铺的耗子哈(卧牛)哈哈笑,大耗子追着小耗子跑,吓得那胆小耗子往窝里挠。”

(用嘴弹曲尾)

(大怒)行了,行了,别弹了,你也别唱了!

怎么啦?

怎么啦?你是唱啊,你是拿我开玩笑啊,再一说你开玩笑得有地方,在私底下,你怎么闹也没关系,你在舞台上这不成心耍笑我吗!干脆你们二位这儿唱,我走行不行?

你别走哇。

我还不走哪,你也不听听他唱的是什么。

他唱什么啦?

啊他唱的是……耗子。

他唱耗子与你有什么关系呀?

我不爱听。

这都是没影儿的事,(问甲)嗐,我说怎么回事儿呀?

是这么回事儿,他素日(指乙)把白衣服都穿成灰色啦,总不爱洗,偏偏又爱喝酒,俩眼睛老喝得通红,有点儿胡子不多,扎煞着,因为这个大伙给他起了个外号儿。

叫什么呀?

叫……叫耗子。

(大笑)

(急冲甲)这你就不对了,我托付你多少回啦,不叫你拿我外号儿打哈哈没有?

嗐,一个外号算什么呀!

那也得分在哪说,今儿个当着大伙说,大伙儿一乐,你说我这脸往哪儿搁,再一说你为什么非在这个时候唱哪!

现在不是正在除“四害”哪吗!

你还是成心找寻我是不是?

唉唉唉,他怎么又成心找寻你啦?

你不知道。

干脆我告诉你吧,他今年四十五岁是属耗子的。

这倒巧了。

他说耗子是他的本命神,他最迷信耗子,现在除四害谁家都在打耗子,可是他家不叫打。

为什么?

他说耗子是财神爷,要把耗子全给打死,他们家的风水就没啦。

好,又封建,又迷信。

是我怎么把你得罪啦?

(把乙推到一边)你先别着急,听我说,现在人人都在捕鼠打耗子,你拦得住谁呀?

(脸上不悦但又无办法冲甲)以后还是少玩笑。

我这也不算跟你玩笑啊。

还不算玩笑哪?

您老疑惑一说耗子就是您哪,再一说耗子这东西多脏啊,您看您身上现在多干净啊。

是呀。

连一个蚤子都没有。

有蚤子就传染鼠疫啦。

我还是耗子啊!

您老爱往那儿想。

我没法儿不往那儿想,你老往那道儿上领我吗。

(向丙)您别看他过去封建迷信,现在他可不那样啦。

唉!我思想早就转变啦。

那天我还上他家去了哪,刚到门口儿我一看他正围着笼子那儿转悠哪。

对,笼子里有块窝头我钻进去就出不来,耗子笼子是不是?

什么呀,我说的是鸟笼子,那天你不是正喂鸟儿吗?

你倒说清楚哇。

他养活的是黄鸟儿吗?

不是黄鸟,是老家贼。

我养活老家贼干嘛呀?

您别看他挺干净,鸟笼子他可不爱拾缀,招了好些个苍蝇蚊子。

这倒好,老鼠、麻雀、苍蝇、蚊子我们家都占全了。

您看这个人最小心,出来进去老躲着那个夹子。

哦,耗子夹子!

什么呀,衣裳夹子,你在院子里晒衣服不拿夹子夹上行吗?风一刮全跑了,你是留着神千万别夹着脑袋。

是呀。夹住尾巴也跑不了。

我一瞧门儿外头还有“安妥”哪。

嗐,耗子药哇!

嗐,我说您那门儿外头连车都没有,是安稳妥当。

还安稳妥当哪,门口净是埋伏,我碰上那样儿也活不了。

您放心,早把窝门儿堵死啦。

得,这回我连窝都出不去啦。

你不是把屋门儿堵死了,房山开了个门儿吗!

我干嘛那么折腾啊!你跟我没完了是怎么着?

哎哎哎,你们二位别往下搞了,越搞越深,咱们还是唱点儿吧!

你别叫他唱啦,回头不定唱出什么来哪!

我要真唱点儿有文有典的你也得听得懂啊。

没关系,他不懂我懂!

好,我唱一段儿。(唱)“喜的是更深夜静,怕的是五鼓天明。”

(向丙)您听见了没有,“喜的是更深夜静”,合着夜里我又遛达出来啦。

我说你听不懂,你知道我唱的这段儿叫什么吗?

不知道。您唱的这段儿叫什么?

我唱的是《罗成托梦》。

《罗成托梦》这是怎么个内容?

罗成在周西坡叫苏必烈乱箭穿身,他的鬼魂要给家里托梦去,鬼魂来不得更深夜静吗?五更鼓天明鬼就该回去啦,哪有大白天满街上遛达的。

您这玩意儿太迷信啦。

我唱的是《罗成托梦》,你认为我唱耗子哪。

你就别找补啦。

你别听这点儿迷信,后头就不迷信啦。

好,你继续往下唱。

(唱)“喜的是更深夜静,怕的是五鼓天明。”

鬼魂又来啦。

(接唱)“住的是墙窟窿炕洞。”

(问丙)鬼怎么住这地方啊?

啊,鬼是住那儿。

(唱)“与炉坑。”

炉坑也住哇。

(接唱)“吃的是残茶剩饭,不用人盛。”

(问丙)鬼敢情也吃饭哪?

吃饭。

(接唱)“身穿灰色的皮袄。”

(问丙)鬼怎么还穿皮袄?

鬼怕冷啊。

(接唱)“一口钟,浑身上下无(卧牛)无有缝,最可喜正月十八鸾凤配成。”

“鸾凤配成”是结婚不是?

是啊。

干嘛非正月十八结婚呢?

你怎么啦?正月十八耗子成家吗。

你还是开玩笑不是,我说你有新鲜的没有?

好啦,这回我唱个新鲜的成不成?

您唱吧。

(唱)“碟碗频敲,盆罐山摇。’

(冲丙)您听见没有碟碗频敲,盆罐山摇,(用手比方)稀哩哗啦,合着我又出来了!

什么你又出来啦,我唱的是《济小塘大闹严嵩府》。

这又是怎么回事儿?

严嵩是明朝的奸臣,有一天是他的生日贺客盈门,严嵩把他家藏的古玩宝贝、心爱的东西都拿出来啦,摆在客厅叫人看。济小塘最恨他,那天他也去啦,在袖里揣着一只白毛玉兔,借着乱的时候,就把这只兔儿撒到多宝阁上啦。这只白兔上来下去这么一乱乱跑,把严蒿的古玩全给摔啦,一时大快人心。我唱的是《济小塘大闹严蒿府》。

好,又吓我一跳,您往下唱。

(唱)“碟碗频敲,盆罐山摇,挺好的米面被它偷盗,新糊的顶棚被它嚼。”

(用嘴弹过门)

(接唱)“喂猫的剩饭不见了,常在那笼屉里(卧牛)吱吱叫,屋里没人到处跑,浑身上下无杂毛。”

您唱的是大闹严嵩府吗?

我这是耗子出窝。

我一听就不对账吗!干脆我走,你爱唱什么唱什么。

你走管什么呀?你也唱一个把他那个压下去那才叫有能耐哪!

我唱什么呀?我倒是有词儿,这一生气全忘啦。

你不是全忘了吗,没关系,这回我替您唱一段儿咱们把他那气儿压下去,您看怎么样?

好,那我谢谢您啦。

(唱)“玳瑁声高,虎皮中瞧,金钩挂玉壮满膘,鞭打绣球把尾摇。”

(冲甲)你听人家唱得多好。

(接唱)“雪里送炭,把狸花找,玉狮子就在怀(卧牛)怀中抱,最可爱乌云盖雪无有杂毛。”

(冲甲)你听这个你懂吗?

我不懂,他唱的是什么呀?

啊……我还没打听哪。(问丙)您唱的这段叫什么呀?

这段儿叫《八猫图》。

怎么叫《八猫图》哇?

我哪儿知道哇!(问丙)怎么叫《八猫图》哇?

就是八样上谱的猫。

够八样儿吗?

够八……干脆你直接问他(指丙)得了。

(问丙)够八样?

你听着:玳瑁、虎皮、金钩挂玉瓶、鞭打绣球、雪里送炭、狸花、玉狮子、乌云盖雪,这不是整八个花样吗?

对,整八样儿。(问丙)干嘛非得八个猫哇?

因为耗子个太大,一个猫吃不了。

对!得八猫分尸。

我还活得了哇!

(谭伯儒 陈涌泉 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