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棍回家(相书) - 罗俊林 肖斧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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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信息
《骗总爷》罗俊林、肖斧整理 四川人民出版社 1980

时间 清末。

地点 成都莲花池。

人物 毛猴儿(简称毛)
干妈(简称妈)
毛猴儿妻(简称妻)
赌棍台家(简称台)
赌棍甲、乙、丙(简称甲、乙、丙)
团队长(简称长)
团丁数人


用钱方知盐米贵,当家理财时时难。嫁个男人叫毛猴儿,百事不做,死赌烂钱。自我过门以来,眼看一份家业拿给他输得垮垮杆杆,在屋头见啥偷啥,一点都不管家里的生活,逼到我只靠纺点线子,编点布来维持。不是我处处小心呀,怕老早把本钱都给我收了。昨天黑罗,他赌咒还愿,痛哭流涕,发誓从今后要务正业,不上场合了。后来我一想,也好,就给他起个本钱去做点小买卖糊口。于是,我把才编好的一个布交给他,叫他拿到牛市口去卖。看啊,这个时候,都晌午过了还没有回来,该不是又把钱给我拿去输罗。

人霉碰到鬼,输了才失悔,本想去跳河呐,河头又有水。唉唷,不晓得这两天是咋个的,天天摸到就是输,前天输断梢,昨夜好容易东骗西骗,把我屋头编的那个布骗过手来,今天清早拿到牛市口去卖了,转来就跑到莲花池去,只默到刨土窝子赢点来装起,谁知去就输来粑起,把一个布钱输得干干净净,这拿来回去咋个说喃?随后我才打了个主意,捡了一张荷叶,跑进馆子,收了一些剩菜,把它包起,这阵拿回去消票。嗨!就拢门口了呐。开门!开门!

哎呀,象回来了。(开门声)你回来呐!毛猴儿。

回来罗,回来罗。喜事!喜事!

啥子喜事哟,我的布钱喃?

今天就好得你这个布钱,要没得你这个布钱呀,盯到财都发不成。

我问你卖布的钱喃?

钱吗,在嘛!

在吗,拿来嘛。

你等我把话说完嘛。今天卖了布转来,刚刚走到东大街,就听到铜锣在响,我往轿子头一看呀,嗨!你猜是哪个坐在后头?

坐的吗是大老爷嘛。

你说那个老爷是哪一个?

我咋个晓得是哪一个喃。

我一看呀,才是我的老表。

哪个老表哟?

噫,隔房倒拐那个老表呀。几年不见了,人家做了官了。

你就招呼他嘛。

我本得都想去招呼他,可是我低头一看自己呀,穿得这个样子,不好意思。于是,我转身就朝栈房后头走。

你到栈房头去做啥子?

我想到栈房头去躲一下,等他过了我再出来。谁知老表才不计较这些,我刚刚夔进栈房门,他脚跟脚的撵起来了,一把把我拉到,他说:“老表,几年不见,啷个见到我就躲嘛。”我说:“我这个样子来见你,不是肇你的面子么。”

他咋个说喃?

他说:“哎呀,你我亲戚家,有啥子要紧嘛,莫来头。现在我做了官,你的家境不好,我给你找个事情做。走走走。”说了就把我拉起走。

把你拉到哪里去?

他把我拉进大馆子,喊了几样菜,打了些酒。在吃饭的时候,他就给我说,喊我明天,啊、啊——,喊我今天晚上到他屋头去。我一想呀,机会难得,人家既然这么看成我们,好心好意的要给我找事情做,就不要错过。

是啥!

是道是。等到吃完饭的时候,我想初次见面,吃人家又咋个对喃,我就梭下桌子去给跑堂的逗了个耳朵。喊会账的时候,不多不少刚刚一个布钱,我顺手把钱就递给堂信了,他整死要给……。

哎哟,啥子给了饭钱罗,总是给我拿去输罗。

我就晓得你要说这个话,怕你不相信,我才把剩的菜一齐用荷叶包起回来,你看喃!

吃顿饭吗也吃不完一个布钱啥。

啊哟,你默倒还象我们小家小户!人家做官的人尽吃鸡肉。你打开这包包看,不是鸡也有、鱼也有吗?

你这个鸡啷个光骨头喃?鱼也尽是刺?

我说你吗硬是没有见过大世面。这个名叫灯笼鸡、篦子鱼!你没有听说过么:鸡吃骨头、鱼吃刺嘛。你看,还是拿油酥过的,味道完全在后头。

我倒不吃这些哟。他喊你黑罗去,那吗你就去嘛,大小给你找个事情,也免得一天到黑滚起。

呃,就是嘛。去喃横顺都有方向。好道好就是我焦倒了。

焦啥子喃焦。

焦啥子?头回到人家屋头去,老表呐倒没有说的,人家屋头还有老的,未必然打个空手去?分明都能给我找个有油水的大位子,如若人家一不喜欢,中间打个破锣就除脱。

那咋办喃?

要提点礼信,把手遮到才好说话。他得了我的礼信,俗话说吃人家的口软,拿人家的手短,就不怕他不设法。

是呐倒是,头回到人家屋头,空起手是不象样子。

你就该想个办法借点钱,买个礼信啥。

唉,我是拿给你哄怕了的哟,你该不是输慌了,回来扯谎啊。

这回硬是当真的,不信我给你赌个咒,我要是说了半句假话,绊倒盐井头淹死。

对嘛。他们说的这个浪子回头喃一片宝,你只要回心转意,不再赌钱,我就答应给你想办法。

人的心吗是腬做的嘛,你对我这么好,就是铁打的心肠吗也要动嘛。

前几个月我积蓄有点钱,缝得有一件新衣裳,你把它拿去当点钱,备办个礼信提起去。

时候不早了,那你就拿给我嘛。

你等我去拿。

嗨,我看她在哪个地方拿出来。噫——她硬是藏得好喃,绑在床横子高头的喃。

拿去!

那我就走罗。

见到他老的吗说话要规矩点,不要毛头毛了的。

这个你放心。我走罗。

你看他哟,一𡘧出门飞叉叉一趟就跑了。还是关倒门去纺我的线子去。大小要找到个事情做才好啊。

嗨,这个人才好哄,随便说一点就把衣裳说过来了。这么晏了到哪儿去找当铺喃,还是去找干妈撇脱些。嗨,说到说到就走拢了喃。干妈,干妈!

哪一个?

是我。

(开门)又是毛猴儿这个娃娃。你来做啥子?

不是得,我屋头来了客,差钱用,我把这件衣裳抵押给你。

前回那把菜刀还没有拿走,就又来了。

过两天我一下子来取,利钱横顺照付啥。

要押好多钱?

两吊就是了嘛。

哪儿押得到那么多钱哟,一吊二!先扣四毛利息,净拿八毛,不答应就算了。

多少添点。

这是死钱!我拿去放敲敲儿钱,利息还要见得大些。

对嘛。快点把钱拿来,屋头等到要用。

拿到!(铜钱声)

我走罗。

又拿到场合上去罗。

钱拿过手了,莲花池一行。唉唷!这屋檐口今天咋个这么矮唷?唉唷,唉唷,碰这么大个包唷。唉——,哪个的,这边没得人唷!?(隐约有混乱的人声)大致在后头。你等我进去。(赌棍们嘈杂的吼声,一片混乱)嗨!你们会钻唷,这会儿搬到这儿来了。

团防才来按过一道。

嗨,毛猴儿来罗。

要他来才好。

毛猴儿,上半天才输得精淋光,又来翻梢是不是?

咋个不是喃。哪个的庄?哪个的庄?

我的、我的。我让你。

对嘛。你们出起。

大家出起,大家出起。

都出起罗。

你等我打个通铺。不出的在手头!(骰子下碗声)在手头,在手头——。

没得。丢!

幺直二,四直六!(骰子声、捶胸膛声。)

有罗,有罗:两个二,两个三,一对幺。

快罗?

跑得快吗咋个。

两条路上成都——

短子!

(吼声:赔起!赔起!)

不要吼!有的是钱。(拍打钱袋声)

有钱赔就是对的。

笑话,硬是揣起钱来的。哪个再让我一庄?

对嘛,我又让嘛。

对对对,让你。丢!趁手红,打灯笼。

(骰子下碗声)不出的在手头,不出的在手头!

不要抓,不要抓,看一下。

三个四,一个二,一个三,一个五,梅子!

巧快。

啥子巧快哟,短子!

梅不出头嘛。

梅出头啥就不是短子罗,不要找话说。

(吼声:赔起!赔起!哨声,一阵紧似一阵)

拿两个把门口揍到,拿两个守墙缺缺,(人群脚步声)其他的跟我来。(哨声,吼声:揍到!揍到!……)

完罗,按场合的又来了。

(一片惊叫声)

快点把钱赔起!

按场合的来罗——。

毛猴儿,你啷个抓我的钱喃?给老子搁到!

(甲、乙喊:给老子搁到!)

快些跑!

甲乙丙 毛猴儿把钱退来!(一片混乱)

团丁甲 这儿捉到两个。

团丁乙 这儿捉到两个。

团丁丙 逮到!逮到!狗洞头钻出去了一个!

那个是毛猴儿!

站到做啥子喃,看到财都不晓得发。(抓钱和揣钱声)把毛猴儿捉回来!捉回来——。

(团丁吼声:毛猴儿,站到!站到!不要跑。)

不要跑?你默倒我是毛猴儿。哼,我倒梭脱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