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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总爷》罗俊林、肖斧整理 四川人民出版社 1980
时间 民国某年某日上午。
地点 成都某街霉登堂家。
人物 霉登堂(简称霉)
霉妻(简称妻)
卖米掌柜(简称米)
卖凉粉掌柜(简称凉)
妻 人霉黄金不发亮,时来白铁也生光。嫁个男人叫霉登堂,自从东大街杂货铺垮杆给开销回来,到处托人找事都碰不到,他说他的运气还没有来,只要运气来登了啥,连门方都挡不住,横顺都要发财,一天闷起睡屋头米也吃完罗,他还不着急。都小晌午了,他还在睡,等我把他喊起来。霉登堂!
(不答,扑鼾声)。
妻 霉登堂!
霉 (不答,扑鼾声)。
妻 你看他睡得好着哟。霉登堂!喊你起来,起来,(打人声)起——来——。
霉 做啥子?做啥子?
妻 喊你起来(打人声)。
霉 你喊就是罗嘛,打啥子,打。
妻 打啥子,屋头连米都没得一颗罗,你还睡得喃。
霉 这是啷个搞起在哟,去年正月间买了五打五升米咋个就吃光罗。
妻 去年子的米哪天就吃光完罗。
霉 你拿米咋个吃起在?
妻 我拿米煮饭吃的。
霉 哎呀,你硬糟踏东西,啷个把米拿来煮饭吃喃?
妻 米不拿来煮饭吃拿来咋个吃喃?
霉 有个办法:每顿渗三瓢水,然后丢七颗米在里头煮起吃。
妻 这叫啥子名堂哟。
霉 这个叫海底捞七星。
妻 呸唷!听都没有听到说过。
霉 不要吐口水。告诉你,这下子我们就对罗。
妻 啥子对罗?
霉 不但对罗,而且对登罗!
妻 啥子对登罗?!
霉 运气来罗。我说要发财喃终久是要发财嘛。
妻 究竟是咋个的?
霉 昨天黑了半夜交子时零三刻,眨过眼睛多点点那个时候,我遇了一笔好财喜。
妻 啥子财喜?
霉 说起这笔财喜,来得诧异,来得出奇。
妻 硬是急死了。咋个诧异出奇嘛?
霉 别人给我送委任状来了。
妻 委任状!委你的啥子?
霉 委我为露天临时游动乱爱委员会的会长一职。
妻 哪个委的?
霉 军长委的。
妻 哪一军的军长?
霉 望郎君的军长。
妻 你们在哪个地方办公喃?
霉 吙,我们的办公地点很多,总府街凤祥银楼,三益公门口一带……。
妻 哎呀!这才好啥,派了你的公事,你有了钱罗,应该去把米买回来煮早饭吃。
霉 财都发了,还愁买米么。你好生在屋头等倒,看我去把米买回来。
妻 对,我看你把米买回来罗。
霉 未必拿到钱我还买不回来米吗?(出门渐去渐远)我说运气来罗门方都挡不住,嗨!有钱了,走路也象快罗,这就走拢米粮铺罗。掌柜,掌柜!
米 啥子?
霉 今天米啥子价?
米 二十万一斗。
霉 哪有这么高的行市。
米 我的是上熟米,煮好尽是饭。
霉 只要煮好尽是饭喃,那就给我撝两斗嘛,借你的口袋,帮我送一下。
米 有好远?
霉 转拐拐过去点。
米 那你把口袋牵倒,我来撂。
霉 对嘛,我来牵口袋。
米 牵好哟!
霉 你倒嘛。(倒米进口袋声)
米 撒罗,撒罗。
霉 撒点没来头,有的是钱。
米 有钱还说啥。我来掂,你帮忙抽一下。
霉 对嘛,我来帮你抽一下。嗨!
米 慢点,慢点,争点绊我一跤。我送米走罗,出来个人看倒铺子。走嘛,走嘛。
霉 跟倒来。
米 还有好远?
霉 都走都走拢罗。开门,开门。
妻 来罗。(开门声)霉登堂,你买的米喃?
米 吗掌柜㧯起在嘛!掌柜请进来。
米 恭喜发财。
霉 就搁在这个地方。
米 嗨!(米口袋落地声)
霉 看到做啥子喃,去把钱给掌柜拿出来嘛。
妻 你的钱搁在哪里在?
霉 揭在枕头底下的。掌柜请坐。
米 随便,随便。
霉 掌柜吃烟的嘛?
米 不会,不会。
霉 光存钱。
米 哪里,哪里。
霉 霉登堂,进来,我给你说。
霉 把钱给人家拿来嘛。
妻 你进来嘛。
霉 拿到钱又象舍不得。掌柜你请坐一下。
米 请便,请便。
霉 喊你拿钱,你在吼啥子?
妻 你的钱放在哪里在?
霉 给你说了,枕头底下!
妻 我找过罗,没得。
霉 我亲自搁的,再找一下。
妻 把床都抄交罗,莫得。
霉 我记得清清楚楚,昨黑罗半夜交子时拿给我的。
妻 抄交罗没得嘛。昨黑了半夜,你连床都没有起来,哪个给你拿钱来哟。你怕在做梦。
霉 咹?!
妻 你是不是在做梦?
霉 哎呀,老实话呐,你咋个不早点给我说喃,米都买回来罗,你才说是在做梦,人家等倒要钱,这会儿拿来咋个办?
妻 咋个办,只有给人家说点好话,请他把米㧯转去,等我们二年子发罗财,再来跟他打私交。
霉 写得说得撇脱,人家做生意的人肯㧯转去么。
妻 要是不答应,只有给人家赔个礼。
霉 人大面大,弄来丢底。
妻 有啥子法喃,快点去嘛。
米 票子罗?
霉 耗子吗猫儿吃罗。
米 咋个的?咋个的?
霉 嘿嘿,对不起掌柜,昨黑罗我做了一个梦,梦到得了一笔钱,所以说我来买米,把米买回来啥,我屋头才给我揭穿说我在做梦,莫得钱,请你掌柜把米㧯转去,二年子有了钱打私交。
米 哪个,生意都是做来耍的么?
霉 要当真做,就赊给我。
米 人都认不倒,赊给你。
霉 唉,作个揖,赔个礼,该对罗嘛。
米 有这么大意的人,梦到钱就来买米。我今天起来早罗。你等我把米㧯回去,㧯回去。
(下)
妻 看倒做啥子喃,还是去找么舅舅借点钱嘛。
霉 那个地方我都去得不好意思罗。
妻 总比找外人好些嘛。
霉 那你等到,我去告一下。(开门声)这个人咋个搞起在,做梦都当成是真的罗。喜得好那个掌柜还好说话,不然今天要方惨。哎呀,管他哟,还是找舅舅去。哎哟,这是啷个的?肚子里头咕噜咕噜的在响,等我找个茅房,解个大手嘟。嗨,这个茅房倒干净呐。你等我进去,噫!连一个人都没得。嗨,这茅房格格的桩桩上,哪个挂的籐包,总还没得人,等我来看一下。嘿嘿,好财喜呀!两登票子喃。总是哪个买卖人下了市,解了手,搞忘了。我正没得钱,把它捡回去,割肉打酒、买米都有了。你等我把它捡——,哎呀,不对呀,捡回去她又说我在做梦,这个人上回当,学回乖,不要乱捡,依然挂在桩桩上,等我回去问清楚再来捡。你等我走回去。开门,开门。
妻 啷个就回来罗。(开门声)你啷个就转来罗喃?
霉 进去,我给你说。
妻 不要拉嘛,惊风活扯的,啥子事嘛?
霉 啥子事?我去找舅舅,走拢十字口,想解手,走进茅房,又遇到一笔喜事。
妻 啥子喜事?
霉 茅房格格桩桩上挂了一个籐包。
妻 有没得东西喃?
霉 两登票子。
妻 两登票子!里头有没得人喃?
霉 没得人。
妻 我们又没得钱用,你咋个不把它捡回来喃?
霉 我都想把它捡回来,只怕你说我在做梦,我就不敢捡回来。
妻 白日青光的啥子做梦哟!捡得,捡得。
霉 是不是捡得哟?
妻 捡得!快些转去,等会儿人家拿走了。
霉 对嘛,你都说捡得,我这就去把它捡回来就是罗嘛。
妻 我给你说,你要跑快点。
凉 凉粉——罗,凉粉!
霉 你等我跑快点。
凉 凉粉——罗,凉粉!
霉 你等我跑——(打倒凉粉担子声)
凉 哎呀!担子给我撞倒了,红油倒了一碗,碗打烂了这么多,起来,给我赔起!
霉 要是在做梦才好啊!
凉 你把眼睛闭倒做啥子?赶快起来,给我赔起。
霉 我究竟是在做梦吗还是当真的哟?
凉 太阳都这么高罗。赔起哟。哎,不要跑嘛,朝哪里跑?
霉 朝哪里跑,等我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