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总爷(相书) - 罗俊林 肖斧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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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总爷》罗俊林、肖斧整理 四川人民出版社 1980

时间 清代,某年的一天早晨。

地点 城内一条僻静的街上总爷住宅里。

人物 敖相(简称敖)
太太(简称太)
骗子甲、乙、丙。


三天不害人,

走路莫精神。

伙计,昨天我们商量的事情——咋样?

哎呀!就依我那个办法,包管得行。走!趁他今天早晨还没有上衙门,我们在屋头去找他。

对。那我们就走嘛。

跟倒来。嗨!走拢了呐!你等我来喊门。开门!敖总爷。

敖总爷开门!(敖相上)

来了。

开门!敖总爷。(开门声)呃!敖总爷,你老人家还没有出街?!

二位是——?

嘿嘿嘿,敖总爷,我们俩弟兄特别来拜访你老人家的,还有要事商量,外面说话不便。

呃——请进。

恭喜发财。

善造,善造。

二位与我敖某素不相识,请问二位尊姓大名?

嘿,没有会过,我来介绍一下:这个是我把兄姓吃单名一个人字;我老弟姓无单名一个厌字。

嗯?!却原是吃人和无厌。

呵,就是我们俩弟兄。

久闻大名。

好说,好说。

请坐,请坐。

随便,随便。

二位来我的家里有啥好事?

无事不登三宝殿。谈得的,是这次同我把兄走了点私,走到离此一百二十里的无鸡崖那个地方,出来了一伙沟边大王,把东西给我们挡了。当时言语拿不顺,我想起你老人家的名威,在这周围两百里的地界都吃得干,我就抬起你老人家的面花。我说:各位!要吃你们尽管吃,不过这些东西不是我兄弟的,是敖相敖总爷他老人家的。

这一说,他们就不敢罗。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出来一个大汉,叫喊一声:“老子们是吃八方的,随便哪个的都要打来吃起。”不过,敖总爷,东西蚀了是小事,我同我把兄商量,因为抬了你老人家的面花,不得不上门来报个盘,看你老人家能不能想个办法,把东西给我们要转来,还得到原的话,打得到野鸡,我老弟还是给你老人家还得到愿的。

不是我姓敖的夸口,在这周围两百里,随便开一句腔,他退也退不赢。

那就很好。只要把东西拿得回来,任随你老人家有啥子规矩,我们一切都照办。

这——规矩呐是没得啥子,凡是外来客伙,把东西赊了,找我姓敖的把东西要转来了,从中只抽个倒七成。

听到没有?

咋个说?

拿转来后他得七成,我们才得三成。

要得嘛,总要得三成啥,答应倒。

敖总爷,我们照办。

衙门头的兄弟伙跑跳一阵,给他们提一成。

哎!去嗬八成罗。

总还要剩二成嘛。答应倒。

我们都答应。

格外再给我太太提一成。

提得差不多罗!

哎呀!还有一成的嘛。

事情办毕了,再给我打个礼信就是了。

啊嗬,提光罗。

总赶没有拿到好嘛!今天清早简直招待他吃一顿。

对。敖总爷,我同我的把兄商量好了的,先来的时候,我们已在东街上那一家大馆子招呼得有几样菜,打了点酒,说吃喃说不上,不过请你老人家去耍一会儿。

那咋要得。今天清早就在我家里吃便饭。

哪里哟,无论如何你老人家——

敖总爷,要赏个脸。

吃客伙么!那咋要得哟。

走嘛,走嘛。

不要拉,不要拉。

(太太上)

老汉儿,老汉儿。

不要拉。太太在喊。

老汉儿。

太太,你在喊啥子?

我问你,清早叭晨你在跟哪个说话?

有外路来的客伙,吃人和无厌来找我帮点忙,今天清早请我去吃早饭。太太,屋头的早饭你不要等我了。

你到去吃油大去罗,这样嘛,你把筐筐带上街,转来顺便带点菜回来。

那你把筐筐拿来。

拿去!

拿来。

敖总爷,走得罗!

来了,来了。

走走走!

不要拉嘛。

走嘛。

呃,不要拉,不要拉。

(三人同下)

呵唷,我们这个老汉儿硬是犯了吃星,清早叭晨就有人请他吃油大,他到去吃油大去罗,等我把门关倒,慢慢把火搭燃。(关门声)

哈哈哈,人说敖相有好相,今天一见面,他就象猪一样。菜,我倒给他买了点,你等我给他拿转去。开门!开门!

哪个在喊?

太太,送菜回来罗。

来了,来了。(开门声)

太太,菜都拿回来了。

这才难为你喃。

难为啥子哟!今天我们请总爷吃早饭,我们把兄嫌菜少了,又买了一只鸡,我还在揎毛,总爷向我说,鸡毛水好拿来擦铜器与锡器,喊我把菜拿回来,请太太把菜腾起来,将就筐子把屋头所有铜器、锡器一并装在筐子里,我们把它擦干净后再提回来。

哎呀,这才麻烦你们。

麻烦啥子哟!我们今后找总爷的事情还多呐,还要太太从中打圆场呐。

我这个人好说话,随方就圆的。

太太,请你搞快点。

拿去!这儿是神龛上的七星剑,香筒蜡台一并在内。格外有把酒壶、灯盏、茶壶,大小总共十二样。

拿给我就算了嘛。太太,我就提起去罗!

把细点,不要给我碰坏了。

我把细得很哟——(下,渐去渐远)

我们老汉儿硬是凶得很,吃了别人还要喊人家做事。哼!这等人喃还是不宜好,莫得事啥再不来找我们。菜也跟我送回来了,等我关到门去弄饭吃。(太太关门下)(敖相上)

怄人,怄人,今天清早起来早了,撞到两个冒失鬼,把我拉起上街,说招待我吃油大,走拢十字口,一个去买菜,这个把我安在茶馆头,说是多招呼几样菜,一去就不转来。大众都吃过早饭了,我的肚子哪阵就饿了,跑到馆子头去一看呀,人花花都没有一个。算了,还是回去吃稳当些。要是再来找我姓敖的,非得扎扎实实敲他一钉锤不可。呃!开门,开门。

哎哟!我们老汉儿都吃了回来罗呐。

开门!

来了。(开门声)老汉儿,你都回来呐!

回来了。饭弄好没有?

饭菜都好了。

端出来我吃。

我说你这个人硬是不宜好,才吃了回来又要吃么?

我吃啥子!

看样子都吃了酒了。

连酒味都没有闻到。

我晓得,你们还杀了一只鸡。

杀了他妈个筲箕。说起来我就上气。

你是不是没有吃呵?

不是没有吃啥子,未必我还哄你。

那东西你拿到没有?

啥东西?

香筒蜡台。

香筒、蜡——哎!啥子,快说,快说。

你不要催嘛。你们走了一阵,外面有人喊门,我出去一看,是一个年轻的,提着我家的筐筐,说他请你吃早饭,弄了一只鸡,你说鸡毛水好拿来擦铜器与锡器,打发他给我把菜送回来,喊我把菜腾出来吗将就筐筐,把屋头所有的铜器锡器,一并给你送来——。

你拿给他没有?

拿给他了。

哎呀!遭了骗子。

咹!骗子?!

量他还走不远,等我去找。

老汉儿,吃了饭嘟。

我这阵吃不下去了。对,对,吃内盘,吃到我敖相的名下来了。等我去找,等我去找。(下)

这儿是哪个搞起的哟!我老汉儿就是站着害人,睡倒赖人的嘛,哪个还有人吃到我们的名下来罗。找得到这就不说了,找不到今天又要淘气。心口儿也给我怄痛了,饭我也吃不下去了,等我把门关倒,在床上去睡一会儿(关门声)。要找到才好呵!(太太下,骗子丙上)

开门,开门,总爷太太。

哪个?

衙门头的公事。

啷个公事又来罗。

快点,快点。

来罗!(开门声)你——

连我都认不到了罗!太太,我是本衙门的张头儿喃。我出去办案半年多了,昨天黑了才回来。今天清早在签押房,总爷来报案,说你们遭了骗子。我一想,本衙门,没得说的,马上就派了几个兄弟伙,撵出北门,下大桥,在河坝头碰倒两个骗子正在分赃,一个分香筒,一个分蜡台,我们走过去一链子把两个拴回衙门,大老爷马上坐堂审问,总爷要上堂领取失物,因为总爷穿的便衣,不好上大堂去,总爷打发我回来给太太说,请太太把总爷的红冬帽、马褂、靴子、马棒拿来交给我,总爷好上堂去把东西拿回来。

阿弥陀佛。我是说嘛,吃到我们名下哪个脱得到手嘛。

他也不问一下,我们这些是做啥子的。太太,请你搞快点。

你等一下。哎呀!这下我的心才落了。

太太,搞快点。

来罗,来罗。张师傅,这是一顶红冬帽,这是一件马褂,(拍衣服声)这双靴子才穿过两回,这是一根马棒,总共吗四样。

拿来给我就是罗。走了,走了。

吃杯开水嘟。

老爷马上要升堂。走了,走了。

你慢慢走啊,张师傅。

走得慢,走得慢。

二天我才请你喝酒!

道谢罗——(渐去渐远,下)

啊哟,这个人才跑的快呐。这下把骗子也拉到了,东西也拿回来了,我的心口儿也不痛了,肚子也饿了,等我关好门来舒舒服服地吃顿早饭。(太太关门,下。敖相上)

怄人,怄人,到处都问交了,都说没有看到这两个人,不晓得是那路来的。本得再找,肚子也饿了,回去把饭吃了再说,量他也走不远。哼!我吃了一辈子的人,今天拿给人家把我打来吃起了。开门,开门!(太太喜上)

嗬唷,老汉儿就领回来罗呐。(开门声)老汉儿,你回来了呐!

我不回来,死在外头。

我晓得都拉到了。

把啥子拉到了?

把两个骗子拉到了。

尿片子拉到了么。到处我都问交了,都说没有看到这两个人,等我把饭吃了再去找,量他也跑不脱。

当真没有拉到?

不是没有拉到,我哄你做啥子。

那马掛你拿到沒有?

咹——?啥子马褂,快说,快说。

你刚走一阵,外面又在喊门。

哪个在喊门?

他说是衙门头的公事。我开门一看,他戴的衙门头的帽子,穿的衙门头的衣服,他说他姓张,你今天清早去报案向他说,他派了几个兄弟伙,撵出北门把两个骗子拉进衙门,大老爷马上坐堂审问,说你要到大堂去领取失物,穿的便衣不好上得大堂,你才打发他来给我说,喊我把你的红冬帽、马褂、靴子、马棒给你拿来的嘛!

呃,你拿给他没有?

我一下都拿给他了。

唉!又遭骗子了!

又是骗子?!

咋个不是嘛!你呀——你呀,枉自跟倒我这么多年,问都不问清楚就拿给人家了。

他说得对,啷个来怪我喃。

不怪你,今天未必要怪我?(打太太)

你打,你打。

哎,不要碰钻头。

你打嘛。

松手松手,胡子扯脱了。

你打嘛,你打嘛。

我还打啥子哟,再打,胡子都会扯光。(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