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帮”与相声 - 侯宝林 集体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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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书前言“一九七七年初和许多同志合作”,未记录作者名单)

来源信息
《再生集》 侯宝林 山西人民出版社 1979

【#划分章节$】
您又说相声来啦?

啊。

我认识您,常听您的相声。

认识我的人太多了。

不但我认识您,在座的对您都很熟悉。

可不是,老演出。

您这几年说的相声影响很大。

工农兵爱护。

给观众留下的印象相当深刻。

反正听过不容易忘。

反映非常强烈。

倒是常收到观众来信。

都说——您的相声说得妙!

那是夸讲。

说什么观众都不笑。

踩咕我呀?

不。说您真卖力气,真使劲。

应该。

可就是——观众一听就犯困。

催眠药哇?

不不,都夸您的精神好。

怎么好?

观众不走净了不拉倒。

我说你诚心怎么着?

您别急,慢慢说。

什么别急呀,当着这么多人,这不寒碜人吗?

咱摆事实,讲道理嘛。您自己说,这几年您说相声,台下走人,有这事儿没有?

它……有……也不是每次都走哇。

去年冬天有一次,我印象最深刻。您上台说了半天,台下一点反映没有。

抓住了,观众都听入神儿了。

接着台下就“卡!卡!”地响起来没完了。

那说明后半截效果好。

什么效果好。

响啊。“卡!卡!”地响起来没完了。

椅子响!

全走啦?

您自己说,一千多人的剧场,最后还剩几个人?

几个?还二十多呢。

好。就算二十多。

什么就算哪?就是二十多。

行,行,行!就那二十多人里,还有四个打盹儿的,对吧?

它……

看得出来,您当时很反感。

我当然反感,他搅我呀。

人家睡着了还搅您?

有一个直打呼噜!

您要说得精采,人家能睡着了吗?

那……那怨我吗?

您说相声,不怨您,怨谁呀?

(愤怒地)怨你!

怨我?

你写的那叫相声吗?干巴巴地光讲道理,我能说出效果来吗?

那也不怨我。

“不怨你怨谁?”

怨 “四人帮”!

怨“四人帮”?

哎。就是他们让我把相声弄得不象相声。

他们干嘛让你弄得不象相声啊?

诚心给您搞乱哪。

他搞乱相声干嘛呀?

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们要搞乱的又何只相声啊?从上层建筑到经济基础,从生产关系到生产力,从政治到经济,从革命到生产,从红到专一系列问题,哪个不想给您搞乱哪?就是要搞乱人的思想,搞乱您的视线,他们好大伸黑手,篡党夺权。

连个相声也不放过?

当然不能放。

他把说相声的全打倒,他也当不了总理呀?

相声也是个重要的舆论工具。

噢——那我们热情歌颂工农兵,努力塑造英雄形象,他还捣乱?

那看您写谁了?

写工、农、兵。

在他们眼里工农兵跟工农兵也不一样。

我写大庆,两论起家,摘掉了我国贫油的帽子,为祖国增光,为人民争气……

你想为谁树碑立传?

我……我树铁人哪。铁人精神,永放光芒,永远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你想用死人压活人?

什么叫用死人压活人哪?号召工业学大庆嘛。

修正主义流毒。

这……哪儿跟哪儿啊?

(扭头叫人)查查他的背景。

这就查背景啊?

“JQK”!你们仨负责。

乙 “JQK”?

正打扑克呢。(学)“JQK”你们仨负责。

那仨是谁呀?

他们的几员大将。

那仨是“JQK”,说话这位一定是“尖儿”了。

对。这几个家伙老在一起,而且他们那心都象扑克牌一样,全一个色儿。

什么色儿?

哎,正好是四张大黑桃。

还连儿上了。

啊。顶天花,没治了。

可不,文艺界就这几个家伙说了算哪。

您想啊,连《创业》那么好的电影都不让演,您写大庆?

那……好,你们不让写大庆,我写大寨。

您写大寨?

啊,写大寨战天斗地的革命精神,三战狼窝掌……

你宣扬唯生产力论?

写大寨是宣扬唯生产力论?

您想用生产压革命,是吧?

不,我没那意思啊。

你坦白,谁叫你写的?

我……我自己要写的。

不老实。“JQK”!揪他的后台。

我歌颂大寨还有罪?

因为你听 “修正主义” 的,不听我们的。

他浑蛋!大庆、大寨是毛主席亲自树立起来的两面红旗。

他们就妄想砍倒这两面红旗。

不听他那套,我偏写。

您编写,他就偏不让您弄成,他们千方万难,百般挑剔,弄得相声不象相声,最后给您枪毙。

行。不是不让写大庆、大寨吗?我写兵。

写兵?

啊。我写中国人民解放军,人民的子弟兵,我歌颂解放军的光荣传统,优良作风,这行吧?

不行!

歌颂解放军也不行?

他们那儿我们插不进手去。

是不让你们插手。

老将、老师都不是我们的人。

都是久经革命考验的优秀共产党员。

都不是我们帮员。

帮员哪?没人是。

我们不爱看这种节目。

我已经写好了,排成了。

写好了?排成了?

啊。

“JQK”!

干嘛?又揪后台呀?

不许登报!不许广播。

演出呢?

找个背旮旯儿,不许有观众,凑合两场。

背旮旯凑合去,还不带观众,那给谁看哪?

这就够照顾您情绪的了。

你甭照顾。以后别的不写了,我就反映我们财贸战线。

你想弃农经商。

这叫弃农经商?

啊不!弃兵经商。

什么弃兵经商?我就歌颂我们自己的好人、好事儿。

你搞无冲突论。

我歌颂本单位先进人物。

我们反对写真人真事。

那我就光写轻松愉快的小段儿。

你这是娱乐论。

相声总得有点儿喜剧情节呀。

你宣扬误会法。

你还有多少帽子?

你戴不了,我那儿有一个工厂呢。

(急)我洗手不干了!

你这叫什么情绪?

我什么都不写了。

这是态度问题。

让你们挤兑的还有法儿干吗?

你对现实不满。

就对你们“四人帮”不满。

哎呀!你真反动!

你扣吧!反正我这脑袋也锻炼出来了。

你这就不是态度问题了。

什么问题呀?

立场问题。

好!越来越重,我没法儿活了。

你不要自绝于人民。

好嘛,怎么都不对。

有对的,你不写呀。

我怎么写才对呢?

比如,你歌颂我……还有我们的帮员。

(似恍然大悟)噢——让我歌颂你?

啊。

还有你们的帮员?

对呀。

这样就不受干扰,不受刁难了,是吧?

对,对,对,对!

(突然怒斥)就这我不想写!(旁白)我没事歌颂“JQK”干嘛呀?

对。这几年相声少,有的相声效果不好,就是这个原因。

都是“四人帮”闹的。

对呀。只要不符合他们篡党夺权的口味,他们就给您鸡蛋里挑骨头。是这也不行,那也不要,有效果的地方,尽量砍掉。

弄的相声不象相声。

哎!矛盾的是:相声是广大群众喜闻乐见的一种艺术形式,一方面是群众迫切需要,一方面是“四人帮”破坏干扰。

这样,作者、演员就难受了。

难受的不光是作者和演员,您问问我们的各级领导,他们谁好受?

甭问,谁也好受不了。

就是啊。听他们的不行,不听他们的也不行。领导干部也都憋一肚子气。有的干脆就顶:“不听他们的,你们写,咱自己内部演,给职工看。只要内容是革命的,形式是健康的,能鼓舞人前进就行。”

这让 “JQK、尖儿” 知道不更糟啦?

您还别说,有时候他们知道了还真高兴。

还高兴?

啊。

高兴什么?

又逮住个“走资派”。

不听他们的就是“走资派”?

那当然哪。

照他们这种要求,挤得人没路走哇。

有路。

有什么路哇?

打击老干部,诬陷好人,就是写所谓的“走资派”,为他们篡党夺权阴谋服务。

合着千方百计往这条路上堵你。

哎。所以您不写不行,写不好不行,矛盾不深、不激化不行,写老干部转变都不行,非打倒不过瘾,非得置之死地而后快。

真是“四害不除,国无宁日”。

说相声的也永远好受不了。

哎?你说他们这样不喜欢相声,干扰破坏相声,除了篡党夺权的狼子野心,还有其它原因没有?

有哇?

什么原因?

他们怕相声。

怕什么呀?

首先是怕笑。

是不是怕庸俗,低级。

不是,他们比谁都庸俗,比谁都低级。按照毛主席的“双百”方针,我们主张相声也要革命,推陈出新。我们也反对庸俗的低级趣味,但和他们的怕笑是两码事。

他们为什么怕笑?

篡党夺权的阴谋还没实现呢。

怕笑早了。

他们笑不出来,也不敢笑。

怎么不敢笑?

他们那身子骨都糟着呢,怕笑出毛病来。

笑还能笑出毛病来。

能啊,他们一不会做工,二不会种地,三不会打仗。长年不参加劳动,在高级环境里养尊处优;怕风怕雨,怕冷怕热,怕喜怕忧,怕哭怕笑,还怕阳光。

怕现原形。

特别是江青,弱不禁风,听着听着相声,咯咯一笑,哎哟!

怎么啦?

岔气儿了。

糟得跟豆腐渣堆的一样。

哎,你不能碰。

要碰呢。

一碰就散了。

好嘛。那笑岔气一次,再就不敢笑啦?

不,还有别的原因。

什么原因?

笑多了……怕笑掉头发。

唉!笑跟掉头发有什么关系呀?

还怕笑掉牙。

牙也笑不掉。

你没听人常说:让人笑掉牙了,笑掉牙了的。可能人家掉过。

那是那么形容。没有真掉的。没听说谁听着听着相声,哈哈一笑:“哟!回见吧,您!”

干嘛去?

我上口腔医院。

掉了吧?

没这事儿。

总而言之,一笑满脸褶子,容易老。

他们不笑,我看那脸上的褶子也不少哇。

那是急、气挤的。

哟!什么机器把脸给挤了?

不是机器挤的,是急、气挤的。

我怎么听不懂啊?

就是急于篡党夺权,老实现不了,所以老是着急、生气,那么挤出来的。

好嘛。那他们怕笑,干嘛也怕别人笑哇?

人民群众笑,他们更怕。

那为什么?

笑,说明精神愉快,心情舒畅。人民群众如果总是喜笑颜开,就说明形势大好,说明党的领导英明、正确,这就不利于他们企图打倒中央和地方某些领导同志,不利于篡党夺权。

敢情他们时刻不忘这条。

那当然。

哎?他们不听相声除了怕笑,还怕什么?

怕疼。

听相声怕疼。

啊。

这又不是开刀。

有时候比开刀还疼。

怎么?

相声长于讽刺,它象一把锋利的匕首,碰哪儿哪儿疼。

当初没人敢公开讽刺他们哪。

你讽刺谁,他们都疼。你讽刺什么,他们都疼。

我讽刺林彪。

你讽刺林彪?

啊。

不行。

怎么?

我们勾着呢,当初是一伙儿。

我讽刺《“五七一”工程纪要》。

我们搞这套,比那还丰富哪。

我讽刺赫鲁晓夫。

我们比赫鲁晓夫都赫鲁晓夫。

我讽刺帝、修、反。

不行!我们都通着气儿呢。

里通外国。

接见外国记者,我什么都敢说。

我们讽刺敌人。

我们就是敌人。

招供了。这不是把敌人也保护起来了吗?

对呀,这在国际上有反映。

有什么反映?

有俩外国人,在国际会议上无理取闹,丑态百出。旁边有人提醒他:“注意!下面有中国人,当心他们写相声讽刺你!”

那外国人说什么?

“喏喏喏喏,目前不会的,我们有非常可靠的保护人。”

谁呀?

“迷死江,蜜思特儿王、张、姚。”

“四人帮” 真是祸国殃民帮。

哎。他们摧残相声,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那个白骨精最讨厌相声。

对。她嫌“频气”,骂我们“耍贫嘴”。

对。还说是“要饭的玩艺儿”,她不喜欢这土生土长的民间艺术形式。

那她喜欢什么?

她是典型的资产阶级代表人物,喜欢的都是洋玩艺儿。

都什么呀?

那多了。什么外国头套,外国乳罩;外国香水,外国衣料儿;外国黄色电影,外国反动画报。爱吃外国饭,爱听外国戏,爱看外国月亮,爱闻外国屁!

连屁都是外国的好哇?

主要是——喜欢那洋味儿。

典型的洋奴才。

她不是讨厌相声吗?这回我非写篇相声腻歪腻歪她不可。

你想写什么呀?

我揭露她梦想当女皇,到处讲话煽风点火。

对。我听过她讲话。

您在哪儿听过她讲话?

在农村一个公社,我们去体验生活,正好江青去了。她讲话,我听了。

您当时有什么感想和体会?

那多了,当时她讲我也讲。

您也在那儿讲话啦?

我没给社员讲。

那您怎么讲的?

她在台上讲,我在台下讲。她嘴里讲,我心里讲。

您说说怎么讲的。

没法学呀。非得俩人对着来才行呢。

那好办,我帮您来。

你学江青?

行。

你熟悉她那些黑话吗?

不熟悉怎么写呀?

那好,咱们来。

来。“同志们,我代表……哟!你看我代表谁好?”

“你谁也代表不了!”

“哟,我代表我,向你们问好!”

虚情假意,什么玩艺儿!

“我这次来可不容易……”

(学甲音调)你不来才好呢,没人想你。

“他们造我的谣……”

不对,那全是事实。

“我天天挨骂……”

你活该!

“一天不挨骂,我就活不了……”

你贱骨头!

“我觉得光荣。”

你阿Q,没羞没躁。

“这顶草帽是我在延安开荒时戴的……”

你撒谎!那是刚买的,还新着呢。

“我把它送给你们……”

你送的帽子不少了,人民都戴够了。

“我要为妇女说几句话……女人也能当皇帝,到了共产主义也有女皇。”

你放屁!

(急、怒呼叫)“JQK”!

干嘛?

“快把他嘴堵上!”

我心里想的,没说出来。

“快别让他那么想!”

我已经想过了。

“给我岔乎开!”

那可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