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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宝堃相声选》 中国曲艺家协会天津分会编 百花文艺出版社 1981
甲 相声讲究说、学、逗、唱。
乙 唉,四个字儿的规矩。
甲 唱,得要有好嗓子。什么叫嗓子好?五音全,吐字清。不是嗓门大就好,光嗓门大没用;那驴的嗓门倒大,叫出来没字眼儿。
乙 也不好听啊!
甲 您说这驴个儿大,叫唤的声儿大也有道理,可是蛤蟆这么一点儿的东西,为什么叫出的声音也那么大呢?
乙 因为它嘴大,脖子粗,叫出的声音就大。不光是蛤蟆,万物都是一理。
甲 噢!万物都是一理,只要嘴大,脖子粗,叫出声音就大?
乙 对。
甲 我们家里的那个字纸篓子,嘴也大,脖子也粗,它怎么就不叫唤哪?
乙 字纸篓子那是竹子编的,不光不叫,连响都不响。
甲 噢,竹子的不响?吹的那笙,也是竹子的,怎么就响哪?
乙 这……你没有看见那上边有窟窿眼儿吗?带眼儿的就响。
甲 噢!带眼儿的就响,煤铺用的竹筛子,那么些眼儿,它怎么不响啊?
乙 筛子是圆的扁的,圆的扁的不响。
甲 噢!圆的扁的不响?戏台上打的那锣,也是圆的扁的,怎么响哪?
乙 锣当间儿不是有脐儿吗?有脐儿的就响。
甲 噢!有脐儿的响?我们家的铁锅,这么大的脐儿(比手势),我把它打漏了也不响啊!
乙 锅不是铁的吗?铁的不响。
甲 庙里挂的那钟,也是铁的,一打怎么响哪?
乙 钟那是挂着的嘛,挂起来就响。
甲 我们家那秤砣,挂了二年啦,一回也没响过啊!
乙 (发急)秤砣不是实轴儿的吗?实轴儿的不响。
甲 炸弹不也是实轴儿的?怎么响哪?
乙 炸弹不是有药吗?有药就响。
甲 药铺里那么些药,……怎么不响哪?
乙 那是往嘴里吃的,吃到嘴里的不响。
甲 泡泡糖怎么响哪?(嘴里学吹泡泡糖的声音)
乙 泡泡糖不是有胶性的吗?有胶性的就能响。
甲 胶皮鞋怎么不响哪?
乙 胶皮鞋不是挨着地吗?胶皮挨着地的不响。
甲 自行车带放炮,不也挨着地吗?怎么响哪?
乙 自行车带里边不是有气儿吗?有气儿就响。
甲 你哥哥那个气臌怎么不响哪?
乙 走!你这儿抬杠来啦!
甲 不是抬杠,这是跟您讨论。
乙 有你这么讨论的吗?
甲 让您这么一说啊,我还是真长了知识啦。看起来您是比我懂得多。
乙 当然罗,相声肚儿杂货铺,无不知,百行通。
甲 哼!这位还不识捧,刚一说他比我懂得多,你听听,他又“相声肚儿杂货铺,无不知,百行通”了!你敢说你百行通吗?科学你懂吗?
乙 懂啊。
甲 化学你明白吗?
乙 知道。
甲 天文学你晓得吗?
乙 那是我发明的。
甲 我要有不明白的地方……
乙 我告诉你。
甲 好,我问你,阴天是怎么回事?
乙 阴天那是老天爷的公事。
甲 完啦?
乙 可不完啦吗!
甲 好,您听这说话,简而明。说话不在多少,叫人听得明白。你尽说车轱辘话,来回说,要不然你说六百多句,都是废话,没有用。这一句话我就明白啦,“阴天是老天爷的公事”。
乙 啊。
甲 老天爷在哪儿住?属哪区管?老天奶奶娘家姓什么?她跟老天爷是多咱结的婚?他们结婚是父母包办的,还是自己搞的?
乙 这……这都挨得上吗?
甲 噢,这挨不上?老天爷在哪儿办公?几点上班?你看见过吗?
乙 没有。
甲 那你怎么说他的公事哪?
乙 他们不都这么说吗。
甲 都谁这么说呀?
乙 都……都我这么说啊。
甲 你为什么这样说?这阴天也不是天文学,这是气象学。
乙 气象学,你问说相声的?哈哈,不知道!
甲 不知道你说?不知道你跟人学呀!
乙 跟谁学呀?
甲 跟观众同志们学。
乙 跟观众学?(向观众)好,哪位懂?哪位举手。
甲 有这么学习的吗?你跟人家学习你让人举手?
乙 我知道谁会呀?
甲 有工夫儿你找我去啊!我也不敢说会,咱们可以研究研究。
乙 噢,你会?哼,这真是“嗑瓜子嗑出个臭虫来——什么仁(人)儿都有”。你会?你说说我听听。
甲 (向观众)各位,您瞧,他这是学习哪!我刚一说我会,您听他这话:“嗑瓜子嗑出个臭虫来——什么仁(人)儿都有”。这叫哪国话?(向乙)谁嗑瓜子能嗑出个臭虫来?我买包瓜子,你给嗑嗑我瞧瞧。还什么“你说说我听听”,当初你跟你师父学相声的时候,也是这样学的吗?“喂,过来,你教教我,你来,我学学!”是这样吗?
乙 应该怎么样?
甲 客气客气。
乙 还得跟你客气?好,客气啦,说!(加重语气)
甲 这是客气吗?鞠个躬。
乙 还得鞠躬?(点头)说吧!
甲 这叫鞠躬啊?
乙 唉,当着这么多人,让您这么一说,我脸上挂不住。鞠躬我会,(做动作,一脚稍抬,一手指自己)怎么样?
甲 嘿!您就瞧这手,这脚,(学乙)“怎么样?”我知你怎么样!你自己觉得怎么样吧?你要觉着不行,就给你预备……
乙 我要死啊?!
甲 可不要死吗!什么姿势?
乙 姿势又不好啦!免姿势。(又带笑鞠躬)
甲 你乐什么呀?
乙 这不是满脸陪笑吗!
甲 学习嘛,一点儿都不严肃,乐什么!
乙 乐又不好啦。……(又板脸瞪眼鞠躬)
甲 要咬我!
乙 到底怎么好啊?
甲 规规矩矩的。
乙 好,(鞠躬)行啦吧?
甲 唉,这行。你是个说相声的,什么都得懂,比如说,今天阴天,你上得台来,把为什么阴天——阴天的道理,嘡嘡嘡这么一说,观众里边正好有位专家,这么一听,嗬!这个相声演员可不简单,这么深的道理他都懂。观众对你的看法多高呀!
乙 是。
甲 其实你是跟我学的。你要这模样儿,(再学乙的手脚姿势)我能告诉你吗?
乙 不能。
甲 鞠躬。
乙 (鞠躬)
甲 告诉你,记住了!
乙 是。
甲 阴天哪,就是要下雨。
乙 噢,那么晴天是有太阳。
甲 嗯,有进步。
乙 我就进这个步啊?!你也不知道!
甲 我知道也不能告诉你。
乙 那为什么?
甲 你还不到学习这个的程度哪。
乙 这还要什么程度啊?
甲 当然啦。学什么也得一步一步地,比如说你学文化,先得上小学、上中学,再上大学,不能一下就上大学吧?这也一样啊,你得先学起码的。
乙 起码的学什么哪?
甲 什么叫阴阳,什么是五行,五行就是金、木、水、火、土,都哪儿有,你先学这个。
乙 您说都哪儿有?
甲 万物都有,吃的、喝的、使的、用的,都有阴阳金木水火土。
乙 噢!哪儿都有?可不能让我问住喽!(指桌子)你说这桌子有阴阳金木水火土吗?
甲 有啊。
乙 哪为阴,哪为阳?
甲 (指桌底)桌子这面为阴,(指桌面)桌子这面为阳。
乙 怎幺哪?
甲 你瞧,太阳晒进来是晒这面(指桌面),这面晒不着(指桌底),这面属阴,晒着这面属阳。
乙 噢,那么金在哪儿呢?
甲 当初它是桌子吗?
乙 是木料啊。
甲 怎么就成桌子了哪?
乙 由工人制造哇!
甲 拿什么造的?
乙 锛、凿、斧、锯。
甲 锯是什么的?
乙 钢的。
甲 钢字怎么写?
乙 一个金字旁,这边……
甲 (拦乙)这不有金了吗。
乙 什么?您说是这字儿,我说是这桌子。
甲 是啊,沾金就算。
乙 沾金就算啊?!那木哪?
甲 桌子是什么的?
乙 木头的……噢,木有啦。水哪?
甲 水……你倒杯水搁桌上。
乙 现在这儿没水。
甲 后台有的是,你倒去。
乙 倒水不行,您得从根本上说。
甲 根本……根本它是树啊,树要没有雨水浇,它长得大吗?长得活吗?
乙 噢,雨水啊?! 那么火哪?
甲 你把它劈了烧火。
乙 嚯!我败家子儿?挺好的桌子劈了烧火?
甲 等坏了再烧火呀!
乙 坏了可以修理,还可以废物利用,我也不能拿它烧火啊!火哪?
甲 火……火啊?钻木取火,木能生火,这不都是火么!
乙 火就算有啦。那么土哪?
甲 它是树啊,树在哪儿长着?
乙 地上。
甲 什么地?
乙 土地。
甲 这不是土嘛!
乙 噢,敢情这点口供都是打我嘴里说出来的!我再问您点儿别的:咱们吃的苹果,也有阴阳金木水火土吗?
甲 有啊!
乙 哪为阴?哪为阳?
甲 把苹果买来,你瞧,(用拳头比做苹果)一面是红的,一面是青的,红的这面属阳,青的那面属阴。
乙 怎么哪?
甲 红的这面是太阳把它晒红了的,青的那面没晒着,那面是阴,这面是阳。
乙 噢,是太阳把它晒红的。阴阳有啦,那么苹果的“金”哪?
甲 苹果在哪儿长着的?
乙 在树上。
甲 它自己会掉下来吗?
乙 得有人往下摘。
甲 拿什么摘?
乙 拿剪子铰。
甲 剪子是什么的?
乙 钢的。
甲 钢字怎么写?
乙 一个金字旁……
甲 这不是金吗?
乙 噢,还这套啊?!那么木哪?
甲 苹果树是什么的?
乙 木头的。
甲 木哇!
乙 那么水哪?
甲 你把苹果咬开了,里面不是有水吗?
乙 是啊!没有水那是核桃。
甲 对啊!
乙 那么火哪?噢,钻苹果取火?买二斤苹果晒干了,留着烧火?你得有火呀!
甲 火啊……火,你吃苹果为什么哪?
乙 为败火呀。
甲 这不火吗?
乙 噢,败火也算哪?!他这玩意儿宽啦!那么土哪?
甲 苹果树在哪儿长着?
甲乙 (同时说)在地下,什么地?土地。
乙 我再问问你,咱们吃的那红果,到北京叫山里红,有阴阳吗?
甲 有啊。
乙 哪儿为阴?哪儿为阳?
甲 红的这面为阳,……
乙 它可都是红的,它怎么红的?
甲 嗯,……太阳把它晒红的。
乙 要晒,晒一面,那面怎么红的?噢,也许这红果跟太阳先商量:“太阳你晚走一会儿,我转个圈儿,你再晒晒我这面。”是这么晒的吗?它都是阳,没有阴么?
甲 那阴……那一定有啊。那红果,你把它咬开了,里边是什么色儿的?
乙 里边是白的。
甲 哎,里边是阴,外边是阳。
乙 好!外边待不住,他又跑里头去啦!阴阳有啦,那么金哪?
甲 红果在哪儿长的?
乙 在树上。
甲 它自己就会掉下来吗?
乙 不,有人往下摘。
甲 拿什么摘?
乙 (小心地)拿竹竿儿往下棒!
甲 那一棒,不都棒烂了吗?
乙 我就爱吃烂的,一人一个口味,这你可管不着。
甲 不能都是烂的。
乙 有整的。
甲 街上有卖的,一挂一挂的,拿线儿那么穿着。
乙 对。
甲 拿线儿串着,线儿是个软的,穿不过去啊。
乙 得拿硬东西往过带。
甲 要一带哪?
乙 带过去啦。
甲 拿什么往过带?
乙 竹扦儿。
甲 竹扦儿……上边得有尖儿啊?
乙 没有尖儿过不去。
甲 尖儿用什么修的?
乙 拿玻璃咔吃的。
甲 咔吃要不尖哪?
乙 在洋灰墙上蹭。行吗?(自言自语)有的是主意。
甲 行。还有蘸着糖卖的。
乙 噢,那叫糖堆儿啊。
甲 还有带馅儿的。
乙 对。
甲 你整个的红果不能往里边搁馅儿吧?得拉个口儿才能搁馅儿哪。这口儿你怎么拉的呢?
乙 我用线勒的。
甲 那里边的核儿怎么出来的?
乙 我拿手往外扒拉。
甲 那多脏啊?
乙 我自己吃,不在乎。
甲 反正也蘸糖啊。
乙 没有糖不好吃。
甲 糖,你用什么熬的?
乙 用砂勺儿啊!
甲 噢,不用砂锅,用砂勺。
乙 砂锅呀?没有。
甲 蘸得之后,你怎么卖?
乙 一毛票。(面向观众)您听这三个字儿:一毛票。
甲 一毛什么票?
乙 人民币。
甲 人民币是哪儿出的?
乙 ……(想说人民银行,后改说)就是财政部。(向观众)好悬哪!
甲 财政部也不会印票。
乙 有印刷厂。
甲 印刷厂用什么印?
乙 拿机器。
甲 机器是什么的?
乙 铁的。
甲 铁字怎么写?
乙 一个金字旁……(失口说出,立即想到,但已无法挽回)
甲乙 (同)哎!
(赵佩茹 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