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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宝堃相声选》 中国曲艺家协会天津分会编 百花文艺出版社 1981
甲 干什么工作都得有个好身体。
乙 应该锻练。
甲 锻炼的方法很多,跑步、游泳、滑冰、打球,球又分篮球、排球、网球、乒乓球、足球。
乙 踢足球得有个好体格。
甲 那么大场子来回跑,没好体格哪儿行。脚劲儿还得大,球过来,“当”一脚飞出多老远去。都得是棒小伙子踢,就没见女的踢球儿的。听说国外有,将来咱们中国也可能有,反正现在没有,过去更不可能有。
乙 为什么?
甲 过去妇女受封建约束都缠足。
乙 对,小脚。
甲 小脚怎么踢球?第一没法儿穿那拐子。
乙 怎么?
甲 穿上脚在里边逛秋。
乙 那就不穿。
甲 就用小脚踢?球过来,“当”一使劲,球没出去,脚找不着了。
乙 哪儿去了?
甲 钻球儿里头去了。
乙 嗐!
甲 咱们也有传统的锻炼方法,武术就是中国独有的。
乙 武术又叫把势。
甲 正是八式,手上四式,脚上四式。
乙 手上四式是什么?
甲 搂、打、腾、封。
乙 脚上是……
甲 踢、弹、扫、挂。
乙 听你这么说,你对于武术有研究?
甲 我是个练家子。
乙 你练过什么?
甲 内家拳、外家拳。
乙 内家拳是什么?
甲 分无极、有极、皇极、太极、两仪、四象、形意、八卦。
乙 什么叫外家拳呢?
甲 少林寺,弹腿各门的拳脚,大红拳、小红拳、八仙拳、地趟拳、罗汉拳、猴拳小架子,远离长拳,近里短打;要练猫窜、狗闪、兔滚、鹰翻、蛤蟆蹦、骆驼纵。
乙 我都没见过。
甲 还有硬工夫。
乙 什么硬工夫?
甲 金钟罩、铁布衫、铁砂掌、朱砂掌、鹰爪力、重手法,还有绵砂掌。这工夫怎么样?
乙 好!
甲 我都不练。
乙 哦,你是竟说不练呢!
甲 我的工夫在这儿呐(用手一指头)。
乙 油锤贯顶!
甲 你看见过吗?
乙 看见过,一个人拿着大铁锤,那个人脑袋上顶着一块大石头!铁锤往石头上一砸,石头碎了,脑袋还那样。
甲 那是工夫哇?那是玩儿!
乙 啊!玩儿!? 玩儿命!
甲 我睡着了都不练,我醒着更不练啦!
乙 那么你练什么呢?
甲 我练火车贯顶。
乙 什么叫火车贯顶?
甲 拿脑袋撞火车头。
乙 火车停住了,拿脑袋慢慢往上撞?
甲 要慢慢的撞,那就不撞火车了,找块钢板撞不一样吗,我何必撞火车呢?我这是在火车走起来迎着头儿撞。可是有撞的有不撞的。
乙 什么车能撞,什么车不撞呢?
甲 快车撞,慢车不撞,普通快的车我还不撞。
乙 怎么呢?
甲 撞上没劲!我撞的是由北京到天津那趟快车,小站头儿都不停,由北京开车到天津才站,我在杨村那儿等着它,站在三道扬旗以外。
乙 干嘛站那么老远?
甲 火车虽然不停,进站也闷气,撞上就没劲儿啦。三道扬旗以外,铁道当间儿,骑马蹲裆势这么一站,把气由打丹田往上一提,浑身的力量全运在脑门儿上。火车来了,离老远就拉笛。
乙 那 是让你躲开。
甲 躲开!我干吗去的?我冲火车头撇嘴:朋友,我冲你来的!火车离我的身子有四五尺远,我悠起身儿来对着车头,“当”这么一撞。火车过去您再瞧我这脑袋?
乙 照旧?
甲 碎了!
乙 那还不碎呀!
甲 不碎你撞!
乙 我呀!您这是功夫?
甲 这是自杀!
乙 可不是自杀吗!
甲 我打算这么练,可连一次还没试验过哪!
乙 试验一次可就完了。
甲 练武功要投名师,访高友。提起我来您不知道!要提起我的老师大大有名。
乙 您的老师尊姓大名?
甲 恕个罪儿说,我老师姓侯名景。
乙 猴景啊?!
甲 带着我和我哥哥,两个小猴景,夏天在开洼里练,冬天在冰窖里练。
乙 好吗,猴景进冰窖——满凉。
甲 我给师父露过脸。有一年北京会友镖店请我们哥俩保过一趟镖。
乙 会友镖店在哪儿?
甲 北京前门外粮食店大街路西。我们哥俩到了粮店,离老远的我就看见了,门口儿站着四十多位迎接我们哥俩,个顶个,高的高,矮的矮,胖的胖,瘦的瘦,胖的胖得结实,瘦的瘦得精神,站在那儿雄赳赳、气昂昂,咳嗽都是两响儿的——呸!叭!当中是掌柜的王占鳌,七十多岁白胡子老头,冲我哥俩一抱拳:“不知二位老师驾到,未曾远迎,当面恕罪。”
乙 你说什么呢?
甲 我说:“岂敢!岂敢!咱家来的鲁莽,田大人你就恕个罪吧。”
乙 你这是哪一出?
甲 《黄金台》!掌柜的说着往里请,进大门应该一直往西,进屏风,穿过厅到后楼。没这么走。掌柜的同着我们哥俩进大门往北,走角门儿,打箭道一直往西,直奔后院后楼的后边,三层楼,楼窗开着。掌柜的说:“咱们楼上说话。”一抱拳使了个八步赶蟾,“噌”!上去了!
乙 多大的功夫!
甲 我哥哥回头瞧了我一眼,这是嘱咐我呐:兄弟,瞧见了没有?要上不去,连师父猴景都不好看!
乙 你就甭提你师父啦!
甲 我哥哥这功夫比掌柜的又难了,站在楼窗下,使了个旱地拔葱,“噌”!上去了。
乙 这瞧你的了。
甲 我得露一手。我来了个双响旋风脚,一抬腿,“日”!劲儿大了,上房啦!
乙 您上了房了?
甲 鞋!
乙 怎么鞋上了房啦?
甲 我没钉鞋带。我说:“来呀,搬梯子够鞋!”
乙 谁管这些事儿呀?
甲 他们把梯子立那儿了,我鞋也够着了,人也上去了!
乙 多泄气!
甲 到上边给预备一桌教席,我见着吃不客气。我正吃着哪,掌柜的一抱拳:“请二位师父没有旁的事,因为北路镖道路不好走,匪人太多,不知两位师父可敢前往?”
乙 问你们敢去不敢去?
甲 我哥哥应当说几句呀,不行,口吃!我说得漂亮。
乙 你怎么说的?
甲 我说:“掌柜的,休长他人威风,灭我们哥们儿锐气,人活百岁终是一死,反正我们这次也回不来了……”(哭腔)
乙 你哭什么?
甲 我心软!
乙 嗐!这得说横话!
甲 我说:“我们哥俩去,请您放心吧!”掌柜的说:“好!请到楼下过过汗儿!”
乙 什么叫过汗儿?
甲 就是练练功夫。老头手一按桌子“噌”!到窗口啦,脸朝里背朝外,使了个翻筋斗的跟头,下来了!落在地上,四两棉花相仿,七十多岁了,多大的功夫。我哥哥一按桌子,“噌”!也到楼窗了,他是脸朝外,背朝里,头朝下,脚朝上,下来了,叫外行一看这是自杀。
乙 这可不是坠楼自杀吗?
甲 这叫燕子投井,离地还有六、七尺,使个云里翻身,鲤鱼打挺,一落地上身不摇,下身不晃!
乙 好功夫!瞧你的了。
甲 我一抱脑袋,顺着楼梯咕噜噜……,下来了。
乙 你怎么轱辘下来了?
甲 这叫英雄不失本色,我打梯子爬上去的,就得轱辘下来。
乙 多现眼哪!
甲 到了后院有场子,地下铺着黄土,这边摆着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鞭、锏
、锤、爪、镋、棍、槊、棒、拐子、流星,十八般兵刃,我哥哥一伸手拿了杆大枪。
乙 哦!花枪!
甲 你不懂,花枪是花枪,大枪是大枪。
乙 这还有分别吗?
甲 七尺为枪,五尺为棍,大枪是一丈零八寸,我哥哥拿的是一丈零八寸的,扎了一趟六合枪!
乙 什么叫六合枪?
甲 内三合心、气、胆,外三合手、脚、眼,有赞为证:“一挑眉攒二刺心,三扎脐肚四擦阴,五扎磕膝六驱脚,七扎肩井左右分。”夹枪代棒白蟒翻身,扎完这趟枪,气不长出,面不更色,大家齐声喝彩。
乙 这该看你的了!
甲 我把单刀拿起来了。单刀不好练,单刀为百兵之贼。往这一站,眼观鼻,鼻观口,口问心,鼻对胸,耳对肩,沉心伏气(抱着扇子),这就好比护手牌,前瞧刀刃,后瞧刀背儿,上看刀尖儿,下看绸子穗儿。
乙 瞧这份贫劲儿的!
甲 往前上半步,作了个罗圈揖。
乙 这是干什么?
甲 未曾学艺先学礼,礼多人不怪。让过各位老师父,“诸位都是老师,我是学生,哪一点儿练得不好,请您指教。”行完礼刀往右手一交,来了个夜战八方藏刀式,捋背塌腰。
乙 好架势!
甲 把势把势全凭架势,没有架势,就算不了把势,光说不练那叫嘴把势,光练不说那叫傻把势,那位买我的大力丸,有您一份,有您一份。
乙 你这儿卖大力丸哪?
甲 该当我成名。
乙 怎幺哪?
甲 练了没有五六手儿,西北上来一块黑云,刷……,下起雨来了。
乙 别练了。
甲 别练了!?这才显出我的功夫呐!当院铺着黄土,用雨一浇是滑的,脚底下一滑,步眼一乱,摔个跟头闹身泥,那多寒碜。这地方就显功夫了,脚底滑,步眼不乱,没有十五年的功夫练不了,这叫登萍渡水,走鼓站棉。雨越下越大,我的刀越练越欢,练的是风不透雨不漏,只见刀不见人,刀都淋湿了,我身上连个雨点都没有。
乙 你在当院练刀哪!
甲 我在屋里避雨哪!
乙 刀哪?
甲 扔院里了。
乙 这倒好,淋刀不淋人。
甲 掌柜的爱看!叫好!
乙 好练刀!
甲 好避雨!
乙 这是损你哪!
甲 我不理会。掌柜的说:“咱们验验镖。”
乙 看看保的是什么?
甲 到后院我一看,桌上摆着十几个这么大个儿,黄登登的……
乙 金元宝。
甲 老倭瓜。
乙 老倭瓜?! 不用你保,找个卖菜的就送去了。
甲 这是什么倭瓜?
乙 哦!金的!
甲 面淡的!
乙 水头儿大没人要。
甲 你拿刀把他切开了,瞧里头——
乙 什么好东西?
乙 没子儿那是瞎倭瓜。
甲 有倭瓜子儿。
甲 把倭瓜子儿掏出来,珍珠宝石放在里边,竹签签好,黄土泥一封口,知道的是保镖的,不知道的是运倭瓜,这叫暗镖。挑了日子动身,出北京齐化门,走关东店、八里桥、里河、外河、邦均、蓟州,到遵化,再出喜峰口,天就快黑了。我哥哥说住店,我说咱们连夜而行。往前走了十几里地,前面有一片树林子,就听“仓啷啷”一声锣响,有了贼了!由树林里,出来一百多名喽罗兵,有拿枪的有拿刀的,为首的是个黑大个儿,骑着一匹黑马,拿着一条镔铁大棍,口念山歌:“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打我的山前过,留下买路财!牙蹦半个不字,一棍一个不管理。”
乙 好厉害的贼呀!
甲 他厉害呀,我哥哥比他厉害,性如烈火,裆里一使劲,“噗啦”一声……
乙 出了马啦?
甲 拉了屎啦!我说:“哥哥,怎么这么臭啊?”
乙 你就别问啦!
甲 我哥哥说:“我拉了!”我说:“小小山贼怎么会气的哥哥拉屎?”
乙 那是吓的!
甲 我知道哇!这么说还拢点儿元气呀!我说:“哥哥,你看见什么了?师父叫你露脸来的,还是叫你拉屎来的?你拉我怎么不拉哪?”
乙 你有功夫?
甲 我兜着油布哪!
乙 嗐!
甲 “杀鸡何用牛刀,兄长请退后,待小弟前去送死!”
乙 一个拉屎,一个送死!
甲 “来呀!拉过我的牛来!”
乙 上阵都骑马,你怎么骑牛哇?
甲 比古哇!孙庞斗智,孙膑骑的就是牛哇。
乙 人家的牛会腾云驾雾。
甲 我的牛会蹦。
乙 一蹦多少里?
甲 六十里地。
乙 你买了几年了?
甲 三年了。
乙 蹦过几回?
甲 一回没蹦过。
乙 嗐!废物牛。
甲 我说:“来呀,扛过我的扁担来!”
乙 上阵使枪!
甲 使扁担比古。
乙 又比谁?
甲 《探庄》的石秀,使的就是扁担。
乙 人家那里边有枪。
甲 我这也有。
乙 亮银枪?
甲 大烟枪。
乙 烟枪啊?
甲 里边还有斗粘哪。
乙 那管什么用啊?
甲 打不过他,冲他一吹,贼要是有瘾,一闻就得趴下。
乙 这都什么主意啊!
甲 我骑着牛,抱着扁担,来到贼人面前,高声断喝:“贼呀,贼呀,贼爷爷呀!”
乙 怎么管他叫爷爷呀?
甲 我嘴甜点儿,他心一软,就许把我放过去啦。
乙 没听说过。
甲 这个贼不听我这套,举起大棍,搂头盖顶砸下来啦。我赶紧拿扁担往上一迎,就听“咔嚓”一响……
乙 棍磕飞啦?
甲 扁担折啦!
乙 坏啦!
甲 坏啦?好啦!扁担折了我的枪露出来了,顺手一捋,给他来个回牛枪。
乙 回马枪!
甲 我骑的是牛。这枪直奔贼人哽嗓咽喉,就听“噗哧”一声……
乙 扎上啦。
甲 他把枪给攥住啦!“给我!”“拿去!”
乙 你怎么松手啦?
甲 不松手连我也过去啦。
乙 嗐!
甲 这叫骄兵之计,枪给他了,我背后还有双刀呢。我抽出了双刀,“贼人哪里跑!”贼人掉转马头,我们牛马相会……
乙 二马……噢,对啦,你骑的是牛。
甲 不等贼人大棍举起来,我左手刀虚晃一着,右手缠头裹脑,手起刀落,只听“砰”的一声——红光崩现,鲜血迸流,斗大的脑袋在地下“滴溜溜”乱滚。
乙 您把贼杀了?
甲 我把牛宰啦!
(常贵田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