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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相声 第二集 买历书》君虹著 民艺出版社 1951-12
甲 (逗哏)可气死我啦!
乙 (捧哏)跟谁生这么大的气?
甲 跟我媳妇。
乙 哦,您的爱人。
甲 爱人?都快成仇人啦。
乙 瞧这邪乎劲!为甚么?
甲 唉!皆因她脑筋封建,思想麻痹,违反法令,害己坑人,险些断送一修人命,差点破坏两家婚姻,满嘴净说怪话,限制我的工作时间。请问老兄,这样的媳妇,如此的爱人,岂不令人生气痛心乎?
乙 倒底也没说出为什么来。
甲 唉!她的思想行为,完全受了一贯道的影响,说了半天,你怎么还不明白,就为的是她……
乙 哦,入了反动的一贯道。
甲 不,买了本旧历书。
乙 唉!小题大作!一本历书,不过是看看日子,查查节气,新的跟旧的,能有多大关系。
甲 哼!关系可大啦,新的能帮助人进步,旧的能叫人中邪!
乙 说的太玄乎,我不信!
甲 待一会就叫你信!
乙 我偏不信!
甲 我偏叫你信!
乙 我绝对不信!
甲 我……得,咱们也别抬杠,比方说吧,这有新历书,也有旧历书,你是买新的?还是买旧的?
乙 那我当然是买新……不,我偏买旧的。
甲 偏买旧的?好啦,咱哥俩打个赌,等我说完了这段经过,你要是还愿意买旧的,我请客。
乙 要是买新的,我请客。那么,你就说吧。
甲 别忙,这可得从头说。(稍停,学吆喝声)卖大本新皇历哟……
乙 去!去!谁叫你跑到这儿卖皇历来啦?
甲 唉,我不卖。皆因昨天是我姑妈的生日,我跟我媳妇要去拜寿,穿好了衣服,刚出门,就瞧见个卖历书的。
乙 赶情是这么回事。
甲 我媳妇正想买历书哪,就把他叫住啦,拿出一看,有新的,有旧的,还有两成新的,三成新的……
乙 是卖估衣?是卖历书?
甲 历书啊。
乙 历书还有两成新,三成新的?
甲 实际上完全是旧的那一套,前面添上两篇新词,这就是两成新,这叫糖皮的毒药。
乙 不留神就上当。
甲 我媳妇看了看新的,又翻了翻旧的。
乙 倒底买的是哪一种?
甲 我问你:要是你,是买新的?还是买旧的?
乙 那一定是买新的,不,我偏买旧的。
甲 可不是,我媳妇她偏买旧的。
乙 喝!我跟她媳妇凑到一块了。
甲 我拿过这本皇历一看,差点没把鼻子气歪了。
乙 好大的气!
甲 只见书上有:画符捉妖的“天师祛病书法”,毫无科学根据的“救人良方”,装鬼弄神的“招魂箓”,妖言惑众的“推背图”,迷信的“周公解梦”,害人的“男女合婚”,简断截说吧,它比唐朝夜壶还旧,比王大娘的裹脚布还臭,跟一贯道的坛训也差不多少,比大烟白面儿毒的也够受!
乙 好厉害!那你不会不买吗?
甲 唉,不是你偏要买吗?
乙 喝!我这倒霉!
甲 当时一来不愿意跟我媳妇在街上吵架,二来心想虽然毒素不轻,我媳妇未必就受了薰染,没想到姑息养奸,当时就立竿见影。
乙 怎么回事?
甲 我们买完历书,走出胡同口,在那等电车,我抽上一根烟卷,我媳妇就翻历书,好容易电车到啦,我刚要上去,我媳妇一把给我揪住啦,她说:“不行,咱们今天先别去!”
乙 忘带“份子”啦?
甲 不,“皇历上写着今天忌会亲!”
乙 嘿!赶的这个巧!那么你们可上哪去?
甲 她一指对过的澡堂子:“咱们应当洗澡去!”
乙 啊?
甲 “你瞧,这上头不是写着宜沐浴吗?”
乙 哟!
甲 当时我这气可大啦,连理都没有理她,上了电车就到姑妈家去啦。
乙 倒底还是会亲去啦。
甲 在亲戚家,忙到挺晚才回去,心想:我一个人出门,我媳妇必定在家等着,不是做活,就是看书,到家一看,果不其然,只见她,坐在灯下,精神不乏,手拿笔,眼看书,嘴里嘟嘟囔囔的……
乙 是抄书哪?
甲 不,她这儿画符哪!
乙 咦!
甲 她看我进门。居然神情自若,拿起皇历,冲我一乐,“今天要不是买皇历,我哪去学新能耐……”
乙 怎叫能耐?
甲 “要是没有这新能耐,刘大妈的孩子准活不了……”
乙 我瞧这孩子要倒霉!
乙 “你瞧,昨晚上这孩子在咱们屋里撒泡尿,没想到就冲撞了屋里的那棵小石榴树……”
甲 啊?
乙 “今天他马上就又吐又烧……”
甲 又吐又烧,会跟小石榴树有关系?
乙 “你再瞧,天师祛病神法里写的明白:初五病者,东北得之,此是石榴鬼作祟……”
甲 嘿!越来越胡闹!
乙 “乍寒乍热,呕吐不止,此鬼在床头坐,用黄钱五张,向东北五十步送之即去。”
乙 倒好打发!
甲 “你再瞧,我也学会了画符,这上头写着:“吞一道,带一道,大吉……””
乙 吞完了准一通儿急!
甲 “你再瞧……”
乙 别他妈的瞧啦,再耽误,人家孩子就快死啦!
甲 谁说不是哪,我赶紧跑到刘大妈的屋里一看,只见那孩子昏迷不醒,身发高烧,时常呕吐,病势危险,看那样,像是急性脑膜炎。
乙 不是冲撞石榴鬼?
甲 我对刘大妈说:“事在紧急不能耽误,您快把他送医院……”
乙 对!赶快去!
甲 没想到刘大妈疑疑惑惑,未敢决断,我明白这是中了皇历的毒,为了釜底抽薪,正本清源起见,拉着刘大妈,回到自己屋中,手执菜刀,不顾一切,只听“爬”的一声……
乙 给你媳妇开啦?
甲 我把石榴树砍啦!
乙 砍它干嘛?
甲 我对刘大妈说:“要有‘石榴鬼’我也得病倒床头,要没有‘石榴鬼’,您趁早快上医院!”
乙 有理,甭说刘大妈是上了医院啦。
甲 刘大妈一走,我媳妇可僵住啦,当时把脸一绷,把皇历往我身上一扔,气哼哼地就跑到外院串门去啦。
乙 得,她这一挂僵,不定甚么时候才回来呢!
甲 没想到,不一会她就回来啦,只见她怒气尽退,满脸笑容,冲着我一伸手……
乙 向你握手道歉?
甲 跟我要那皇历。
乙 哟!
甲 我就问她:“这回你是画符啊?还是治病啊?”
乙 问的对,她说什么?
甲 她说:“哟!我可再也不敢画符治病喽,这一回我有正当的用处……”
乙 想必是查节气?
甲 “我要给人家合合婚!”
乙 好,又来劲!
甲 当时没容我拦,拿起皇历就跑,待一会就回来啦,美不唧地对我说:“要说这本皇历,虽然画符不灵,合婚倒真有用,要没它,我哪能积这份大德,三言五语的,这门亲事就算……”
乙 成啦?
甲 吹啦!
乙 哟!好大的德!甭说,这又是皇历的毛病。
甲 她翻着皇历跟我说:“你瞧……”
乙 得!又来啦。
甲 “论属相,男的属龙,女的也属龙,历书上说:龙来龙遭殃!”
乙 好家伙!
甲 “你再瞧,论命宫,男九宫,女六宫,这是男女合婚里的‘绝命婚’……”
乙 我看她是要发昏!
甲 “要是没有这本皇历,小俩口结了婚,准得倒霉!”
乙 有这本皇历才算是真正倒血霉!我说!她替人瞎管闲事,人家本家同意吗?
甲 她说啦:“小俩口原是亲上做亲,素日感情挺好,父母也挺乐意,可是今天这一合婚哪,只好是做罢喽。”
乙 你瞧旧皇历这个毒!
甲 这一下把我气坏啦,两眼瞧着这本皇历直运气,运着运着气,倒叫我瞧出棱缝儿来啦。
乙 什么棱缝?
甲 等一会你就明白啦,当时我慢条斯理的冲着我媳妇说:“喂!我的爱人!你爱我不爱?
乙 甚么岁数啦,还这么谈情说爱的!
甲 我媳妇就说啦:“甚么岁数啦,还这么谈情说爱的!”您瞧我赶的这么巧!
乙 我又跟她说:“你不愿意我死吧?”
甲 废话!
乙 她也说啦:“废话!”
甲 又碰到一块啦。
乙 我一听,当时把脸一绷,郑重其事的跟她说:“那么咱们俩赶快离婚!”
乙 啊?我看你要疯?
甲 我媳妇立刻就说:啊?(与乙同时)我看你要疯!
乙 我一猜就是这句么!
甲 我说:“一点也不疯!你要是不认可离婚啊,我可就快死啦”
乙 (不语)……
甲 “我可就快死啦……”
乙 活该你快死啦!这回我再也不答喳儿啦,干脆你一个人说吧。
甲 我媳妇说:“一看你是中邪啦!”我说:“一点也没中邪,你瞧!”
乙 瞧甚么?
甲 瞧皇历。
乙 对,给她一个“来而不往非礼也。”
甲 “按你的命宫属相,你是‘地扫星’,这上面写着:‘地扫星主杀三夫’……
乙 好厉害!
甲 “你再瞧!”
乙 对!再叫她瞧,
甲 这上头写着:“地扫之星语不祥,多是离夫嫁远乡,不是贵人门下妾,也须叫换两夫郎。”
乙 好词!
甲 “那么,你是愿意做门下妾呢?还是愿意两夫郎哪?”
乙 问的好!
甲 问的好,你怎么不答复啊?
乙 你再要玩笑,我可就火啦!
甲 可不是?我媳妇可就火啦,她说:“你这不是拿我开心吗?自从我过门以来,小小不言的抬杠,不能说没有,大磕大碰的翻脸,敢说没一回,我生儿养女,你没灾没病,十好几年啦,今天又说我是地扫星啦,你拿皇历咬扯我,那不行!”
乙 本来不行!
甲 哦,我拿皇历咬扯你,那不行,你拿皇历破坏人家婚姻,那倒行啦?
乙 得!没词儿啦!
甲 这一来,她傻了眼啦,承认合婚不灵,立刻去找外院的李大娘,给人家更正道歉!
乙 这回她算是彻底觉悟啦。
甲 我也这么说呀,她走之后,我想待一会还不回来?没想会半天不露面啦。
乙 准是聊上天啦?
甲 可不是,我到外院一找,就瞧见李大娘屋里坐着一大堆人,除了老太太就是小媳妇,我们那口子,在当中一坐,指手划脚,高谈阔论,果不其然,她在那……
乙 聊天哪?
甲 解梦哪!
乙 喝!
甲 就听见王二嫂子说:“昨天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月亮进来啦,您给看看是吉是凶?”
乙 真是闲!
甲 就见我媳妇一翻皇历,说:“哎,王二嫂子,我可是直言无隐哪,《周公解梦》上说啦:‘梦日月入家不安’,这两天您可得多留神哪?”
乙 你瞧这够多别扭!
甲 王二嫂子皱着眉头不言语啦,李大娘可又答了喳啦:“这个梦解的有点灵验,我看王二哥这两天就有点不顺序,来,你再给我解一个,我做的这个梦可真奇怪,梦见一颗大星星从天上掉下来啦,一下就掉进我的怀里来,你查查,这是怎么回事?”
乙 这也好不了!
甲 我媳妇一查,冲着李大娘就道喜,恭喜恭喜!您这个卦可太好啦!您瞧,这上头写着:“梦星入怀生贵……生贵……”
乙 贵什么?
甲 贵底下是个子字,可是她没念出来,就咽回去啦。
乙 干嘛不念?
甲 她也得敢念啊?人家李大娘是个五十多岁的寡妇老太太!
乙 得!又撞了一个钉子!我说,我这位嫂子瞎折腾一晚上啦,也该睡觉了吧。
甲 睡倒是睡了,临睡觉她还翻了翻皇历。
乙 又出什么馊主意?
甲 当时倒没怎么样,第二天可出了蘑菇呢。
乙 什么蘑菇?
甲 我起来该出去做买卖啦,没想到刚要出门,她就把我拦住啦,她说:“皇历上写着:今天‘忌交易’!”
乙 得,昨天的劲头又犯上啦。
甲 我说:“那么着我先在家里扫扫房……”
乙 这总成啦?
甲 不成,“忌扫除”!
乙 要不然,你到亲戚家串个门?
甲 “忌会亲”!
乙 跟昨天一样……哦,我想起来啦,这是叫你找补昨天的噎儿,干脆洗澡去。
甲 洗澡去?哈哈哈……
乙 没问题?
甲 忌沐浴!
乙 这也忌,那也忌,简直是诚心捣乱,我说,你拉屎去!
甲 忌拉屎!
乙 啊?历书上还有忌拉屎?
甲 哼!虽然没有忌拉屎,可是,你瞧,这不是写着一诸事不宜吗?
乙 我的妈!这下可别死啦!
甲 说的是啊!您这么一说;今天全国都得停止生产啦!
乙 这还了得!
甲 我一赌气,拿过皇历掷个粉碎,扭头就走,照常上市,也真活该应当这本旧皇历漏脸,往常上市十有八九,赚个一万两万的,没想到今天的买卖……
乙 赔啦?
甲 赚了五万块!
乙 得!这一来旧皇历是全部缴枪!
甲 兄弟!你说这个旧皇历,是不是对人民有好处?
乙 啊?有好处?
甲 是不是内容有价值?
乙 啊!有价值?
甲 是不是应当买?
乙 呸!我就不买!
甲 不买?
乙 要买我不是人!
甲 说准啦!
乙 那还有错?
甲 得!掏钱请客吧!
乙 这我算心服口服啦!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