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车迷 - 郑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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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行记》 郎德沣等 群众曲艺出版社 1983

那怎么知道?

我在马路边上站着一看,就能看出谁爱骑快车。

一般人骑车都是坐着骑。骑快车的是趴着骑,前头低,后头高;就这姿势(动作),你行吗?

这是流线型呀!好嘛!我可不成。

这种人骑车还有个特点。

有什么特点?

他骑起车来有几个不管。

什么叫几个不管呀?

一不管快行道、慢行道,他把马路当“跑道”,汽车响喇叭他不管,汽车追上了也不让道。

好嘛!这多危险呀?

二不管是绿灯、是红灯,红灯亮着也往前冲,过去快跑一阵风。警察要是拦着他,他说我色盲——红、绿看不清。

嘿!还真能瞎编。

三不管马路上人多人少,一溜歪斜左晃右摇,挤过人群算胜利,屁股一抬接着跑。

这位可真可以!

四不管安全和危险,见车就追,见缝就钻,撞折了胳膊断了腿,也毫无怨言……

这位是玩命哪!

……脑袋掉了没关系,拣起来送到化工公司,买点鳔胶一粘,照样赛车没问题……。

我说脑袋掉了还赛哪!那脑袋掉了能粘上吗?

粘不上没关系,没脑袋也一样骑……

啊?那还不给人吓死。

反正有……骑车玩命的!

看这意思,您不光会看,对骑快车也有研究吧!

不行,那得让我二哥。

噢!他能骑快车?

您知道咱东城有个“快车迷”,“快车迷”的,就是我二哥。

这绰号不怎么样。

您看他骑车不是骑得挺快吗?还老赶不上上班,净迟到。

骑快车按说就迟到不了啦!

怎么迟到不了呀!我家住在东四,上班在天桥,八点上班,我二哥七点半还没出被窝哪,你说……

那是得迟到。

我二哥心里有底儿,咱骑车骑得快呀!从东四到天桥有个十分八分钟就差不多……

……到厂子啦?

……就迟到啦!

没法不迟到。

那天早晨,我二哥睁眼一看表,七点半啦,赶紧爬起来,刷牙、嗽口、洗脸、梳头、戴帽子、擦皮鞋……先忙一通,完了离上班还二十分钟啦。

别耽误,快点走吧!

他心里说,不要紧,我车骑得快。

快!二十分钟也到不了啊!

他背着饭盒、叼着半拉馒头、推着车,出了大门,来个张飞骗马,上了车,腰一哈,屁股一抬,两腿一使劲噌一下子……

就出胡同了!

撞人啦,正撞在一位妇女身上。人家刚买豆浆、油饼回来,人也倒了,豆浆也洒啦,油饼也飞了。

那人家答应他吗?

这位还挺好说话,爬起来,瞧了瞧我二哥,又瞧了瞧洒的豆浆、油饼,冲我二哥卟哧一笑:“我猜就是你,冒失鬼!”二话没说,走啦!

这位怎么这么好说话呀?

不好说话也不成呀?

怎么?

撞的是我二嫂子。

瞧这巧劲儿。

我二哥骗腿上车,一回头“拜拜!”就奔大街去啦!就听哏喽一声,人就没影啦?

怎么会哏喽一声,人没影啦?

他把半拉馒头咽啦!哏喽……

好嘛!

到了大街上,骑得更欢啦!一哈腰,两腿一使劲儿,流星赶月似的就跑起来啦!

刚撞完人还跑哪!

要不怎么叫“快车迷”哪!顺着马路噌!噌!一直往南到东单,拐弯,噌!噌!一下就过了王府井南口,噌!噌!眼看就到天安门啦!噌!噌!……

看这快劲,兴许不至于迟到!

正在这会儿,碰上一位骑快车的,噌——一下子跑到他前边去啦!

前边就前边吧!

那还行,我二哥一哈腰,两腿一使劲儿,噌!噌!噌!没到西单,就把那位给超过去啦!

马路上这样赛着骑可危险!

那位一看我二哥开过去啦,也拼命的骑,嗖!嗖!嗖!没到西四,他又跑到前边去啦!

这二位真把马路当“跑道”啦!

我二哥一看能服气吗?车是越骑越快,嗖!嗖!嗖!不一会就到新街口啦!我二哥又跑前边去啦!还把那位落的挺远。

好嘛!

这回我二哥放心了,心里说:姥姥你也开不过去我呀!一高兴,把腰板挺起来,两手一背,连车把都不扶啦!嗖!嗖!嗖!……

这样骑车可危险!

那位在后边看我二哥骑得慢了,他又暗地加上油啦!嗖!嗖!嗖!又把我二哥超过去啦!

嗐!这不斗气吗?

我二哥一瞧!嗬!行啊!你又跑我前边去啦!没门儿!他把腰一哈,屁股一抬,两腿一使劲儿,嗖!嗖!嗖!……刚跑到西直门,我二哥猛一想,算了,我不跟他赛啦!

怎么不赛啦?

你想,他在天桥上班,这都到西直门啦!

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