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女婿 - 魏文亮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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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文亮表演相声作品集(上)》魏文亮 天津教育出版社 2009-04

甲问问你,说相声最讲究什么?

乙说学逗唱。

甲最主要的?

乙这最主要的就是“说”。

甲都能说什么?

乙凡是说的都可以。

甲那好,有机会你帮我说说。

乙可以。说什么?

甲我的对象要吹,你帮我说说去。

乙说媒呀?不行!没干过这个。

甲你不是什么全能说吗?

乙是,可这个不行。再说我也不了解情况。

甲那没关系,我可以给你介绍。

乙那你就说说吧。

甲我对象叫阿芳,是个女的。

乙多新鲜哪,俩男的能搞对象吗!

甲今年25岁,高中毕业,二级车工,家住天津,身高一米六八,体重五十二公斤,五月十二的生日,属猴的。

乙嗐!你说这些干什么?我问你为什么要吹。

甲主要是她父母不同意。

乙噢,家里老人不同意。她母亲什么意见?

甲她母亲说,不准跟外国人搞对象。

乙你等会儿,阿芳跟谁搞对象啊?

甲跟我啊!

乙你是外国人?

甲有我这模样儿的外国人吗?

乙那你爸爸是外国人?

甲这是怎么说话哪?从我这往上捯二十八辈儿,都是中国人,纯中国血统,一点儿假没掺。

乙那怎么会出来外国人了?

甲是这么回事,有一次我和阿芳去玩儿,叫她母亲看见了,回家就问阿芳:“我说阿芳,中国小伙子成千上万,什么样的没有呀?你怎么单跟外国人搞啊?”

乙阿芳说什么了?

甲“妈,他不是外国人,是河南人。”

乙河南人。

甲“什么?荷兰人哪?哟,都到西欧了?这可不行,你结婚后要是回娘家,还得坐飞机呀?”

乙她妈听拧了。

甲“妈,他不是荷兰人,是中国人。”

乙对,就是中国人。

甲“不可能!中国人有那种打扮吗?留着老长老长的头发,黄色的,还曲里拐弯儿的。你看他那件汗衫,比你那件还花哨。再看他那条裤子,上边瘦,下边肥,那裤腿儿快赶上我的裤腰了。”

乙一定是你这身打扮,她妈误认为你是外国人了。

甲谁说不是呢!阿芳直解释,说我不过是穿洋了一点。

乙老太太说什么?

甲“既然是中国的产品,干吗非要来个外国的包装?”

乙老太太说话有意思。

甲可怎么说,老太太就是不同意阿芳跟我搞对象。

乙阿芳的父亲什么意见?

甲她父亲比较通情达理,说:“青年人好打扮是可以理解的,只要不是奇装异服,不是过分地追求时髦,我不反对。我有三条标准,只要能达到,我就同意。”

乙哪三条标准?

甲“第一,政治上要求进步;第二,要有一定的技术;第三,最好会一门外语,便于学习外国的先进技术。”

乙提得好。你都能达到吗?

甲马马虎虎,勉强凑合。

乙第一,政治上要求进步。

甲政治上我没问题,长这么大了,派出所一次没拘留过我。

乙嗐!这算什么呀!

甲起码说,我历史清白。

乙光滑白啊?我听人家的意思是问你是不是党团员。

甲我清白。

乙你怎么个清白啊?

甲有人常问这样的一句话:“你的政治面目?”“噢,我白丁。”

乙那也不叫清白啊?

甲我是个青年,又是白丁,“青白”。

乙这么个“青白”呀!你平时政治学习怎么样?

甲除了在单位开会学习外,我主要是自学。

乙都自学什么?

甲我目前正在学习《列宁全集》。

乙学习经典著作。学得怎么样?

甲学得不好,也就是我能把《列宁全集》背诵下来了。

乙你能背诵《列宁全集》?

甲啊,从头到尾一个字不落地背诵下来。

乙这话大点儿吧?

甲实事求是,不信咱马上就背?

乙那好,你背背,我们听听。

甲好,注意,我背:《列宁全集》。

乙背吧?

甲背完了。

乙什么呀,就背完了?

甲《列宁全集》。

乙你不是一字不落吗?

甲是呀,《列宁全集》,这四个字我落哪个了?

乙噢,就背这四个字啊?

甲废话!有的字我还不认识呢,我还背哪!

乙这第一条政治上要求进步,你就不成。

甲第二条咱可以。

乙你技术不错?

甲也一般,上次我们单位技术考核,我考第十八名。

乙那还不错。

甲还不行,也就算是个中游。

乙还够谦虚的。多少人参加考核?

甲20人。

乙噢,你倒数第三啊?

甲要不怎么说是中游呢。

乙别说,还有俩不如你的。

甲那俩人病假。

乙好嘛,倒数第一!行了,这第二条你也不合格。第三条呢?

甲我会土语。

乙会土耳其语。

甲不,土语。

乙少数民族土语语言?

甲土语。

乙你说两句我们听听。

甲就是“镇了”“没治了”“盖了帽儿了”。

乙就这个呀?我看你这个对象准吹!

甲干吗盼着我们吹?你好搞去?

乙我呀?我是说这三条你都达不到,那还不吹?

甲阿芳把她父亲的意见转达给我,我心里是非常紧张。虽然我和阿芳只见了三次面,可我已经深深地爱上了她。她有两道弯弯的眉毛,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鼻似悬胆,口若含丹,一对元宝耳朵相称,一笑一边一个小酒窝儿,太美了!真要是因为这三条标准吹了,我简直就活不了啦!

乙这就活不了啦?

甲我不活着了,我得死!你说我怎么死?

乙我管得着嘛!

甲你给我下点儿毒药,毒死我!

乙啊?我把你毒死?我也活不了啦!

甲同归于尽,多好啊!

乙去你的吧!

甲我呀,我跳河!对,跳河!你别拦着我。

乙谁拦着你了!

甲你见死不救?

乙你根本就不想死!我问问你,阿芳她本人什么意见?

甲阿芳同意她父亲的意见,并叫我上她们家去一趟,跟她父亲见见面。

乙可能要跟你聊聊,进一步地了解一下。

甲这不是要命嘛!我去了准得砸锅,这三条不是挤对人嘛!我们怎么啦,这不是没影儿的事嘛!(哭)

乙你先别难过。

甲我不难过,我是不好受。

乙这不一样嘛!

甲你说这三条……哈哈哈……

乙你有毛病?怎么乐了?

甲我有主意了,这三条标准我全能达到!

乙那好。这第一条,政治上要求进步?

甲我赶紧翻翻报纸,看看书,临时背几句。

乙应付差事。第二条,要有技术?

甲我花148块钱,买一对沙发送她们家去。

乙我能说明你技术好吗?

甲我就说我是木工,沙发是我自己打的。

乙骗人!第三条,会外语?

甲我会日语。

乙你不是会土语吗?

甲那是开玩笑。我真会日语,说得还不错,发音正确,吐字清楚,音质优美,旋律动人,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乙这是你说日语?

甲这是于淑珍女高音。

乙喏!你说唱歌干吗?

甲对,我会唱歌,那她们家一高兴,我给她爸爸唱一段!

乙行了行了!先把日语说好了吧!

甲那没问题,我说两句你听听。

乙对,你说两句。

甲听着:咪西,咪西!

乙咪西,说中国话就是吃。还有吗?

甲开路,开路!

乙就是走的意思。

甲哈依!

乙是。

甲八格牙路!

乙这是骂人哪?

甲甭管什么,反正是日语。

乙就会这么两句呀?

甲你总不能说我不会吧?

乙行吗,这玩意儿?

甲到时候随机应变,连蒙带唬,只要把她爸爸哄弄过去,赶快登记结婚,再说什么都晚了。

乙这都不像话!

甲上星期我借了一辆平板三轮车,把沙发给她们家送去了,还买了点儿水果,点心,两瓶二锅头。

乙还真下本儿。

甲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乙这都什么逻辑呀!

甲到了她们家之后,把沙发抬到了屋里,我一看,坏了,屋里那摆着一对儿沙发,跟我这对儿是一模一样,一个厂子出的。

乙得,要坏!

甲这时候阿芳的父母过来了,我赶紧过去,深深地一鞠躬:“伯父、伯母,这是我做的一对儿沙发,送给二老茶余饭后休息之用。”

乙人家信吗?

甲阿芳的父亲戴上了眼镜儿,一个劲儿地看:“这对儿沙发做得还不错,样式新颖,美观大方,跟外边儿卖的一样。”

乙可不一样嘛!

甲“要是不仔细看,真看不出来哪是买的,哪是做的。”

乙可不看不出来是做的。

甲“这对儿沙发花不少钱吧?”“不多,148块。”

乙什么?

甲“买一对儿148,咱自己做的用不了,也就是74块钱。”

乙一对?

甲一个。

乙还是148块啊!

甲这时候阿芳的父亲用手一指沙发的座儿和靠背:“你说说,这角度是多少?”

乙考考你。

甲“噢,360度。”

乙360度?

甲“一圈儿是360度,这点儿到不了。也就是,大概,似乎,可能,也许……对,也许是180度……没那么多,也就是115度,也不对,90度,不是,对啦,65度!”

乙二锅头!

甲“对!对!我还给您买了两瓶二锅头,还不错,劲儿挺大,您看,130度。”

乙130度?

甲两瓶130度。

乙嗐!八瓶也是65度!

甲她父亲又问我:“包这对儿沙发用了多少布?”我说:“14尺。”

乙这回答倒快当。

甲她父亲用手一量:“14尺大概不够吧?起码也得16尺半。”

乙少说2尺半。

甲“对,得16尺半,这布不是缩水嘛。”

乙也是,缩水,越缩越短。

甲“是啊,原来这布一缩水就短了,现在纺织工人大搞技术革新,改革了工艺,所以现在的布是越缩越长了。”

乙没听说过。

甲这时候阿芳的母亲沏了一壶茶,一人倒了一碗。嘿,这事真给混过去了。

乙救了驾了。

甲我们喝着水,聊着天儿,聊来聊去,她父亲又问我政治学习怎么样。

乙你说什么啦?

甲我说:“目前我主要是自学,在学习马克思的著作《列宁全集》。”

乙《列宁全集》是马克思的著作呀?

甲我是说马克思的著作我学,《列宁全集》我也学。

乙真能找辙。

甲她父亲说:“我们也在学习,有个问题咱们探讨一下。”

乙这是要考你政治。

甲“有个巴黎公社,你知道吗?”

乙巴黎公社。

甲“公社?知道,知道。”“巴黎公社成立于哪一年?”“成立于……成立于1958年。”

乙1958年?

甲对。1958年大跃进,全国各地都成立了公社。

乙嗐!那是人民公社!

甲“是啊,总的叫人民公社,各个公社又有自己的名字,像什么红星公社,跃进公社,四季青公社,巴黎公社……”

乙这都什么呀!

甲“后来巴黎公社失败了,什么原因?”

乙接着考你。

甲“巴黎公社失败的原因嘛,主要是因为‘四人帮’捣乱,他们的黑手到处伸,伸到哪,哪倒霉。你想巴黎公社有这几只黑手一搅和,能不失败嘛!”

乙狗带嚼子——胡勒。

甲她爸爸说:“你学得不错啊!”

乙这是损你哪。

甲学不好,瞎学。

乙还有脸说哪!

甲说不好,瞎说。

乙这倒对,瞎说八道呗!

甲这时候要吃饭了,她母亲叫我们吃饭去。

乙那就去吃吧。

甲得听她父亲的,只见她父亲用手一让我,说了句日本话(学日本话)。

乙你懂吗?

甲不懂,我琢磨那意思是让我。

乙你说什么了?

甲哈依!

乙是。蒙对了。

甲她爸爸又说一句(学日本话)。

乙这回说什么?

甲开路开路!

乙走。又对了。

甲我坐那一看,嚯,八个菜。她爸爸夹了一块鱼,又说日本话了(学日本话)。

乙问你吃鱼不吃。

甲咪西咪西。

乙吃,吃!

甲她爸爸老说日本话,又问我家几口人。

乙你怎么回答的?

甲咪西咪西!

乙还是吃啊?

甲问我在哪工作。

乙问你工作单位。

甲咪西咪西!

乙这也咪西呀?

甲问我工作忙吗。

乙你说什么了?

甲咪西咪西!

乙全咪西咪西?

甲全“咪西”怎么啦?她爸爸高兴了,从口袋里掏出来148块钱,往我眼前一放:“八格牙路!开路的开路!”

乙得,人家轰你走了。

甲轰我呀?没那么容易,我早就有话等着他了。

乙你说什么了?

甲“我现在的不开路,统统地咪西完了再开路!”

乙你还吃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