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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昆李文华相声选》 姜昆、李文华 广播出版社 1981-08
甲您爱人干什么工作？
乙她是演员。
甲您再说一遍。
乙她是演员。
甲（对观众）大家听一听，“她是演员”。字不多，四个。亲切、温暖、自豪、骄傲。
乙你干吗哪？我说个“她是演员”就至于骄傲？
甲我要是您，别人问我，我也骄傲地回答：“她是演员。”
乙行啦。那你爱人是干什么工作的？
甲您别问这好不好？问我爸、我妈全行，别问我爱人行不行？
乙大概你爱人去世了。
甲您这是怎么说话呢？我二十多岁的爱人去世了？
乙那问你爱人干什么工作怕什么？
甲难听，我不好意思说。象您似的一提爱人“她是演员”多好。我不行，一说那几个字儿我难受。
乙你就告诉我行不行？
甲让我难受一回？
乙什么话呀，你爱人干什么的？
甲我一说这仨字准难受，您听着，她是“卖菜的”（作难受的表情）
乙你这儿干吗呢？
甲难受呢。
乙一边儿去！什么人哪。售货员那是咱们人民的光荣的服务员，生活的好参谋，没售货员在菜站卖菜，你自己上农村摘去？
甲（看乙）
乙看什么哪？
甲您大概也是卖菜的。
乙不是。
甲您怎么和我爱人说那话一样。
乙人们都这样认识。一提卖菜你就那样，（学甲的表情）你那对吗？
甲不光是为卖菜。
乙还有什么事？
甲她下班儿不回家。
乙干什么去了？
甲咱不知道呀。家里饭菜全得了，你说我们吃不吃？
乙给她留点儿，你们吃你们的。
甲饭菜全凉了。
乙再给她热热。
甲热热？不能惯着她这毛病。
乙嗬，你还挺厉害。
甲我上她们菜站找她去。三步并两步跑到那大门口，推门儿进去，转身我又出来了。
乙怎么了？
甲我进的是邮局。
乙你倒瞧清楚了。
甲旁边儿是她们菜站，我推门儿一看：她和几个营业员正在一块儿不知说什么事呢。当时我这火就上来了：“几点还不回家？你太不象话了你，没见过你这样的！”
乙哎，有话好好说，别这样。
甲我是气头上冒出了这么两句话，给我爱人弄了一个下不来台。她脾气也不好，一听我这话，脸一下就变了。二话没说，顺柜台抄起一把牛耳尖刀——
乙别，别……
甲“让他嚷嚷吧，你们别拦着我，等我剔完骨头再说。”
乙剔骨头？
甲这是我爱人的主意：方便群众，一柜多卖。菜柜又卖鱼，又卖肉。她们那儿练基本功呢。
乙好嘛，你吓我一跳。
甲你看她们练的：浑身是汗，手腕都肿了。
乙方便了群众，麻烦了营业员。
甲我都有点心疼了：“你一个卖菜的，你这是何苦？‘卖菜的’本身就够难听了，你倒好，又加上‘卖肉’俩字儿，你图什么？”
乙你爱人说什么？
甲“我图大家伙儿方便，我图大家都过好日子，我图大家每顿饭能吃得舒舒服服，好为四个现代化工作。”
乙人家是一心为大伙儿。
甲“卖菜怎么难听了，你离得开菜吗？咱们家做的菜，我看就你吃的多！”
乙好嘛……菜虎子。
甲“昨天晚上你回来得晚，菜不够吃，你看你那个模样，嘴咧得跟个瓢似的。”
乙你这出息也太大了。
甲“还跑这儿跟我吵吵，去！赶紧回去。”
乙你怎么办？
甲这太不象话了，这什么态度？我不能这么软。当时我一跺脚：“我告诉你，你让我回去？”
乙不听！
甲“我先走了啊。”
乙走了？
甲不走，她真发火我可真挨剋呀。
乙敢情怕你爱人。
甲怕我倒是不怕。
乙那你是怎么回事？
甲有时她一急，我就不敢说话了。
乙这不一样嘛。
甲主要是她说得有道理。
乙就是，你那思想得改改。
甲一时半会儿还想不通，回到家跟我妈说：“您把饭给热热，等她回来，让那位卖菜的吃饭。”
乙你这叫怎么说话呢？
甲赶紧吃，吃完了早点睡觉。
乙对，也累了一天了。
甲第二天早起六点钟她爬起又走了。
乙营业员的工作够辛苦的。
甲临走时候嘱咐我：“我要是晚了，你别找了！”
乙看样子还得晚回来。
甲果不其然，晚上六点二十了，还没回来。不行，我得瞧瞧去。
乙不是不让你找吗？
甲我带孩子去。
乙干吗呀？
甲就说孩子找她。
乙真有你的。
甲到了菜场一看：我爱人和几个同志一起研究怎么摆菜呢。
乙噢，那是陈列商品。
甲一打听才知道，白天菜摆列得不合适，她们来回跑，耽误时间，现在得改。
乙怎么改？
甲比如西红柿、黄瓜和鸡蛋放得近一些；咸肉和竹笋、冬瓜放得近一些；肉馅和韭菜、茴香放得近一些；鱼虾、螃蟹和葱、姜、蒜放得近一些。
乙好，拿着方便还省时间，为顾客想到家了。
甲没等我说话，她冲我一皱眉、一瞪眼：“不让你来，你怎么又来了？”
乙你怎么说的？
甲我早教好孩子了，我一推我的孩子，我们孩子一咧嘴：“妈——”
乙给你解围了。
甲“我爸告诉说我想你了。”
乙得，白教了。
甲我爱人说：“跟你爸爸回去！我今天早不了，得上陈师傅家去。”
乙陈师傅是谁呀？
甲是位盲人工厂的盲人。家里还有个八十多岁的老祖母带着俩孩子，平常买菜有困难，我爱人她们经常给送去。
乙噢，送菜上门。
甲我一听赶紧说：“我们爷儿俩也跟你去得了。”
乙干吗呀？
甲省着她累的慌。
乙心疼爱人。
甲我提着菜，她领着孩子，送到陈师傅家，我刚放下，她转身洗上菜了。
乙太好了。
甲她一看我挺累地站那儿，陈师傅屋门口有一个盛煤的空箱子，冲我一指那煤箱子——
乙来，坐下歇会儿。
甲“去，给买趟煤去！”
乙买煤呀？
甲我借了个小车把煤买回来，她把菜都给做好了。
乙你爱人这样的营业员真不简单呀。
甲我也受了教育呀，回家的路上和她谈谈感想。
乙怎么说的？
甲“过去认为卖菜难看，我太不对了，这里边敢情还有这么多工作要做。我应当支持你送菜上门。”
乙对。
甲“咱妈也是七十多岁的人了，你也应该送菜上门。”
乙嗯？
甲“其实也甭天天送，赶上有好菜就送上一回。”
乙这么送呀？
甲“正好，后天是妈的生日，你把排骨、蒜苗、对虾带点来，告诉你这几样菜呀——”
乙老太太喜欢。
甲“我最爱吃了。”
乙你爱吃呀。好嘛，敢情要走后门儿。
甲我爱人一听，眼珠子又瞪上了：“挺大个子瞧你说这话。亏没听你的，依着你谁也好不了，咱不办那事。闭上你那嘴！”
乙嚯，真够厉害的。
甲我一听：“干什么，闭嘴干什么？我不言语不就得了。”
乙你也就这主意。
甲咱不和她一般见识。
乙是呀，人家也不受你的影响。
甲不往回带不要紧，我自己排队买去。
乙你早该这样。
甲可排了半天队，我爱人不卖给我。
乙你排的哪队？
甲我爱人卖菜那队。
乙干吗单挑你爱人这队？
甲熟人……不是买着方便嘛。
乙毛病就出这上头了。
甲别人不知道我俩这关系。
乙你爱人不能这么干。
甲是啊，拉着我跟大伙说：“他是我爱人，我们菜场职工为了不搞特殊，订了公约，不让亲属在自己柜上买商品。去！上那边买去！”
乙你爱人办的太对了。
甲当时给我气坏了，我真想冲她嚷两句。
乙你怎么不嚷呀？
甲她一瞪眼我就说不出话来。
乙嗐！
甲可是大伙都替我说话。
乙怎么说的？
甲“营业员同志，你们不开后门开前门，做的对。把商品分配权给你们，我们顾客一百个放心。”
乙这是对你爱人的称赞。
甲我心里也美滋滋的。
乙他倒美上了。
甲等我买了菜回了家，做好了还不能吃。
乙还等你爱人呀？
甲我爱人回来了。
乙那怎么不吃呀？
甲先给我提意见。
乙开上家庭会了。
甲我爱人指着我鼻子说：“你太不象话了，昨天你让我往家带菜，今天买菜的那么多队，你单拣我这行排，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这规矩，借着给妈过生日的理由也不行！”
乙得。
甲我妈一听搭碴了：“过什么生日呀？我三月十四的生日，今儿都七月十九了。”
乙好嘛，敢情还说瞎话。
甲我妹妹也生气了：“哥哥平常老看不起嫂子，说人卖菜的难看。其实嫂子哪样都比你好。人不为名，不为利，一心一意卖好菜，让顾客满意，让群众欢喜，事情干的全是小事，可是贡献大，人人都夸，哥哥思想得好好改改。”
乙批评得太对了。
甲这么会儿工夫，我那小孩也搭碴儿了：“爸爸不说实话，上回找我妈，明明是他要去，硬让我说是我想妈了要去，这就是教我不学好。”
乙你瞧瞧你这事办的。
甲我一听怎么都冲我来了？这是破鼓乱人捶呀。我半天没说话了，这不是挤兑我。越想越生气，不知哪儿来那么一股劲，当当当说几句话，只说得全家老少，闭口无言，都坐下吃饭了。
乙你怎么说的？
甲“我保证以后再不犯这样的错误了！”
乙噢，认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