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跟头 - 刘宝瑞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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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声小段集》 中央广播文艺工作团说唱团编 北京出版社 1963-08

说段单口相声,单口相声新段子很少,为什么哪?它这里得有矛盾,要没有矛盾,它就没有笑话,所以就不能叫单口相声。又限于我们的文化水平,编写、写作也不行,不客气地说,我在解放以后才学习文化。解放以前,那就是个文盲——半文盲,怎么叫半文盲呢?解放前,书报杂志我也能看,反正也能看下来,也有蒙对了的时候,可是蒙不对的时候多!怎么叫蒙哪?比如说,我看书看报有几个不认得的字,看看上面的字再瞧瞧下面的字,一琢磨这几个字,大概差不多了,也就蒙下来了。还有一个办法,就是我瞧这个字像什么模样,我就念什么,这可乐。过去人都管我叫别字先生。有时候念着念着自己都乐了。它不能不乐,过去那“邮(郵)政局”我就念“垂政局”,您就知道我这学问怎么样了。“北大医(醫)院”我念“此大酱碗”,这就是我的学问,一念就把人念乐了。鲜货店门口贴着个红纸条子,四个字:“糖炒栗子”,这“栗”字我不认识,站在那儿,我还念哪,念就念得了呗,我还念出声来,旁边人都乐了。我一瞧怎么回事?“糖炒‘票’子”?那能吃吗?您说,旁边人那能不乐吗?非把人念乐了不可!人家乐我也乐了。过去我就是别字先生。过去我究竟念过书没有?也念过,念过书。不是在学校里念的,也不是在私塾里念的,我是跟我一个亲戚念的书,我这亲戚是……论起来也是一门远亲,我这亲戚是什么亲戚呢?——堂叔伯,是堂叔伯两姨姑舅哥哥丈母娘表兄内侄的二大爷,算来算去也不知道叫什么好,后来我们家说,干脆管他叫二大爷得了,省点事。我这里“大酱碗”就是我二大爷的体系。怎么哪?在清代时候给皇上治病的不是叫太医院吗,“太医院”那个字他就念“大酱碗”,所以我这里“此大酱碗”就是他的体系。他这别字念得比我可乐,有这么一个笑话,您听着就觉得可乐。在十四五年前,旧社会,北京有个大财主家,这家姓潘,家里死了人,要请一位读祭文的先生,那得请老秀才、举人、老翰林、老夫子。可是那家倒霉,应当是请举人、秀才啊,也不知道是谁的主意,把我那二大爷“大酱碗”给弄去了。这下漏子了。他给读祭文,那还好得了哇!往棺材头里一站,捧着这个祭文,在他眼前跪着两个人,这里跪着的是那个孝子,这里跪着的是孝妇,家有钱是财主啊,两个佣人掺着孝子,两个老妈子掺着孝妇,他站在那儿就念,念这个祭文:“孤哀子……孤哀子就是那个孝子,这孝子叫什么名字呢?姓潘,名叫良显,“云苏潘葛”的潘,良显就是优良的良,显这就是这显耀的显。潘良显,这仨字,叫我那二大爷一念好了,这字没多错,错了一对半。“孤哀子……翻跟头”翻跟头?这个潘哪,他给念成“翻”了,优良的良,他给念成跟头的“跟”了,显耀的显(顯)。他给念成“头(頭)”了。“翻跟头”这孝子一听也纳闷儿了,心说,这叫什么规矩啊?我爸爸死了我翻跟头干什么?这叫什么事,这是谁请的这位先生?孝子跪在那儿直生气。他念到这儿,还不念了,瞧着!这工夫,这两个佣人说话了,叫孝子:“少爷,少爷,您听见了吗?先生叫您翻跟头哪!您快翻吧!”孝子一听这个气呀,“废话!我爸爸死了,我翻这个干什么?”“那不成,先生叫您翻您就得翻吗!”“胡说八道,我翻不过去。”“先生叫您翻吗,翻不过去我们帮您翻,来翻哪!”两人一掀,给翻过来啦!孝子这个气呀,翻过来又跪在那儿了。您听他往下念:“孝妇……”这个孝妇娘家姓乜,“曾毋沙乜”的那个“乜”,之乎者也的也字短一小竖。他这一念好听了;“孤哀子翻跟头。”佣人一掀,翻过去了。“孝妇也氏”,孝妇一听“也是”,“噢,我也得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