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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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声选(辽宁人民广播电台相声征文专集)》出版社编 辽宁人民出版社 1957-07
甲咱们俩这么一站,观众就明白。
乙明白咱们要说相声。
甲说相声可不容易;它虽然也属于曲艺的一种形式,可是它有它的特点。
乙甚么特点?
甲说相声用不着化装、道具、布景,也用不着音乐伴奏,可是没嘴不行。
乙废话!
甲光有嘴不会说话也不成。您没听过哑巴说相声吧!两个人往这儿一站,这位“喔喔喔”,那位“呀啊呀啊”。
乙没听说过。
甲这不结啦。有嘴不等于会说话。光会说话还不行,一样的话还不是一样的说法。说话本身就是一门艺术。听说话还能看得出来一个人的秉性脾气。同样的事儿,有人说出话来就叫人受听;有人说出话来就让人难受。
乙噢!话的说法有区别。
甲比方说好“拍马”的人,一张嘴总是低三辈,顺着你来。你说:“鸡蛋是树上结的。”他说:“是呀,你没见还有把儿呢。”你说:“西红柿是母鸡下的。”他准说:“对呀,你没见上边通红的,那不是血吗!”
乙就这样捧着说。
甲还有一种人,说大话,吹牛皮,不管你信不信,他是晕天玄地,信口开河,有骆驼不说牛。
乙有这种人!好吹嘘。
甲有一次我在火车上遇见一位。穿的还挺“绅士”,可是一说话呀,没过三句就吹起来了。
乙怎么吹的?
甲他问我:“你到哪?”我说到北京。他一听北京,话匣子就打开了。他说:“北京好哇!祖国的首都,世界的名城,我常去!常去!北京的风俗人情,古迹名胜,我太详细了。太详细啦!你就说永安公司那座大楼吧,二十多层。”
乙啊?永安公司大楼不是在上海吗?
甲是呀,我一听不象话。我说北京哪有二十多层大楼哇。
乙他怎么说的?
甲他说:“这……这……这个,这个是新搬去的。”
乙没听说过大楼搬家。
甲后来他又滔滔不绝的讲起上海来了。真象他生在上海,长在上海一样,说的活灵活现。可是最后一句露馅啦。
乙怎么说的?
甲他说上海天桥最热闹。
乙噢,天桥也搬家啦。
甲后来他唠来唠去,扯到京剧上去了,我说京剧界演的最好的得数梅兰芳梅先生。他说他见过。
乙噢,他也见过。
甲他说不仅看见过梅兰芳的戏,而且他和梅先生还是最好的朋友。
乙又吹上啦。
甲你听啊,他说:“我有一次到北京,在长安大戏院看见了梅先生,他正化装呢,一见我马上跑过来握手:‘唉呀!我当是谁呢,老赵哇。我的老朋友,多少年不见啦,这些年挺好吧?’说着说着装也没化,就领着我到小馆喝酒去了。我们俩喝完酒,我才看他演的戏嘛!”
乙这不是瞪着眼胡吹嘛。
甲是呀,我一听也不象话,梅先生不化装和他下小馆?最后这句吹的更不在行。我问他下完小馆看的甚么戏?
乙他看的梅先生甚么戏哪?
甲拿手戏。
乙一定是贵妃醉酒。
甲不。
乙宇宙锋?
甲不。
乙生死恨?
甲越说越不对啦。
乙那是甚么戏呢?
甲连环套。
乙啊!梅兰芳唱连环套?去的谁呀?
甲窦尔敦哪。
乙嘿!梅兰芳改行啦?
甲还有一种人,说话杵、绝、横、丧,说一句话能碰你南墙上去。
乙还有这种人?
甲怎么没有,我舅舅就那样,说一句话能呛你咳嗽半天。他倒有情可原,年岁老了,在旧社会养成的习惯,一时半时改不了。可是我有个表弟,今年才十九岁。他不但一句人话不会说,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要给他总结一下就是没文明修养,没礼貌风度,没人情,没羞臊,没大没小,没老没少,没事找事,没碴找碴,没理找理。
乙好嘛!没好地方啦!
甲说起来你不信,这一个来月简直把我都气疯啦。
乙他怎么气着你了呢?
甲别提啦,他在小学念了十年书,今年毕的业。到我们汽车公司当售票员,是我的介绍人哪。总共没干上一个月,闯的乱子可不少……。
乙您等等,你方才说念了十年小学,小学不是六年吗?
甲是啊,小学六年制。他不是一连降了四年级嘛!
乙噢!降级啦!
甲要按我表弟的计划,三十岁再高小毕业。
乙没那么个学校。
甲你别看他学习的不好,他这四年倒研究了一门艺术。
乙甚么艺术?是美术?
甲你说画画呀?我表弟对这方面也有天才,经常画出去当众展览。
乙净在哪展览区?美术陈列馆?
甲不是,他不在那地方展览。
乙在哪展览?
甲茅房。
乙啊!厕所呀?
甲你没见有的厕所墙上画着大王八,旁边还题着字谁谁是大王八?
乙噢,那都是令表弟的作品。
甲我说他专研究一门艺术,还不是这个。
乙是甚么?
甲专门研究起外号。
乙没听说过起外号还是艺术。
甲不简单!起外号也得有他一定的水平。
乙甚么水平?
甲缺德水平。
乙嗯!是缺德。
甲不管你是甚么样人,从我表弟眼前一过,他根据你的模样、特征、身材、精神,立刻起个外号。比方看见你瘦的没精神,立刻就给你来个漂亮的外号。
乙叫甚么?
甲“死人幌子”。他在汽车公司练习卖票不到十天,所有男女售票员,外号都给起遍了。有麻子的,他管家人家叫“大天”“仁丹模子”;个高的,他管家家叫“大洋马”“西洋驴”;个矮的,叫“土豆子”、“地初溜”;胖子叫“发面的”,瘦的叫“猴”,又是甚么“撅嘴骡子”“小洋猪”“香蕉”“苹果”“大鸭梨”“青皮萝卜”“紫皮蒜”“地瓜”“面包”“大寡妇”。
乙这都是些甚么哪?
甲这都是外号,保证不重样。象那你在自己内部起,对乘客就别起啦。他可倒好,整天价站在车门口琢磨上下车的乘客。
乙坐他车的也倒霉啦。
甲不光起外号,连句人话都不会说。一天早晨,上班坐车的人多,车上挤满了,站台上还有两个人要上。象那你就说:“对不起,同志们往里请一请,上班的时候,谁迟到了也不好。”大家往里一挤不就上来了吗?他不这么说。
乙他怎么说的?
甲他站在门口指手划脚的喊,一面喊一面起外号:“我说,我说,往里走!走!走哇!怕挤呀!怕挤别出门儿呀!我说那个大骆驼,别象根蜡似的戳那就不动啦,往里去!……喂!那一位,说你哪小个子,象个球似的,你不好往里轱辘轱辘!”大家听他这一喊……
乙都往里走啦。
甲一个也没动啊!把大家伙都给气坏啦,有一位同志看不下去啦,就问他:“喂!乘务员同志,你怎么这样讲话?太没礼貌啦。”我表弟看了那位一眼说:“你管得着吗?你别当我没看见你呢!你也得往里走,走啊!”这位同志不愿惹气,也没再和他吵。可是这位将调过脸去,我表弟就把外号给研究出来了。
乙说甚么?
甲“你答甚么碴啊?象个‘紫茄子’似的。”
乙怎么象个紫茄子?
甲那位不是长瓜脸嘛。
乙噢,长瓜脸就是茄子。唉!为甚么还带个紫呢?
甲不是叫他气的嘛!
乙他这么不礼貌乘客能答应他吗?
甲是啊!全车人不但不动,还都用卫生眼珠儿瞅他。
乙这回没辙啦?
甲有辙。他采取个紧急措施,两腿在车门上一叉,两只手推着门框,腰一哈,屁股一撅。(仿样做)自己一喊号:“嘿呦!”
乙都挤进去啦。
甲都挤趴下啦。这一来大家可火喽,你一言,我一语的批评他,他也不让劲呀。就在这个当儿,前车门的售票员过来了。说,得啦,咱俩换一下吧,你到前车门去。这样才把这场架压下来。到了前车门得领着喊站哪,我表弟云山雾罩的把下一站的站名忘啦。象那你就别喊啦,还是照样喊。
乙既然忘了,怎么喊哪?
甲忘了也喊:“下……一站,下……一站,嗯下……一站。”
乙下一站哪呀?
甲“下一站(含糊地)五六六车站。”
乙甚么车站?
甲“虎隆隆车站。”
乙打马虎眼哪,甚么“虎隆隆”“苦溜溜”的。
甲他寻思这么一糊弄就过去了。没曾想这一糊弄,耽误事啦。一位从乡下来的老大爷,从南站上车到大西门下。他老也听不懂我表弟喊的甚么。头一次进城,可别坐过了站,问问吧:“同志!到大西门还有几站?”我表弟一听大西门,说:“好吧!下一站下吧!”
乙下一站是大西门。
甲哪呀!大南门终点。老大爷一听大南门终点,说:“不对呀,同志,我到大西门。”“大西门早过去啦,你克服克服吧!”
乙这是克服的事儿吗?
甲这还不算,到了大南门还硬逼着老大爷补票。
乙这也不怨老大爷,怨他报站不清啊!
甲我表弟不这么说,非补不可。老大爷说:“没钱。”“没钱把鞋留下!再不然,你今天就别想下车,我非拉够你不可。这是制度。”
乙有这种制度吗?这是不讲理。
甲是呀,老大爷忍住气,认倒霉吧,把票补了,还得走回大西门。
乙他怎么不再坐车回去?
甲不敢坐啦,再坐车鞋就给扒去啦。
乙这也太不文明啦。
甲不文明的事多的很。明明是好事,遇到我表弟也办不好。有一回,一位妇女抱着一个小孩,而且还是个怀孕的身板。正赶上妇婴坐席满坐着人,象那你就客气点说:“那位青年同志,劳你驾,给这位抱小孩的女同志让个坐。”谁还能不让吗?
乙那倒是,关心妇女嘛!
甲我表弟心里也是这个意思。可是从他嘴里一说出来就难听啦。
乙他怎么说的?
甲他一只手推着这位妇女,一只手比划着,瞪着大眼瞧着坐着的同志喊:“起来!还坐着。谁保驾?坐的这么稳!”随后用手指着那位妇女的肚子:“你们没见这肚子鼓着吗?这是危险品。要是挤放了炮你们负得起责任吗?”大家这一听啊……
乙这个乐呀!
甲这个气呀。我表弟是一句人话也不会说,一天最少和乘客也得干八次架。总计跟车卖票不到半个月,公司里接到二百多件……
乙意见书?
甲控告信。公司领导一研究,立刻叫工会主席对他个别教育。工作暂时变动一下。
乙叫他做甚么工作?
甲他不是一说话就出岔吗,这回叫他干不说话的活,擦擦车啦,上上油啦,打扫打扫院子甚么的。
乙做杂工。
甲是呀,他不乐意干哪,整天往收发室跑。
乙上收发室干嘛?
甲收发室有个老张头,为人厚道极了,经常帮助他干活。他对老张头也不错,常跑个道哇甚么的。一来二去混熟了,熟了就得起个外号哇。
乙熟了怎么就得起个外号?
甲表示近乎嘛!
乙没听说过。他给老张头起个甚么外号呢?
甲老张头不是胖吗,起初他琢磨着叫个“肥猪”啦,“面包”啦,后来一核计不成。
乙怎么不成?
甲这些外号早给别人起过啦。
乙还不兴重复。
甲我表弟又一琢磨,老张头胖,再加上性子好,说话慢条斯理的,有个“面糊劲”。他根据老张头的生理特征、性格特点,加以综合以后,又经过反复思考,再三推敲,最后终于研究出来了。
乙叫甚么?
甲白薯!
乙白薯?
甲白薯不是又粗又面糊吗。有了外号再就不叫老张头了。一见面就喊老白薯:“你吃饭啦,老白薯?”“你还没睡呀,老白薯?”老张头起初很不满意,可是天长日久,老叫也就没办法啦。
乙这太不尊重人啦!
甲光叫老白薯还不算,愈来愈不象话了。后来一见面还得弹两毛钱的。
乙怎么叫弹两毛钱的?
甲比方说你在前面走着,从后边偷着上去,把帽子往前一推遮住你眼睛,在你后脑勺子上(甲罩乙)一毛钱!两毛钱!
乙喂,你别弹我呀!
甲这样你不就明白了吗。
乙这叫甚么作风?那领导上没教育教育他吗?
甲教育啦,工会主席天天找他个别谈话。总共也有八次了。第一次找他谈……。
乙怎么样?
甲他没注意!第二次又找他个别谈……。
乙有点门儿。
甲没往心里去!接着又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直到第八次。
乙这回许行了。
甲不但不行,还给工会主席也起了个外号!
乙还没忘了起外号?
甲他瞧工会主席长的很胖,跟老张头差不了多少。就是说话不象,工会主席说话很和气,脾气好。
乙也叫白薯哇?
甲不能重样啊!给工会主席起了个新外号。
乙叫甚么?
甲叫“老窝瓜”。
乙嘿!
甲这还不算,不光给起个外号,还给工会主席弹两毛钱的呢。
乙工会主席能叫他弹吗?
甲你听啊。有一天早晨,工会主席从收发室出来往街上走,我表弟从后影一看以为是老张头哪,三步两步窜上去:“哪跑!老白薯,来两毛钱的。”过来就弹:“一毛钱!两毛钱!”把工会主席的脖子都给气紫了。工会主席也没留神这一手。
乙这回可怎么办?
甲我表弟一瞧是工会主席,楞住了:“主席,(笑)是您呀?”工会主席这回可火啦,这小子是屡教不改呀,我教育他八次,还弹到我头上来啦。弹两下倒不要紧,我还成“老窝瓜”啦!好!我介绍人,把他带回家去,好好反省反省。一个电话把我叫去了。工会主席把前前后后情况向我这么一介绍。我也火啦,立即找我表弟。我就问他:“你怎么搞的?”
乙他怎么说的?
甲他一看我火啦,不得不找点理由哇!他说:“表哥,全怪我不对呀!这是我的错误!犯这个错误的主要原因是我思想太糊涂。”
乙怎么糊涂?
甲“老白薯、老窝瓜我总分不清。”
乙啊!糊涂这个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