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勇擒敌(故事) - 赵润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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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行记》 郎德沣等 群众曲艺出版社 1983

夜色漆黑。只听“叭叭——”两声枪响,老值班员张昆肩部中弹,身子一侧歪,鲜血顺着袖筒流下来,一滴滴洒在地上。老张一摸伤口,又湿又热,疼痛钻心。但他忍着伤痛,奋力朝着前边的黑影追去:“只……只要我有口气,就得把你抓到!”他飞跑几步,眼看要抓到了,猛听得“叭叭叭”又是三枪,五十多岁的张昆同志摇晃着,倒在血泊中……

“哧——哧——“喂!喂!公安局吗?我是南口百货商场,刚才有一抢劫犯,开枪打死我场值班员,劫走大量财物,破窗逃走……”

“日——都都都都——”夜色未尽,一辆三轮摩托飞速赶到,咔!咔!现场拍照。嗯,地上有五个空弹壳。“56,这是56式冲锋枪的子弹!”“对!凶犯是两次开的枪,瞧,这儿是他的脚印,穿的是那种模压底翻毛黄皮鞋……”几位侦察员蹲在现场,你一言我一语议论开了:“老刘,上月在山西发生一起窃枪案,丢的也是56式冲锋枪。”“对,老李,看来凶犯流窜到这儿来了。”“没错,作案人就是高——有——才!”

这高有才是什么人?此人二十四岁,本是山西省大同市南郊区古店公社古店大队社员。这小子是思想反动,仇视社会主义。就在今年二月二十二日深夜两点,他偷偷撬开大队民兵营武器库,窃得15062618号56式冲锋枪一支,子弹四百余发,手榴弹五枚。作案后,他放火焚烧了弹药库,毁灭罪证,制造事端,然后流窜到太原天津北京一带,持枪抢劫,四处作案,严重危害了安定团结的大好形势。为此,公安部、北京市公安局都发出了通缉令,通知各地迅速将凶犯捉拿归案。

说来也怪,南口抢劫案发生后,两个多月过去了,附近却平安无事。这小子哪去了呢?他带着枪支手榴弹,这家伙可太危险了。一时间,闹得是人心惶惶,四处不安。嘿!五月九号,高有才这小子在天津被抓到了,这可是大快人心哪。“咳”谁能想到,这小子被押送的时候,假装系鞋带,“嗖——”抽出别在裤腰上的手榴弹,朝押送人员一扔,当场把几个人炸伤,他象野兔子一样撒腿又跑了。您说这小子滑不滑?

眼瞅着到了五月二十三号。这一天,红日高照,万里无云,通往北京十三陵的柏油路上,“嗖嗖嗖——”一辆自行车飞驰而过,就跟箭头子似的。这是怎么回事?原来这天正举行自行车比赛。咱们且不说谁得了第一第二,只说那离公路不远的小树林里,有一个人正探头探脑朝公路上张望。他是中等个,歪分头,两道小扫帚眉下,骨碌碌滚动着一对小耗子眼。这小子大概尽钻耗子窟窿睡觉,脸上是这一块青那一块黄,面皮浮肿,满眼红丝,真他妈的象一块煮得半生不熟的大白薯。这人是谁?哪位同志说了,准是高有才。对,就是这家伙,今儿又窜到这十三陵一带了。他身后背着一个麻袋,麻袋里有个东西直戳戳的,甭问,准是那支抢来的枪。这小子大概没看过自行车赛,这会儿真好比“洋鬼子看戏——直了眼儿”了,脸上是一会儿嘿嘿傻笑,一会儿又胆战心惊,脸上是这个劲的。(表演)这时候,只听前面的几个观众“啊呀”一声,慌慌张张冲马路边跑去。出了啥事了?原来一名女运动员车身一歪,摔倒在路边的水沟里。“坏了!快抢救!”“赶紧找大夫!”前边是人声嘈杂,一阵纷乱。高有才这小子也是好奇心切,一出溜两出溜,提溜着麻袋挤到人群背后,踮着脚往人堆里看,脖子伸的老长,真好象一只秃尾巴鸭子,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提拉着。这小子正直着脖子朝前看,猛听得身后“都都都都——”一阵摩托车响,“咔!”车一停,“噌噌”,打车上跳下来两个穿白制服的警察,“冬冬冬”迈开大步跑过来。高有才吓得是灵魂出壳,六神无主,他赶紧往人堆里挤,哆哩哆嗦要解麻袋。可也怪,这两位警察咚咚地从他身边跑过去,没抓他,却直奔水沟边,抢救那位运动员去了。高有才这才把提到嗓子眼的一颗黑心,用手一麻撒,又推回到肚子里,心里话说:“哎哟我的妈呀,吓得我差点尿一裤裆尿。咳,今儿的警察是交通警,不碍事,我干吗心惊肉跳呢?没事,没事。”这小子一边给自个儿吃定心丸,一边又背起麻袋哧啦哧啦地朝前走,不大功夫,又不见了。

话分两头。只说昌平县长陵公社下口大队有位二十二岁的共产党员,名叫徐慧莲。她个不高,圆方脸,胖乎乎的,一双大眼是炯炯有神。小徐是大队党支部副书记,最近调到公社驻献陵大队工作组协助工作。这一天,小徐顶着毒热的太阳,骑着自行车在公路上飞驰,她要在下午两点钟赶到公社集合,然后到各大队去检查生产。

徐慧莲骑着车,来在长陵宫西侧不远的山路上,“刷——”一骗腿下了车。怎么了?前边坡陡,骑不上去。小徐右手推车,左手擦着额上的汗珠,慢慢往坡上走。她一抬头,猛然见有个人也是慢腾腾地迎面走来,贼头贼脑的,背后还背着个麻袋。小徐先是觉得这个人的衣服好笑,大热的天,脚上穿一双翻毛黄皮鞋,上身鼓鼓囊囊的,看来是穿了好几件衣服。身后还背着个麻袋。小徐想:这个人真怪,累得顺脑门子流汗也不脱衣服。等走近了点,和那人打了个照面,小徐不禁心里一激灵:“嗯,这个人怎这么面熟,八成是通缉令上说的那个人吧?扫帚眉,小圆眼,脚上是翻毛黄皮鞋,嗯,没错,就是他!就是他!这可怎么办?抓住他?怎么抓法?”高有才见一个小姑娘迎面走来,先是没戒意,但转念一想:“嗯,可不能大意。她要是敢动手,我就开枪打死她!多打死几个,我高某也算汽车压罗锅——死了也值了。敢动我要你的小命。”徐慧莲推车往上走,感到来人眼色不对,她怕引起对方疑心,自个儿倒轻轻唱起歌来了:“我骑着马儿过草原,清清的河水蓝蓝的天,牛羊肥壮驼铃响,远处的工厂冒青烟。来来来……”“哼!过草原,过草原,他妈的倒挺乐和,小黄毛丫头!”高有才瞧不起地撇了撇嘴,昂着脖子大步朝坡下走去,瞧他那份样子,真可以说是“如来佛放屁——还有点神气。”

小徐慢慢推车上了坡顶,嘴里虽说哼着小调,脑门子上却是豆大的汗珠往下掉。她偷偷回脸一瞧,见那家伙正神气活现地迈大步走哪,心头不由一阵暗喜。“唰——”一骗腿又上了车,“噌噌噌——”自行车就跟要飞起来似的,轱辘离开地皮足有一寸二,“日日日——”几分钟就到了长陵派出所。“咚咚咚——”她一阵急敲窗户:“快!快!快去抓高有才!”正在午休的民警杨国志“噌”一下跳下床,“叭叭叭”穿好白制服,一步窜到院里:“高有才在哪儿?”“在……在长陵西侧的马路上,快跟我去追!”小徐拉上杨国志就要走。杨国志刚要抬脚出门,忽然收住脚步,转身往回走。“怎么,你不去?”“不,我先向所长汇报一下,多去几个人更好。”“对,咱们去找陆所长。”二人找到所长陆成贵,火速汇报了情况。年过半百的老所长问清了逃犯的方向,腾地站起来:“小杨,跟我马上出去!”小徐说:“我带你们去吧!”“不用了,你先休息休息,擦把汗。”杨陆二人蹬上自行车,飞驰出了长陵派出所。

两人把车蹬得跟飞似的,还是嫌慢:“所长,能不能找辆摩托车去?”“嗯,对!那样又快,又便于接近敌人。”“前边的十三陵派出所就有辆摩托。”“走!骑快点!……”

二人进了十三陵派出所,找到了司机洪恒友同志。老洪听清了情况,飞奔几步跑到三轮摩托车旁,“咔!咔!得……噗……”上!”“嘟……”摩托车带着一股青烟,飞出了派出所。

“快!快!”六只眼睛象六把利剑,搜索着前边的公路。追到庆陵东口,见远处的四棵大柏树下,有一个人正坐着休息,身边靠着一个麻袋。“这家伙是逃犯吗?可得看准了。”小杨心里象揣着二十五个小老鼠——百爪挠心哪。他对所长说:“老陆,我看清了,没错!没错!就是高有才!咱们飞速靠上去,我下车先抓他的麻袋,您和老洪去绑他!”所长说:“不行,看来凶犯有戒备,咱们这么这么办。”怎么办?往后听您就知道了。高有才这时候刚要坐下来喘口气,他从麻袋里掏出块点心,正要往嘴里送,猛听得远处一阵摩托车响,扭脸一看,车上有三位民警,朝这边飞驰过来,“怎么,冲着我来的?”这小子也顾不上饿了,蔫不出溜地把手伸进麻袋里,把一颗子弹推上膛,又把麻袋横在膊罗盖前头,枪口对准摩托车来的方向:“你们敢动我,我就先开枪!”“都……”摩托车是越来越近,三十米,二十米,十米,五米;……高有才的耳朵象驴耳朵似的支楞着,二拇指把扳机扣下了预备点,真玄哪!只听“唰”的一声,摩托带着一股烟土从他身后飞驰过去了。“妈的,又吓了我一跳!”他把麻袋往身边一竖,又接着往嘴里塞那块点心。说时迟,那时快,猛听得“日——咔!”摩托车来了个急转弯,停在他身后一米多的地方。“哎哟我的妈呀!”他正要再去抓枪,两只胳膊就象被四只铁钳子夹住,再也甭想动掸了。

“上哪去?”小杨用问话核对口音。

“去……去延庆。”

“不对!”

“我……我从延庆去大同。”高有才一时被吓呆了,结结巴巴说了实话。“你,你们让我站起来,我跟你们去坦白。”他往上拱拱腰,猛地一抽胳膊,想去摸别在裤腰上的手榴弹。老陆小杨早有戒备,“嗯!”四只胳膊往下一拧,“哎哟我的姥姥”!这小子伸长脖子“噗”地来了一个狗吃屎,“嘣!”上嘴唇磕在地上,连大板牙都摔的一顺边朝里了。您瞧这份样子,真好象全聚德烤鸭店的大师傅在那儿煺鸭毛哪!

一场漂亮的擒敌战,干巴利落脆,只用几分钟就结束了。到后来,在北京工人体育馆召开庆功大会,表彰擒获反革命窃枪杀人犯的有功人员。当场,给徐慧莲、陆成贵、杨国志、洪恒友同志各记大功一次,并给予物质奖励,三位民警各奖上海牌全钢手表一块,奖给徐慧莲同志凤凰十八型大链套崭新的自行车一辆。罪犯高有才,也得到应有的下场,九月十六日被枪决。

这正是:

布下天罗与地网,

警民联防谱新篇,

智勇擒拿潜逃犯,

四位英雄美名传。

(根据通讯报道改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