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前奏曲 - 王命夫 冯不异

复制本页链接

来源信息
《相声创作选集》中国曲艺研究会主编 作家出版社 1957-06

乙少见,上哪儿啦?

甲听戏去啦。

乙什么戏呀?

甲哼!“秦香莲”。

乙噢,秦香莲开封府告状,包公怒铡陈士美。好戏,好戏!

甲好戏?你的欣赏水平也太低啦!

乙啊?那么,您分析分析吧!

甲你这种看法是教条主义,还有报恩观点,完全是封建思想残余!

乙嗬!

甲第一,爱情是双方平等的,既然人家陈士美当了驸马爷了,你秦香莲还不应该“自动弃权”另找对象吗?

乙嗯!第二呢?

甲恋爱嘛,不过是生活小节,满打老包是开封府尹,他可凭什么干涉人家私生活呀!(越说越气)老包要是长得跟吕布似的,公主爱上他了,我看他照样得跟包太太打离婚!

乙这不是没影儿的事吗!

甲结果陈士美冤沉海底,楞叫包公给铡了!让我判,顶多机关管制半年!

乙没听说过!

甲这是复杂细致的工作,婚姻问题嘛,就是麻烦;到现在我的婚姻问题还解决不了呢!

乙你早就结婚啦,还有什么婚姻问题?

甲我呀,要打离婚。

乙哎呀,你们俩可是患难夫妻呀,怎么现在倒闹离婚?

甲咳,谁愿意闲着没事离婚玩儿,不得已嘛!你要知道,一切事物都在发展、变化,去年九月我升了科长,我和我老婆之间,嗳,就产生了一种“对抗性”的矛盾。

乙八成儿是你眼眶子高啦!

甲你怎么光从消极方面看问题呀!你应该在专物的运动中找它的积极因素。你想,我升了科长,待遇提高了,生活也提高了,当然我就需要爱情啦。

乙合着从前没有爱情?

甲我老婆不爱我呀!甭说爱情,她连那种爱情的普通话都不会说。

乙啊,还有这么一种话呢!新鲜!

甲你不懂,举个例吧,去年冬天里,那天下大雪。早晨起来,我披上大衣就要上班去。我老婆拿着我的园巾追到院里,说出话来能把人的鼻子气歪了。

乙她说什么了?值得你生这么大气?

甲“喂,围巾,又忘了,冻着怎么办?围上!”

乙多关心你呀!

甲态度粗暴,方式简单,命令主义呀!

乙命……?

甲总而言之,没有一点儿爱情味儿呀!

乙得怎么说你才满意呢?

甲这还用问,凡是懂得一点儿爱情的人都会作得到。她应该追到院里,把围巾往背后一藏:“站住,你想一想忘记了什么东西?”

乙(作听着不舒服的表情)

甲你想,雪花儿直往脖子里跑,我当然就想起围巾来了:“噢,围巾,给我吧。”“不给!”

乙那干嘛还追出来呢?

甲要这个劲儿嘛!她不给,我就抢,她在前边儿跑,我在后边儿追——起码应该围着我们家那个影壁绕三圈儿。

乙难道说你们不冷吗?

甲你不懂噢,有了爱情就不冷娄!

乙嗯,我倒没这个生活。

甲跑着跑着她站住了:“不许抢!”

乙这是什么毛病!

甲我就不敢抢了:“谢谢你,给我吧。我要上班去了。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巧克力’糖来。噢,我的多情的小麻雀!”

乙麻雀?

甲她这才轻轻把围巾给我围上,并且说:“以后不许再忘记了,真要把你冻坏了怎么办呢?我将要多么痛苦哇,多么悲哀呀,多么伤感哪,多么难过呀……”

乙嗯,多么讨厌哪!

甲“去吧,早点儿回来,亲爱的小老鼠。”

乙小老鼠?行了,这些都快消灭啦!

甲你说要是这样,谁听着不舒服哇?

乙谁舒服哇?我都恶心啦!

甲这才叫爱情!

乙是呀?

甲像我老婆那样儿,上得了台面吗?我是个科长,在我们机关里也是个领导干部,可是,我跟谁也比不了!

乙比什么?

甲行政科李科长的爱人,高中毕业,二十五岁;福利股赵股长的爱人,大学生,二十六岁;人事科的科长和仓库主任的爱人也不过三十岁,方秘书的小爱人今年才十九岁。

乙你念叨这个干嘛?

甲参考资料哇。总结起来,我们办公大楼里一共有七十五个结了婚的干部,七十五个爱人的年龄总是一千七百二十五岁,每人平均年龄是二十三岁零一点儿,四舍五入,实报实销。

乙哪儿报销去!

甲这就比出来啦,我的老婆今年都三十二周岁零六个多月啦,也是四舍五入,实报实销,她比平均年龄一下子超过了九点五岁,让大伙儿说,这个道理在哪儿?

乙问你自己吧!

甲我怎么想也想不通,越想越委屈。

乙你嫌她老哇?可是你也不小啦!

甲啊,不小啦,科长。

乙科……!

甲我要是再一升处长,我和我老婆的矛盾就更大啦!

乙(讽刺地)啊,因为你升了科长就得离婚娄!

甲没有,“那阵儿”我没提;刚有人追求我。

乙谁追求你呀?

甲我有个女朋友,姓吴叫吴贞。小吴可真迷人,今年二十三岁,看着像十八九的,眼睛那个美呀,跟两颗黑宝石一样!我们俩谈上恋爱了。

乙真是笑话儿,你家里有爱人,谁还跟你谈恋爱呀!

甲有爱人也没在脑门子上写着,我不说她知道吗?

乙噢,你骗人家?

甲我没骗她;就是没告诉她。

乙废话,那还是骗人哪。

甲牛顿的三大定律不是有这一条嘛!

乙牛顿定律?哪一条?

甲“真正的爱情建立在谎话的基础之上。”

乙(又可气又可笑)咳!

甲这就叫为爱情牺牲一切呀!我这个人顶讨厌划船,你是知道的吧!

乙对。

甲划船有什么意思?又晒,又热,又累,划完船弄一身汗还得洗澡去。可是,前两天我找吴贞看电影,她说:“划船多好玩呀!”她要划船,你说怎么办?

乙你就说不去呀!

甲错啦。

乙那怎么说呢?

甲我说:“好哇,我最喜欢划船。”

乙啊!

甲“划船能够使人精神愉快,身体健康,头脑清醒,肌肉发达,培养坚强的意志,锻炼勇敢的精神;还能治疗肺结核,预防大脑炎!我从刚一会说话儿就爱划船!”

乙这不是胡说白道吗?

甲我们俩到北海划船。天上有点儿火烧云,水面上刮着小凉风儿,小船在水里荡荡悠悠,我划着船,小吴唱歌儿:
晚霞中有一青年,
他徘徊在我家门前,那青年他闭口无言,
他把目光向我闪一闪。
有谁知道他呢?
为什么目光一闪?
为什么目光一闪?
为什么目光一闪?
你说,为什么她冲我目光一闪呢?

乙我哪儿知道哇!

甲我说:“贞,你的眼睛长得多么美啊!”

乙你真好意思的!她说什么?

甲(男人声音)“你那眼长到哪儿去啦!”

乙啊?

甲紧跟着,“光当”!

乙什么乱七八糟的?

甲小船撞到大摆渡船上啦,差点儿没扣了!

乙你倒是看着点儿呀!

甲撑船的直嘟囔:“俺把嗓子都喊哑了,你也听不见!这要是淹死两口子,是怨俺还是怨你呀!”

乙人家是得有意见!

甲小吴挺扫兴,说、“不划啦,上岸吧!”我一看,糟糕,上不去啦!

乙离岸远?

甲不知道什么时候,船桨开小差儿了!

乙你心里都想什么哪!

甲我们俩出了北海后门,刚走到鼓楼大街,对面来了个白胡子老头儿,他单冲我乐,吓得我一头就撞到两扇大玻璃门里去啦!

乙慌什么的?

甲碰上我们对门儿二大爷啦,这老头儿专门爱管闲事,躲着点儿,省得叫他看见我带着小吴蹓马路。

乙做贼的心虚嘛!

甲小吴不知道我的心事啊,追进来问我:“闯到食品商店里干嘛呀?”我说:“啊,买几张戏票。”

乙晕啦?那是食品商店。

甲“买几斤香蕉!”我买了二斤香蕉,剥开一个刚要尝尝,嘿,身后头有人拨拉我的脖梗子。我回头一看这个人,唉,还不如不躲二大爷哪。

乙怎么?

甲又碰上我儿子啦!

乙三岁的孩子,你也大惊小怪!

甲不,我老婆抱着他哪!

乙得!

甲我老婆一看我跟小吴胳膊挎胳膊的那么亲热,气得浑身乱抖,嘴唇发紫,都说不上话来啦。小吴起了疑心了,拿胳膊肘儿一拐我:“谁呀?”我说:“街坊。”

乙街坊?

甲我赶紧冲我老婆一鞠躬:“啊啊啊啊您买东西来啦回见回见对对对对对。”

乙不像话!

甲我拉着小吴要溜,这么个工夫,偏有人破坏我的恋爱。

乙谁?

甲我那个孩子。冲我扎煞着两手一张嘴儿——

乙要叫爸爸!

甲哪儿是叫我哟,分明是要我的命啊!我急中生智,没等那个“爸”字儿叫出来,一回手就把那条香蕉给他塞到嘴里了:“小弟弟,哥哥给你个香蕉吃吧!”

乙噢,跟儿子拉平辈儿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