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春联 - 马志明 黄族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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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匠杂笈:马志明表演相声选集》天津教育出版社 2007

甲您看这个说相声,两个人往这一站,就跟随便聊天儿似的,说笑话。

乙哎,形式很简单。

甲做一个相声演员,也不容易。

乙是啊。

甲首先说吧,口齿要清楚。

乙脑筋还得快。

甲另外呢,还得有文化。

乙是。

甲当然了,说相声也用不着很高的文化。

乙我们相声演员也没有多高的文化。

甲还是应当多认识几个字,多学习点儿文化知识,有好处。

乙您这话对。

甲哎,你就不错。

乙我?

甲我很喜欢你。

乙还喜欢我?

甲黄族民。

乙啊,是我。

甲高!

乙高什么呀?

甲您的文化水平高!

乙您这是捧我。

甲不是捧,绝对不是捧。我认为在演员当中,尤其是相声演员当中,数你了。

乙数我什么呀?

甲无论他们谁呀,全算上,跟你比,他们不成,差得远。

乙那是。

甲说真的,数你啦!

乙这也就是您知道!

甲当然了,你要是跟我比呢,就……差点儿了,是吧?

乙别说了,别说了,打住!你是捧我呢,还是捧你自己呢?您各位听听,相声演员当中我的文化水平最高,可跟他一比呢,我还差点儿。那这么说,你比我们全高喽?

甲哎,不算太高。强啊,也强不了多少。

乙打哪点儿说你比我们强啊?你有什么文化?哎,就算你有文化,那也得别人说呀,也没有自己说的。

甲哎,哎,对了,嘿嘿,就认识字儿多,知道的事(sèr)多。

乙您听这字眼儿,知道的事(sèr)多。

甲大概有认识我的吧,知道我外号儿吗?

乙不知道。

甲外号儿?

乙不知道。

甲“马大学问”。

乙“马大学问”?

甲哎,马大学问,天津卫我这么多年,你打听打听。

乙啊。

甲“华、马、严、赵”,我们这几个人,这属于名写家呀,这为数不多了……

乙你说谁?天津谁?

甲你不懂啊,“华、马、严、赵”,这是写字儿的……

乙我不懂!我要是十几岁的孩子行了,自己没赶上,再没听大人说过,叫你给蒙住了,我在天津好几十年了,天津的四大名写家,“华、孟、严、赵”,这我不知道呀?华世奎、孟广慧、严修、赵元礼,这里哪儿有你呀?

甲啊?

乙这里哪儿有你呀?

甲哎,我就说这几位呀。华、孟、严、赵啊。

乙刚才你不是说华、马、严、赵吗?

甲我……我说错了。

乙这他又说错了!

甲本来嘛,说错了嘛,这还新鲜?“华、孟、严、赵”啊。华、孟、严、赵、马——后续的我。

乙哦,你是后续的?

甲哎,后续的。

乙哦,好好。

甲“华、孟、严、赵”,华世奎、孟广慧、严修、赵元礼,甘绵阳、杜小岑、刘道元……这都是名写家……马志明……这都名写家。

乙不,不,您刚才说这老几位我都知道,唯独这马志明,我没听说过。

甲你呀,你是没见过我的字儿。

乙没见过。

甲啊,完了。我学这个华世奎华老,见过华老的字吗?

乙见过。

甲他那个叫什么体儿?

乙颜体。天津劝业场那块匾,华世奎写的,现在还那挂着呢。

甲哎,我学!我按那个练。

乙是呀?

甲我有呀,我有那个……什么呀……那个……

乙你有什么呀?

甲就那个……(两手不断左右相拍)

乙你有贴饽饽呀是怎么着?

甲就那个……黑底儿白字儿那个……就这么一本儿那个……折子。

乙什么?

甲……折子。

乙折子?那叫帖子!他连“帖”都不知道!

甲“帖”,我知道,我说“帖”我怕你不懂。

乙哦,怕我不懂?

甲那当然了,我拿着“帖”呢。我那时候,我净学张伯扬,当时……

乙不,你等会儿,你学谁?

甲学张伯扬啊。

乙张伯扬哎呀,我建议您啊,再学学荣剑尘,荣剑尘那艺术多好啊!

甲我学荣剑尘干吗?

乙唱单弦啊。

甲哎,我不唱单弦。写字儿,我写字,知道吗?

乙那张伯扬会写字吗?

甲本来你就少见多怪么,你根本没见过张伯扬他老人家的字。

乙没见过。

甲完了,北京琉璃厂,琉璃厂大街两边那买卖家儿的牌匾字号,差不多都是张伯扬写的。

乙你瞧,你看清楚喽,那是张伯扬吗?那是张伯英——前清的拔贡,名写家,张伯英。

甲张伯英?我记得有个张伯扬来着?

乙对了,张伯扬唱单弦的。

甲噢——对、对、对,张伯英,那字儿怎么样?

乙好哇。

甲我学!

乙你学?

甲我学呀,那时候我要叩他么……

乙是啊,什、什么?你要干什么?

甲我要叩他。

乙我不懂,什么叫叩他呀?

甲就是拜他为师。

乙你就说你拜他不就完了吗,还“叩他”!学这么一嘴炉灰渣子。

甲叩头拜师嘛,这有什么新鲜的?

乙我不懂你这路话。

甲我拜他合适呀。

乙是吗?

甲因为我这条件,按我这基础啊,咱说膀的立的啊……

乙哎,您听听,哪位有学问的人一张嘴还“膀的立的”,你这是什么词汇?

甲我跟你转(zhuǎi)文干吗?我跟你转(zhuǎi)文你听得懂吗?这可不就大白话么。膀的立的就是说实在的,我那会儿练字的时候讲究悬肘,悬肘你懂吗?

乙知道。

甲不是趴那儿,这样,胳膊肘不挨桌子,悬着,知道吗?是腕子功……(用左手比划写毛笔字的动作)

乙哎,哎,哪只手啊?这只手?写字怎么拿这只手?他都没见过写字的。

甲不是,是这只手。

乙你刚比划不这只吗?

甲……啊,是,这只手也能写。

乙啊?

甲俩手,俩手都会写。

乙你瞧,我还没见过俩手写字的呢。

甲哎,双手,手哇,这叫“双手能写梅花篆字,太后老佛爷十分宠爱,封为御儿干殿下,加封九千岁之职。”

乙哎,那是刘瑾哪。

甲哎,刘瑾,我要继承他老人家,因为那是我的祖先,我的上辈。

乙嘿!他滥认祖先,这没有的事吗?你不姓马吗?马大学问哪?刘瑾姓刘啊,怎么会是你的祖先哪?你们祖先是马寡妇——开店的,马寡妇开店嘛,那是他的祖先。

甲行啊,你别理我!

乙干吗?

甲别理我!

乙怎么了?

甲打这儿起,你别理我。

乙你看?

甲你呀,你完了,你黄族民全好,冲这一手儿,你完,你算完。

乙我怎么完了?

甲你呀,太瞧不起人,不尊敬老前辈。

乙你算谁的老前辈呀?

甲没有这样儿的,这么当面瞧不起人,这么耍笑人的。“你呀、你呀”没有!

乙哦。

甲我没见过这样的,没有任何人对我这态度!

乙是呀?

甲对喽,我长这么大个子走南闯北这么些年,我到哪儿我都受人尊敬。

乙哦?

甲真是的。我给人写字去,到哪推门儿,人家一瞧,“哟,来了,进,请坐!”看见没有,别人没座儿,让我。

乙你瞧!

甲哼,“倒茶……给兑碗热的!”……

乙啊?还兑碗热的?

甲(喝茶)

乙够渴的。

甲“端面去!端面去!”

乙嘿!您听这吃喝吧——端面去!当初请华世奎写字,没有一个端面的!那都是酒席啊,到他这儿可好,一碗单勾卤满齐了。

甲咱不在乎这碗面,在乎人家这心。“大碗儿,端、端面!”

乙嘿!

甲“给剥、剥蒜、剥蒜……”

乙嗨!

甲整头整头那红皮蒜哪,随便吃、不限制!

乙你弄那一嘴的蒜气哄哄的管什么用?

甲咱就讲这意思。

乙哎呀。

甲那在北京,那是什么买卖,买卖家儿开张,我去给人家道喜去么……

乙是呀。

甲人家让我给来副对子,当时我编了个词儿,写了副对子,嗬!这词儿轰动了北京四九城儿,“了不得啦!哎呀,马大学问,这词儿太好了!……”

乙您给编了副对子?

甲哎!

乙惊动了全北京?

甲是啊。

乙那一定是出奇了?您能不能给我们念念这副对子?

甲啊?

乙我们也好学习学习。

甲啊!

乙啊,是啊,您这上联是?

甲上联是“生意兴隆通四海”。

乙好!下联是“财源茂盛达三江”,是吗?

甲哎?……我写这个……写这个你看见了是吧?

乙我多咱看见了?

甲没看见,你怎么把我编的这词儿你会了呢?

乙这是你编的?这对子会是你编的?打你母亲没结婚,就有这对子!愣敢说是你编的?别不害臊了!拿过来就说,你可真行!

甲行。

乙有胆量。

甲你等着。

乙嗯。

甲你等着啊。

乙干吗?

甲你别走,你等着我的。

乙我等你干吗?

甲哎,这么着吧,你出个题目,你来个词儿,当时我给它编个对子!你看怎么样?

乙你编副对子?

甲现编!

乙你懂什么叫对子吗?

甲废话,我是干吗的?

乙那你说说什么叫对子?

甲对子嘛。

乙啊。

甲这边叫上联,那边叫下联。

乙哦。

甲这边五个,那边也五个;这边十个,那边也十个;这边五十,那边也五十。

乙你瞧,我还没见过上联五十、下联五十的,没那么高房顶子,往哪儿挂呀?

甲一边(般)儿多。

乙多新鲜呀?上联九个,下联七个,那叫什么呀?它对字对字嘛,那就得一个字对一个字……

甲我懂,我就是干这个的。

乙那好好。

甲这是专业。

乙那比方说,我们上联有个“上”,你怎么办?

甲啊?

乙“上”,你对什么?

甲“上”?“下”呀!

乙“下”?

甲这还用问么,真是的,考我是吧?考我?

乙不是,不是考。

甲“上”对“下”呀,死规矩呀!

乙哦。

甲“上”对“下”,“大”对“小”,“前”对“后”,“左”对“右”,“老”对“少”,“文”对“武”,你呀,你差点儿。

乙噢——行!

甲你不行。

乙那我们上联有个“天”……

甲“天”?“地”呀!

乙“地”?

甲“天”对“地”呀!“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雷隐隐哪,雾蒙蒙,开市大吉、万事亨通”,呱嘚呱,呱嘚呱……

乙行了,行了,行了,您看哪位有学问的人还这样儿?“开市大吉、万事亨通”……干吗哪这是?

甲讲义、讲义?

乙行了,甭讲义,我们上联有个“言”?

甲“盐”啊?我来个“醋”。

乙“醋”?

甲“盐”要对“酱”那算砸了,没有了。“盐”对“酱”怎么讲呀?

乙啊。

甲“盐”——咸,“酱”也是咸的。“醋”,盐咸醋酸,油盐酱醋,五味调和。“醋”行吗?

乙行。

甲行吧?

乙行行行,我们上联有个“好”?

甲“好”啊?“歹”。

乙“歹”?

甲“好”要对“坏”,没有了,“歹”,“好歹贤愚”,这是一个成(céng)语。

乙哎,“成(céng)语”呀,那叫成语!

甲成(céng),成语。

乙哎,我们上联有个“事”。

甲“仕”我对“炮”。

乙“炮”?

甲哎,你支“仕”,我拨“炮”,你跳“马”,我出“车”……

乙好么,这又下上了。可我们这几个字要搁到一块儿,那可是一副对子的上联,“上天言好事”。

甲“上天言好事”?

乙对了。

甲“回宫降吉祥”。这叫什么呀!灶王对儿,这玩意儿,我四岁就会,俗套子。

乙你甭四岁,你对“回宫降吉祥”了吗?

甲“回宫降吉祥”。

乙我说“上”的时候,你对什么了?

甲“回宫降吉祥”啊。

乙“上”字儿,你怎么对的?

甲“上”?

乙啊。

甲那我……我“下”。

乙“天”?

甲“地”。

乙“言”?

甲“醋”。

乙“好”?

甲“歹”。

乙“事”?

甲“炮”。

乙我“上——天——言——好——事”,你呢?

甲我……“下——地——醋——歹——炮”。

乙咳。

甲这一“下地”这“醋”把“炮”给逮着了。

乙不像话!

甲不像话呀?

乙嗯。

甲就这个、就这个。

乙干吗?

甲这怨你——怨你——

乙怎么怨我呢?

甲你这叫发坏,成心往外掏坏。

乙我怎么掏坏了?

甲你“上天言好事”你不一块儿说,跟我这儿灯谜、破闷儿?一下我就猜着了?你“上”我就猜着“回宫降吉祥”了?你“上”我可不“下”嘛,你来个“天”我来个“地”,那……“下地醋歹炮”那赖谁呀?别来这个呀,别使这个,咱们之间别弄这个,啊,(天津话)学好,学唱戏做官,别学偷鸡拔烟袋。

乙哦,合着这还怨我了?

甲可不怨你吗!

乙那我要一块儿说个上联你怎么样?

甲你说,你多说,你照一百个字说。

乙嗨,一百?我没那么长的气力。

甲不拘字数,你说吧,说多少字,给你配个下联,来个下句儿。只你说个上联,我一没词儿,没下句儿,对不上下联了,我……

乙怎么样?

甲给你一毛钱。

乙我要你一毛钱干什么?我这么大人拿你一毛钱?

甲我就有一毛钱。

乙哦,多了还没有?

甲家里不让多带钱,就一毛。

乙嗨,小孩儿还真听话。你呀,把钱放好了,留着买冰棍儿吃。我告诉你,这对子不是字多了就难对,你就认为“一百——”,一百管什么呀?它越少越难对。比方说,俩字:“羊肉”,我看你对什么?

甲“羊肉”?

乙对啦。

甲“萝卜”呀。

乙“萝卜”?

甲俩字,“萝卜”。

乙我这“羊肉”可是食物。

甲“萝卜”也是吃物呀——羊肉熬萝卜,羊肉熬萝卜不难吃。

乙你瞧!他又吃上了。

甲哎。

乙我说俩字的。

甲你说呀。

乙说——“胡琴儿”。

甲“胡琴儿”?

乙就是“胡琴”哪,唱京剧伴奏拉的那个“胡琴儿”。

甲啊——“锣钹”(luó bo)。

乙哎,这不行。刚才那“羊肉”对“萝卜”都是食物,这“胡琴儿”跟“萝卜”可挨不到一块儿呀。

甲“罗钹”,敲的“锣”,打的“钹”,“锣钹”。

乙哦,改这个“锣钹”了?

甲哎。

乙嗯,那我说“绸缎”。

甲“罗布”?

乙哎,绸子缎子,做衣服的材料。

甲我这“罗布”呀,纱罗洋纺、尼绒布匹,“罗布”。

乙你瞧!我说“岳飞”。

甲“罗卜”。

乙我说你怎么老“罗卜”呀?“岳飞”呀?“岳飞”也对“罗卜”?

甲“岳飞”怎么回事?

乙那岳武穆、岳大帅呀。

甲“罗卜”是谁呀?

乙啊?

甲有这么一出戏,叫《目连僧救母》,听过没有?

乙知道。

甲目连僧叫什么名字?

乙叫“傅罗卜”。

甲哦——怎么样?

乙这什么毛病这是?

甲忠臣配孝子!

乙哦?嗨!你嘀咕什么呀?再听这个!

甲说。

乙说“一二三四五六七”。

甲这怎么回事儿?

乙这就为躲你那“萝卜”,我要是“一二三四五六”,你弄仨“萝卜”对上了。这“七”,你不能仨半“萝卜”吧?

甲没关系,没关系!

乙啊?

甲“一二三四五六七”?

乙对!

甲“萝卜快了不洗泥”!

乙咳!你这都什么词儿呀?

甲没有一个字俩字的,最少仨字儿。

乙仨字儿?

甲哎!

乙我说仨字的?

甲说呀。

乙说“马牙枣”。

甲“马牙枣”?

乙就是咱们吃那个枣儿呀,有一种是长的,特别甜,那叫“马牙枣”。

甲行啊,“马牙……”,“羊角(jué)葱”。

乙“羊角葱”?

甲哎,看见了吧?对对子对字嘛,“马牙枣”——“羊角葱”。

乙嗯。

甲“马牙”,“羊角”;“枣”,“葱”,怎么样?

乙好。

甲“马牙枣”几月?

乙“马牙枣”……八月呀。

甲八月?“羊角葱”呢?二月。

乙二、八月。

甲哎。“马牙枣”在秋天。

乙对。

甲“羊角葱”在春天。

乙你瞧!

甲“马牙枣”红的。

乙啊。

甲“羊角葱”绿的。

乙是。

甲“马牙枣”圆的,“羊角葱”长的。

乙嘿!

甲“马牙枣”甜的,“羊角葱”辣的;“马牙枣”树上的,“羊角葱”地里的;“马牙枣”实轴的,“羊角葱”空的;“马牙枣”有核儿,“羊角葱”带须子……

乙行了!你贫不贫啊?碎嘴子!我们这对子还不算完呢。

甲哦。

乙我还能往上添字。

甲添字?

乙“马吃马牙枣”。

甲“马吃”?

乙哎,这枣呀,打树上掉下来了,马给吃了,“马吃马牙枣”。

甲哎呀,就添俩字儿呀。

乙甲“羊啃羊角葱”。

乙“羊啃”?

甲“羊啃”;“马吃马牙枣”,“羊啃羊角葱”。

乙哦——好!

甲嘿嘿——这叫“虽不中,不远矣,此之谓也。”

乙行行行,别晃,一晃它可懈黄儿。

甲嗯。

乙这东西它不能老晃。

甲听这上联,说“北雁南飞,双翅东西分上下”。

甲嚯嚯嚯嚯,到底往哪边儿飞呀?

乙这有道理,不是胡说呀。

甲你这“东西南北”往哪边儿这是?

乙“北雁南飞”,这大雁是一种候鸟,它最准呀,一到冷天了,北方的雁往南方飞,这叫“北雁南飞”。它双翅呢,在东西。“分上下”,它飞的时候不能直着飞呀,它得波浪似的上下。“东西南北上下”,怎么样?

甲好,下联有了。

乙有了?

甲下联有了。

乙好。

甲下联有了。

乙有了你倒说呀!

甲“前车后辙,两轮左右走高低”。

乙你这对得上吗?

甲太恰当了!

乙我这是“北雁南飞”。

甲我“前车后辙”。

乙“双翅东西”。

甲“两轮左右”。

乙“分上下”。

甲“走高低”。

乙“高低”?

甲“上下”。

乙“上下”?

甲“高低”。

乙噢——

甲这叫“虽不……”

乙“不远矣。”(晃头)

甲得,这个也懈了——

乙嗨!我也晃上了。再听这个。

甲说。

乙说“小老鼠偷吃热凉粉”。

甲完了完了,大白话啦,大白话啦,没劲!

乙没劲呀?你听着是白话,这对子讲起来可有意思。

甲怎么讲?

乙说“小老鼠”,也就是耗子。

甲那我知道。

乙这耗子可不一边儿大,有这么大个儿的没有?

甲有啊。

乙你管它叫什么?

甲叫老鼠。

乙老鼠?

甲啊。

乙有这么点儿的吗?

甲也有啊。

乙你管它叫什么?

甲也叫老鼠啊。

乙它老不老呢?

甲它……它不老。

乙它不老,它叫什么?

甲叫老鼠?

乙你能叫它少鼠吗?

甲不能。

乙完了,这叫“小老鼠”。

甲哦。

乙“偷吃热凉粉”,那凉粉在锅里熬着,冒热气,你管它叫什么?

甲叫凉粉。

乙它凉不凉呢?

甲它不凉啊。

乙它不凉它叫什么?

甲叫凉粉。

乙哎,这叫“小老鼠偷吃热凉粉”。

甲好,下联是“短长虫缠绕矮高粱”。

乙你这是什么意思?

甲长虫知道吗?

乙知道。

甲有这么长的,叫它什么?

乙叫长虫。

甲还有这么短的。

乙小七寸也叫长虫。

甲它长吗?

乙它不长。

甲不长它叫什么?

乙它……叫长虫。

甲“短长虫”。

乙哦。

甲高粱呢,有这么高的叫什么?

乙叫高粱。

甲还有这么矮的。

乙刚出土的也叫高粱。

甲它高不高?

乙它不高。

甲它叫什么?

乙它……它叫……高粱。

甲哎,这叫“短长虫缠绕矮高粱”。“小老鼠偷吃热凉粉”嘛,“短长虫缠绕矮高粱”。你是有老有小,有凉有热,是有矮有高,有短有长。

乙嘿!

甲嗨嗨!这叫“虽不中……”

甲乙(合):“不远矣。”(欲晃头)哎!

甲都注意了。

乙听这上联。

甲你说。

乙说“空树藏孔,孔进窟窿,窟窿孔,孔出窟窿,窟窿空”。

甲改绕口令啦?

乙谁说绕口令了?!

甲什么这是?

乙这是对子上联呀。

甲怎么讲呀?

乙不懂,我给你讲呀。

甲怎么讲呀?

乙说孔子呀,也就是圣人哪。

甲那我知道。

乙孔子周游列国,这天正在路上走,赶上下雨了。

甲下雨?

乙哎呀,好大的雨呀,圣人一看,“我上哪儿去避雨呢?又没有民房。”哎,路旁有一棵树,年深日久叫虫子给咬空了,是棵空树,圣人一想呀,“我上这里面避雨去吧。”这叫“空树藏孔”。

甲那么“孔进窟窿”?

乙圣人进窟窿里面去了。

甲“窟窿孔”?

乙树里有孔圣人哪。

甲“孔出窟窿”?

乙雨过天晴,圣人打树里出来了,“孔出窟窿”。

甲“窟窿空”?

乙这棵树还是空的。这叫“空树藏孔,孔进窟窿,窟窿孔,孔出窟窿,窟窿空”。

甲缓气呀!差点儿没憋死!

乙听我这下联!

甲听。

乙“日——吧嗒,哐——哗啦、咔嚓、扑通、哎哟、卟卟卟、嗞嗞嗞”。

甲你这儿发疟子来了!什么呀这是?

乙这不就得讲呀。

甲不不不,你甭讲了,你这字跟我这字就对不到一块儿,不是多俩就是少俩。

乙我多少?

甲我不知道啊。

乙那我可数哇?

甲你数啊。

乙“空树藏孔,孔进窟窿,窟窿孔,孔出窟窿,窟窿空”,十八个字儿。

甲十八个字?

乙对了。

甲瞧我的!

乙嗯。

甲我这要是十七个……

乙啊。

甲我要是十九个了……

乙是啊。

甲那叫什么(mā)玩意儿!

乙咳!

甲“日吧嗒,哐哗啦、咔嚓、扑通、哎哟、卟卟卟、嗞嗞嗞”。

乙它对呀,也十八个字。

甲你瞧?

乙这字倒是对了,可是什么事呢?

甲这得讲啊。

乙哦。

甲得讲啊。

乙是是是。

甲在……想当初。

乙哦,这是想当初的事。

甲去年夏景天儿啊……

乙不对,不对,你这“去年夏景天儿”怎么叫想当初啊?

甲哎,我听人讲故事头一句都是“想当初”吗?

乙人家那“想当初”是很远的时代叫“想当初”,你这就是去年。

甲那这“想当初”呢?

乙用不上!

甲就免了?

乙免!

甲不用了。

乙哎。

甲就说在去年夏景天儿。

乙啊。

甲我们的院子里呀一到晚上,净飞点子挂嗒扁呀、担子勾啊、屎壳郎啊,满院子飞。

乙哦!

甲这“日吧嗒”呢,是屎壳郎啊撞窗户上了,“日——吧嗒”。撞上了!

乙那“哐”?

甲我一害怕把茶杯碰地下了,“哐”!

乙“哗啦”?

甲茶杯碎了,“哗啦”!

乙“咔嚓”?

甲把沙锅砸了;“咔嚓”!

乙“扑通”?

甲我打床上掉下来了,“扑通”!

乙“哎哟”?

甲摔了我腰了,“哎哟”!

乙那“卟卟卟”?

甲我放了仨屁。

乙“嗞嗞嗞”?

甲又压死一耗子。

乙这什么乱七八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