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宝林在原作基础上修改,原书后附王梓夫、楚学晶原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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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生集》 侯宝林 山西人民出版社 1979
甲 听说同志们到我们村儿去演出,大家可高兴啦!
乙 我们为工农兵服务是应该的,来向贫下中农学习。
甲 不,咱们互相学习。我还真有点事要问问。
乙 行,只要我知道的,我一定说。您问什么事?
甲 你说,生活怎么那么多矛盾呐?
乙 那当然啦,没有矛盾就不成其为世界。
甲 这么说哪儿都有矛盾?
乙 那是必然的,没有什么事物不包含矛盾的。
甲 这么说,你们家里也有矛盾?
乙 谁家没点儿事啊!
甲 你跟你老伴儿有矛盾吗?
乙 也有,不过容易解决。
甲 容易解决?怎么解决的?
乙 有事多商量,大家出主意,观点一致了,矛盾不就解决了吗!
甲 那为什么我跟我老伴儿的矛盾就不容易解决呐?
乙 那是因为……你们家的事儿,我哪儿知道哇?
甲 我们分析过这个事儿,可能是工作不同的关系。
乙 你老伴儿做什么工作?
甲 她是我们新建生产队的社员。
乙 噢。
甲 养鸡场的饲养员,还兼任我们家的炊事员。
乙 您做什么工作?
甲 我也是新建生产队的社员,优良品种试验小组的组长,兼任科学院的院长。
乙 什,什么?你们生产队还有科学院呐?
甲 队里没有,我们家里有。
乙 什么?“家庭科学院”?
甲 我不是优良品种研究组的组长吗?
乙 啊,是啊!
甲 我在我家里也搞点儿单株试验,研究种子是一门科学呀。
乙 是啊。
甲 所以有人给我那个院子取了个外号,叫做“科学院”,我不就成了院长了吗!
乙 (笑)噢,你是你们那个院子里的院长啊?
甲 嗳,还得加上“科学”俩字——科学院长。
乙 这我明白,你的外号叫“院长”。
甲 不,院长是尊称,我的外号叫“种子迷”。
乙 这外号挺好的。
甲 不行,我搞科学试验刚刚入门儿,远远不够。
乙 那么你不是“种子迷”?
甲 要说不迷也不行,应该说刚入迷。咱们学大寨嘛,人家大寨全面落实农业“八字宪法”,大搞科学种田,一步一层天,咱们得紧追呀!再说,我们队其它方面都搞得不错,咱们搞种子的更应该头里走,形势逼人哪!你说,不迷行吗?
乙 (笑)说了半天还是个“种子迷”。
甲 不但我是“种子迷”,我们研究小组那些小伙子,还有插队知识青年,比我还迷呐。就拿我们大小子说吧,高中毕业以后,响应毛主席号召回乡生产,整天跟老支书一块研究种子,我看也成“种子迷”啦。
乙 这么说,你们家就有两个“种子迷”啦?
甲 两个?将来是三个!
乙 还有谁呀?
甲 我们大小子那个对象,是前进生产队的技术员,名字叫春红,也是搞种子的。
乙 那好哇,仨人就在一块研究吧。
甲 不行啊!没过门儿哪!跟我这老公公还没见过面儿哪。
乙 没上你们家来过?
甲 她也是整天跟种子打交道,忙着呐!
乙 听您这么一介绍,我明白啦,你们家里人都爱研究种子。
甲 就是我老伴儿最近有点儿不喜欢。
乙 怎么,你们搞科学试验,你老伴儿不支持?
甲 支持是支持,就是有点矛盾。
乙 既然支持,怎么又有矛盾呐?
甲 我们爷俩搞科学试验,吃饭、睡觉没准时候儿,有时候家务事儿就顾不过来啦,屋里摆得满满的,水缸总是浅浅的……
乙 这是怎么回事儿?
甲 这是我们工作的特点,哎,也是引起矛盾的主要原因。
乙 我没明白,什么叫“屋里摆得满满的”?
甲 队里的试验室正在扩建施工,我就把些种子和标本搬家里来啦。
乙 那就把屋里摆满啦?
甲 你想啊,那么多的种子标本还不摆满了,连我老伴手使的做饭家伙都占用上啦。什么线簸箩、饭篮子;床单儿、口袋、门帘子;油瓶、饭碗、菜盘子;面盆、水桶、盐坛子。……
乙 你用上了,那做饭使什么呀?
甲 要不怎么说矛盾呐!还摆得哪儿都是,桌上、炕上、窗台上,箱子盖儿上、锅台上。……
乙 这饭没法做啦,你全给放上啦!
甲 也有的地方没放。
乙 哪儿没放啊?
甲 锅里。
乙 就剩锅里没放?
甲 不能放啊,你想,种子是五谷杂粮,哪能放在锅里呀。
乙 噢,你怕掺合了不好分类?
甲 不是,怕我老伴儿不留神添上水,一烧火,那不成腊八粥啦!
乙 那就煮熟啦。哎,什么叫“水缸总是浅浅的”呐?
甲 水缸水少呗。
乙 水缸漏啦?
甲 没漏。
乙 不漏怎么没水呀?
甲 我们搞种子总得用水呀,浸油种,拌种儿,满满的一缸水,一会儿就用完啦。
乙 用完了就挑哇?
甲 没水桶啊!
乙 家里的水桶呐?
甲 让我给盛种子啦。
乙 先跟别人借吧。
甲 借啦,水也挑啦……
乙 把缸上满啦?
甲 全上到种子试验田啦。
乙 那缸里还是没水呀!
甲 是啊,我老伴儿回家做饭,一看缸里没水,可生气啦。
乙 那还不生气!
甲 正在这个时候,我回来啦。
乙 正赶在气头儿上。
甲 我问她:“今晚上咱们吃什么饭呐?”
乙 吃什么?
甲 “吃炒米花儿!”
乙 啊?挺大的人,怎么吃炒米花儿呀?
甲 你还没明白?吃炒米花儿不用水呀!
乙 噢,这是告诉你,缸里没水啦!
甲 我说:“你别着急,没水我去挑。”
乙 你不是没桶吗?
甲 借呀。咱们搞种子,社员都支持,什么坛啦,罐儿啦,盆啦,桶啦,什么都借。
乙 你就是能借桶,也得等半天。
甲 水井就在房后头——花生地旁边。
乙 离着近,那还好。
甲 到了井台边上,满满地打了两桶水,我一瞧……
乙 怎么啦?
甲 花生地里有人,还有灯。(问乙)这是谁呀?
乙 我哪儿知道哇!
甲 我得瞧瞧去。
乙 (对观众)水又搁那儿啦。
甲 到跟前一瞧……
乙 是谁呀?
甲 老支书带着几个小伙子,还有我的那大小子,在那儿看花生开花儿呐。
乙 噢!哎,花生开花儿干什么还得看着它呀?
甲 科学种田嘛,一个花儿就是一个果儿,花儿多果就多,知道吗?
乙 我——不知道。
甲 为什么试验田里的花生就多?
乙 不知道。
甲 你全不知道?
乙 我就知道花生……好吃。
甲 花生的产量高低,花儿是关键,花生开花多在夜里。你夜里睡觉吗?
乙 睡,睡得香着呐。
甲 唉,花生它不睡觉。
乙 那我哪儿知道哇!
甲 它不睡觉,我们得跟着它“耗”。
乙 它不睡觉,你们也不睡觉?
甲 不吃饭,不睡觉;也要探索花生的秘密,一定要培育出优良品种。
乙 对,学习大寨人的革命精神。
甲 这是第一手材料,全得记下来。
乙 科学种田嘛!
甲 我们一边看一边写,看着看着,灯不亮啦。
乙 哟,看不见啦?
甲 看得更清楚啦。
乙 怎么?
甲 天已大亮,太阳出来啦。
乙 好嘛,一宿没睡。
甲 老支书说:“好哇,咱们这一宿没白熬,最近这一阶段收获不小。搞科学种田就得像大寨人那样,革命加拚命。县里领导说啦,今年试验成功了,明年就可以大面积地干啦。”
乙 上级领导多关心呐。
甲 昨天晚上公社王书记来电话,说前进大队的水稻良种好,今天派人给咱送点儿种子来。你们先回去,好好儿睡一觉。下午咱们一块研究研究。来俩小伙子跟我到公社开个会。
乙 结果谁去啦?
甲 我们大小子和铁柱儿。
乙 他们都走啦。
甲 我也高高兴兴地回家啦。
乙 你回去好好儿睡一觉吧。
甲 哪儿啊!我刚进门,老伴就问我:“你挑的水呐?”我说……
乙 还在井台上呐。
甲 我赶快去挑。
乙 快去吧。
甲 “要等你挑哇,那水就搁臭啦!”
乙 谁给挑回来啦?
甲 “隔壁的小石头给挑回来啦。”
乙 人家给帮忙啦。
甲 我说:“你看我顾了那头儿,没顾这头儿,这都怪我安排不周到。”
乙 行,还找上差距啦。
甲 “她一听我找差距也乐啦:“嗯,虽说水没挑来,态度还不错,甭检讨啦!”
乙 没事啦?
甲 “再挑一挑儿吧!”
乙 还得挑哇!我当一检讨就没事了呐。
甲 正在这时候,我们大小子跑回来送信儿说:“春红来电话啦,一会到咱家来。”
乙 春红是谁呀?
甲 我们大小子那个对象。
乙 唔,前进生产队的技术员。那还不让你们大小子去接她?
甲 送完信回来就走啦,跟老支书到公社开会去啦,说中午才能回来。
乙 这个巧劲儿。
甲 我老伴儿一听这事可忙啦,赶紧拾掇屋子,准备饭,要招待没过门的儿媳妇儿。
乙 头趟来嘛,是得好好儿招待招待。
甲 “孩子她爹,你到镇上买趟肉去吧。”
乙 嗨,还给你布置任务啦!
甲 我是高高兴兴地接受了这个任务。
乙 干嘛那么高兴啊?
甲 老支书不是说了吗,前进生产队的水稻搞得好。过了镇子就是那个村儿,我先瞧瞧去。
乙 唔,你还想着这事呐。
甲 我走在大路上,一看道旁庄稼真喜人,虽说上半年雨少,由于我们大力抗旱,不仅保证了丰收,我们的试验田也获得了成功。
乙 真是丰收在望啊!
甲 一会儿来到镇子上。
乙 那就买肉吧。
甲 不忙,我先到前进队看看人家的种子田,再回来买肉也不晚呐。
乙 那也可以。
甲 到那儿一看,这块种子田太好啦!稻秆粗壮,稻穗整齐,金黄一片,香味扑鼻。看田里的湿度,放水有两三天啦。
乙 看得出来?
甲 地皮儿干了,能进人啦。
乙 早稻成熟啦。
甲 为什么人家的早稻成熟得比我们的早?
乙 这得好好儿地研究研究。
甲 你看,眼前这两个稻穗,籽粒特别饱满。我不知不觉地就把手伸过去啦……
乙 给掐下来啦。
甲 没掐,想掐没敢掐。
乙 噢。
甲 我没注意,我旁边儿有个姑娘,说话啦:“老大爷,您是哪个队的?您看这稻穗怎么样?您想掐吗?”
乙 你看,误会了不是!
甲 “啊,姑娘,我是新建生产队的。我们那儿也研究优良品种,我可不是想掐稻穗儿,我是想摸摸。”
乙 对,喜欢这个优良品种。
甲 这姑娘真好,把俩稻穗儿掐下来送给我啦!
乙 人家理解您这种心情。
甲 “您看,我这半口袋种子全是准备送人的。我现在就要到你们队上去参观学习,咱们一块儿走吧。”我说:“好!”我们就回来啦。
乙 回来啦?
甲 先请她到我家看看。
乙 互相学习。
甲 请人家给我们提意见。
乙 还挺谦虚。
甲 到家,我就把稻穗儿搁在院里窗台儿上啦。
乙 怎么不拿屋里去?
甲 刚摘下来的稻穗儿,得晒干了才能收哇。
乙 噢。
甲 我说:“姑娘,我这屋子不小,可是摆得太乱,请你多提意见。”
乙 你们都有什么品种?
甲 先说小麦吧,这都是高产的,有东方红3号儿,北京8号儿,磨出面来又白又香又好吃。还有农大139、140、155、141、4875……
乙 4875是什么品种?
甲 这是我们队的电话号码。
乙 说那个干么呀?
甲 以后有事好联系。
乙 还有什么品种?
甲 谷子。这是宜香谷,这是丰收红,最好的还是大寨谷。你看,穗大粒饱哇!
乙 听说你们队杂交玉米搞得不错?
甲 也都是跟外村学来的。
乙 都是什么品种啊?
甲 有辽单号,新单号,吉双号、石垦号、冲锋号——
乙 冲锋号?有“集合号”没有?
甲 那没有。
乙 杂交玉米里怎么还有冲锋号哇?
甲 这是我们自己培育的新品种。
乙 自己培育的?
甲 过去我们队光是学习外地的经验,经过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战斗洗礼,老干部焕发革命青春,小伙子们更是朝气蓬勃,敢想敢干,敢打冲锋,破除了迷信。在老支书的带领下,自己培育新品种。试验成功以后,老支书给起名儿叫“冲锋号”。
乙 啊,还真有个冲锋号。它有什么特点?
甲 特点可多啦!抗寒、抗旱、抗病虫害;生长期短,成熟得快,噌噌地猛长啊!
乙 嗬!长得那么快!
甲 冲锋号嘛,不快还行!
乙 好品种。
甲 你看——啊?
乙 怎么啦?
甲 我那俩稻穗儿呐?
乙 你不是搁在窗台儿上了吗?
甲 我往外一看才明白。
乙 怎么回事?
甲 请客啦!
乙 请客?
甲 母鸡那儿会餐啦!
乙 会餐啦?还不快抢!
甲 还抢什么呀,都成光杆儿啦!
乙 都到鸡嗉子里啦!
甲 我可真急啦,跑出去,一手攥住鸡脖子,一手捋那个鸡嗉子,我叫它给我吐出来。
乙 吐出来啦?
甲 它干张嘴不吐哇!
乙 你得使劲捋呀。
甲 劲头儿不小啦,鸡脖子都有二尺长啦!
乙 啊?成仙鹤啦!
甲 我正要开膛掏嗉子,我老伴儿回来啦。一瞧这事儿,冲我嚷上啦:“哟!你怎么不杀公鸡,杀母鸡呀?正下蛋的时候儿。”
乙 得,又产生矛盾啦!
甲 我说:“公鸡没犯罪,我杀它干什么?”
乙 “母鸡犯什么罪啦?”
甲 “它吃了我的稻种啦!”
乙 都在嗉子里呐。
甲 “甭管怎么说,你赔我鸡!”
乙 这事还麻烦啦!
甲 我说:“你别着急,有理慢慢儿说,咱们搞科学试验是三大革命运动的一项,你怎么连只鸡都舍不得!”
乙 这是母鸡!
甲 “咱们贫下中农应该努力为社会主义建设增加财富,做出贡献。咱们庄稼人贡献什么呐?咱们就得学大寨人,走大寨路,科学种田,多打粮食,才能支援社会主义建设,支援世界革命。你怎么连只母鸡都不肯贡献?”
乙 “它不正在下蛋嘛,让你给弄死啦。”
甲 “啊,鸡是死啦,可是那嗉子里种子,咱把它掏出来,有了优良品种才能多打粮食。你就拿咱们队说吧,去年大面积种植了‘两杂’优良品种,那不粮食一下子就上去啦。你掂掂这个份量,是种子值得多,还是你这只鸡值得多?”
乙 “当然是种子值得多。”
甲 “对!你想想,你刚才那个思想对头吗?”
乙 “要这么看是不大对头。”
甲 哎,既然知道不对头了,你应该怎么办?
乙 “那我应该……”说谁呐?
甲 我老伴儿一句话没说,从屋里拿出一把刀:“给你,开膛,掏嗉子。要是有了种子,你把鸡都杀了,我也没意见。”
乙 嘿!思想通啦!
甲 我刚要开膛掏嗉子。那位姑娘在旁边儿说话啦:“老大爷,我今天到您这儿来,不仅学到了技术,也受到了教育。我还要看一家朋友,下次再来看您;我把口袋里的种子给您留下一半儿。”
乙 嘿!这可太好啦!
甲 哎呀!我可着急啦。
乙 你急什么呀?
甲 人家那是优良品种,我搁哪儿啊?
乙 找个口袋。
甲 都占上啦。
乙 搁簸箩里。
甲 有东西。
乙 盆儿里、罐儿里、坛儿里……
甲 都搁满啦。
乙 那你搁在……没办法啦!
甲 我老伴儿说:“等着!”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崭新的搪瓷脸盆儿。
乙 家具不都占上了吗?
甲 “这是我留着娶儿媳妇儿用的,先支援你吧。”
乙 问题解决啦。
甲 姑娘把种子倒了一半儿,往外就走,我们老俩口往外就送,到了门口姑娘站那儿不动啦,我老伴看着就发愣啦。我一琢磨,也别送啦。
乙 哎,怎么不送啦?
甲 还往哪儿送啊?她就是我儿媳妇儿!
乙 你怎么知道啦?
甲 我们大小子回来啦。一见面就说:“噢,春红给我们送种子来啦?”春红不是我儿媳妇儿是谁呀?
乙 这才明白!
甲 我倒觉着怪不合适的。
乙 怎么啦?
甲 跟人家孩子走了一道儿,到家又说了半天话,我怎么不问她叫什么呀?你说我这是怎么啦!
乙 你那心呐,都在种子上呐!
甲 我说:春红同志……
乙 啊?
甲 姑娘,啊……进屋吃饭吧!
乙 对,该吃饭啦。
甲 可是,我老伴儿问了:“老头子,你买那肉都搁哪儿啦?”
乙 你早就忘啦!
甲 我说:……这儿有个长脖子鸡!
附:种子迷(原作)
甲 你说我爸爸和我妈干嘛老有矛盾呀?
乙 我哪儿知道呀?
甲 我倒是分析过,这可能是因为他们的职务不同。
乙 你妈是干什么的?
甲 人民公社社员。
乙 你爸爸呢?
甲 生产队科技组组长兼“科学院院长”
乙 什么?你们队里还有科学院?
甲 没有,俺家有。
乙 啊?
甲 是这么回事。我爸爸不是科技组组长嘛,在队里带领大伙搞试验田,回到家里还研究农作物的优良品种。研究种子是一门科学,所以,社员们都管我家那院子叫“科学院”。这样,我爸爸不就成了“院长”了吗?
乙 这么说,你爸爸的外号叫“科学院院长”。
甲 不是,我爸爸的外号叫“种子迷”。
乙 噢,研究种子有了瘾、入了迷,社员们都叫他“种子迷”。
甲 对了,不过,我不能那么叫。
乙 你叫他什么?
甲 叫他爸爸。
乙 废话。
甲 不但我爸爸是“种子迷”。
乙 还有谁?
甲 还有我。
乙 你?
甲 不但我是“种子迷”。
乙 还有谁?
甲 还有……
乙 谁呀?
甲 还有她。
乙 她是谁呀?
甲 她……
乙 咳,你这个人怎么不痛快呀,快说呀。
甲 说倒可以,不过你得给我保密。
乙 行、行、行。
甲 (向乙耳语)
乙 噢,是你搞的对象呀!
甲 你,你这个人,让你保密你还嚷嚷!
乙 这?我一高兴就忘了。反正大伙也全知道了,你就照直说吧。
甲 她叫春红,是前进大队的农业技术员,也是个“种子迷”。
乙 噢,这么说你们一家子都喜欢研究种子?
甲 也有不喜欢的。
乙 你妈为什么不喜欢呀?
甲 什么矛盾?这不是明摆着吗!我们这么一搞不要紧,屋里摆得满满的,水缸总是浅浅的。
乙 这是怎么一回事呀?
甲 这是我们工作的特点。
乙 噢,什么叫“屋里摆得满满的”呢?
甲 你想想,我们搞了几百种优良品种的标本放在屋里,连我妈手使的家具都用上了,什么针线簸箩、饭篮子;床单、面袋、门帘子;油瓶、饭碗、茶盘子;面盆、水桶、盐坛子。窗台上,炕沿上,桌子面上,箱子盖上都放上了。
乙 连这些地方都能放啊?
甲 也有不能放的地方。
乙 哪儿不能放哪?
甲 锅里。
乙 这么大的锅,为什么不能放啊?
甲 五谷杂粮就不能放。
乙 怕掺合在一块?
甲 不是。放进去是五谷杂粮,我妈不留神添上水一烧,不就成了腊八粥啦!
乙 咳;那什么叫“水缸总是浅浅的”呢?
甲 缸里水少了还不浅吗?
乙 多少呀?
甲 一滴都没了。
乙 怎么缸里没水呀?
甲 光有人用,没有人挑。
乙 工作太忙啊。
甲 也不单是工作忙,还有别的原因。
乙 什么原因呀?
甲 没有水桶。
甲 让我爸爸盛种子用上了。
乙 咳。
甲 这天晚上,我妈做饭,点着火要添水,一看水缸是干的,着急不着急啊?
乙 着急。
甲 这时候,我爸爸从外边回来了,进门就问我妈:“今天晚上吃什么呀?”我妈说:“吃炒大米花儿。”
乙 干嘛挺大人吃炒大米花儿呀?
甲 吃炒大米花儿不是不用水吗?
乙 噢,没水了。
甲 我爸爸说:“是啊,这两天忙点。”
乙 “多忙也得吃饭呀?”
甲 “是得抗旱,哪怕一滴雨不下,也要保证试验成功。”
乙 “现在还等水下米哪!”
甲 “等着下雨,那可不行,社员们打井修渠,挑水抗旱……”
乙 “缸都干了。”
甲 “是啊,干得可欢啦,老支书带着大伙,你追我赶……”
乙 “种子迷!”
甲 “啊,我说你怎么叫外号呀?”
乙 “急了还不叫外号。”
甲 “噢,我还以为你说我这‘科学院’呢!”
乙 真成迷了。
甲 还别说,我爸爸当时借一副水桶出去了,我妈在家等着:过了一会儿,
乙 你爸爸回来了。
甲 没有。又等了一会儿,
乙 回来了吗?
甲 还没有,月亮都出来了。
乙 这水井离你们家可能远点儿。
甲 不远,出门拐弯就到。
乙 那你爸爸怎么还不回来呀?
甲 是呀,我爸爸怎么还不回来?
乙 我哪儿知道啊。
甲 一直等到小鸡都叫了。
乙 好嘛。
甲 我妈开始气挺大,这会儿可着急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乙 快找找去吧。
甲 这时我开会正回来,我妈让我赶紧去找。
乙 哪儿找去?
甲 我先到科技小组办公室去看看,没有。我一想准是上花生地了。
乙 这倒是一个线索。
甲 到了花生地里,我就看见地头上放着一盏小马灯和一个马蹄表,我爸爸正蹲在旁边,手里捧着一个笔记本,聚精会神地观察着花生苗,嘴里还不停地叨咕着。
乙 叨咕什么呀?
甲 “第一朵花,四点零三分开;第二朵花,四点零八分开;第三朵花,四点十五分开……”
乙 你爸爸对工作可真是认真负责。
甲 我看到这情形,心里热乎乎的。激动地说:“爸爸,你可真是我们学习的好榜样!”
乙 你爸爸这种一心扑在科学实验上的精神是应该好好学习。
甲 我一说话不要紧,把我爸爸吓了一跳,我爸爸一看是我,便深情地说:“孩子,毛主席信得过咱们,让咱们贫下中农登上了农业科学技术的舞台,咱们得给毛主席争气啊!我研究不透花生的生长规律,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心里不塌实啊!”
乙 你爸爸说得对。咱们贫下中农搞科学实验,是捍卫毛主席革命路线的一场战斗。咱们有毛主席的光辉哲学思想指路,有广大群众的无穷智慧,有象你爸爸那样忘我的钻研精神,就没有攀不上去的科学高峰,没有攻不破的技术堡垒。
甲 我也是这么想。我爸爸说完,我就跟我爸爸一块观察着花生苗,探索着花生开花的秘密。
乙 你也留下了!
甲 看着,看着,一抬头,眼前一亮,蔚蓝的天空霞光万道,翠绿的田野洒满金色的阳光,火红的太阳从东方升起。
乙 天亮了。
甲 我们怀着胜利的喜悦朝家里走去。
乙 该回家休息了。
甲 到家以后,我妈一见我们又生气了。
乙 本来嘛,出去的没回来,找人的也不见了。
甲 不过我妈妈说了:这不是对抗性的矛盾,不至于动刀子。
乙 有为这么点事动刀子的吗?
甲 有啊,我爸爸就动过刀子。
乙 跟谁呀?
甲 跟我妈……
乙 跟你妈?
甲 是这么回事。那天春红打来电话,说要到我家来。
乙 第一次登门吧!
甲 可不是。一个是到我家看看,再一个是他们队里搞了一种水稻优良品种。要送给我们一点,他们队长让她顺便给带来。
乙 那你还不去接她?
甲 不行,我得到公社去开会、
乙 她自己认识你们家吗?
甲 鼻子底下不有嘴吗!
乙 打听啊?
甲 这回我妈可乐坏了,里里外外满张罗,还让我爸爸到镇上去买肉。
乙 第一次来嘛,是得好好招待招待。你爸爸去了吗?
甲 经过我妈反复动员他才去的。我爸爸挎着个小篮儿,上马路,过大桥,一边走,一边瞧。
乙 瞧什么呀?
甲 瞧路边一片好庄稼。
乙 噢。
甲 我爸爸走在公社的大道上,看着农村一片新气象,看着路旁一片好庄稼,看着科学实验的丰硕成果,心里非常激动。
乙 是得激动。
甲 可走着走着他就不动了。
乙 到肉铺了..
甲 哪呀,到了前进大队村边,看到一片水稻的种子田,把我爸爸吸引住了。这片水稻已经成熟了,稻秧粗粗壮壮,稻穗整整齐齐。我爸爸一个穗一个穗地挨着看。看着看着,咦——
乙 怎么?
甲 这里有新发现,其中有两个穗长得怎么个别呀?
乙 怎么个别呀?
甲 (比划)别的穗这么长,你怎那么长呀?别的穗粒这么多,你怎那么多呀?别的穗份量这么重,你怎那么重呀?
乙 是啊!
甲 我爸爸越看越爱看,看着看着一伸手……
乙 把稻穗掐下来了?
甲 人家把他的手腕抓住了。
乙 谁呀?
甲 一个姑娘。这姑娘长得朴实大方,身体健壮,就是有一点很特殊。
乙 那点儿特殊?
甲 带气儿!
乙 废话,人没气能活吗?
甲 我是说带着生气的样子。
乙 本来嘛,你爸爸要掐人家的稻子,人家还不生气?
甲 当时我爸爸赶紧解释,说他不是想掐。
乙 不想掐,伸手干什么?
甲 想研究研究!
乙 噢。
甲 我爸爸向姑娘说明了用意,姑娘举着手里的一个布口袋说:“这里装的就是这块地的稻种,队长让我给一个朋友送去,您要喜欢,可以给您一点。”又问我爸爸:“老大爷,您是哪个大队的?”
乙 “是新建大队的。”
甲 “那好,我们是同路,一会儿我顺便到您家参观一下,我要虚心地向您学习。”
乙 咱们互相学习。
甲 那就走吧。
乙 好。(欲下)
甲 (拉乙)到哪儿去?
乙 你不让我走吗?
甲 谁让你走哪,那姑娘让我爸爸走呢。
乙 那就让你爸爸快走吧。
甲 我爸爸站在那儿纹丝不动,两只眼还盯着那两个稻穗。
乙 对稻穗有了感情。
甲 那姑娘也看透了我爸爸的心思,慷慨地顺手把那两个稻穗掐下来,塞在我爸爸手里。我爸爸高兴极了,扭头就往回走,
乙 你爸爸不是到镇上去买肉吗?
甲 早把那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乙 真成了“种子迷”了。
甲 我爸爸和那姑娘一边走一边聊,不一会到我们家了,我爸爸进家以后,顺手把那两个稻穗放在窗台上了,接着就带着姑娘参观我们那个“科学院”。我爸爸一样一样地给人家介绍,这是水稻品种,有:白金、黄金、水源稻、铁杆青。这是小麦品种,有:东方红3号、北京8号、农大139、140、155、141、5819、666……
乙 哎——你先等等吧,那666是麦种吗?
甲 这是用666拌的种。
乙 咳。
甲 这是谷子品种,有:宜香谷、大寨谷、丰收红。这是杂交玉米,有:辽单号、新单号、丹育号、陕单号、吉双号、石恳号、四双一号、冲锋号……
乙 怎么还有冲锋号呀?
甲 这是我爸爸自己培育的新品种,生长期短,生长很快,就跟吹冲锋号似的蹭蹭往上长,所以取名叫冲锋号。
乙 还很有研究。
甲 那姑娘一边看,一边听,一边记,嘴里一个劲儿地叫“好”。
乙 是不错。
甲 可这时我爸爸却喊了一声:“不好”。
乙 怎么不好呀?
甲 刚才带回来那两个稻穗没有了。
乙 不是放在窗台上了吗?
甲 窗台上也没有哇。往下一看,我家那俩老母鸡正会餐呢!等我爸爸赶过去,只剩下两个秃穗了。
乙 得,这回可白费劲了。
甲 我爸爸可不甘心,当时就把那两只鸡抓起来了,从屋里找出一把刀子。
乙 干嘛?
甲 我爸爸把那两只鸡判处了死刑,一边杀头,一边宣判。
乙 宣判?
甲 是啊!我爸爸说:“我搞科学实验,你不但不支持我,还搞破坏,你不是从这儿吃进去的吗?我让你从这儿出来!一个,俩、三、四、五个、六个……”。
乙 干嘛还数啊?
甲 一个粒都不能少。这时我妈从外边回来了,看到我爸爸宰鸡还挺高兴。心想,今天还不错,往常,家里的事,他是油瓶倒了都顾不上扶。今天,还帮我杀鸡做菜,实在不易。走到跟前一看,嚷开了:“哎呀,你怎么宰这两只鸡呀?”
乙 不宰它宰谁呀?
甲 “宰那两只芦花大公鸡。”我爸爸说:“公鸡没罪,宰它干什么?”
乙 “那母鸡犯什么罪了?”
甲 “吃我的稻种了。”
乙 咳!
甲 我妈一听,气儿不打一处来,当时就和我爸爸吵起来了。
乙 这回麻烦了。
甲 不能嫌麻烦,当时我爸爸给我妈上了一课。
乙 怎么讲的?
甲 我爸爸说:“咱贫下中农最听毛主席的话,搞科学实验是毛主席的号召,是三大革命运动的一项。是一场大打农业翻身仗的革命运动。过去,革命先烈打江山连脑袋都舍得,现在轮到我们了,你连两只老母鸡都舍不得?”
乙 是啊,应该舍得。
甲 “毛主席教导我们:‘中国应当对于人类有较大的贡献。’咱贡献什么?就要千方百计地学习大赛,多打粮食,支援世界革命。可是你连两只老母鸡都不能贡献?”
乙 是应该贡献。
甲 “咱们虽然损失了两只老母鸡,可得到了这么好的稻种,有了优良品种。既不增加劳动力、肥料,也可获得较多的收成。就拿咱队来说,去年大面积种植了‘两杂’良种,粮食一下子增产了百分之三十。你掂掂份量,这优良品种和两只老母鸡,哪个值得多呀?
乙 当然是优良品种值得多了。
甲 “你说说,你的思想对头吗?”
乙 不对头。
甲 “不对头应该怎么办呀?”
乙 我……我呀?
甲 不是,是我爸爸问我妈呢。
乙 你妈当时说了些什么?
甲 我妈心里很不平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可那姑娘在一边说话了。
乙 噢?
甲 姑娘说:“老大爷,我今天到您家来,不但学到了很多东西,而且受到了深刻的教育,您给我上了一次生动的政治课。现在我要走了,这稻种给您留下一半。”我爸爸一听——
乙 高兴了。
甲 急坏了。
乙 怎么?
甲 人家给的稻种没地方放呀!
乙 放在口袋里。
甲 都占上了。
乙 放在簸箕里。
甲 都使上了。
乙 放在盆子里。
甲 都用上了。
乙 放、放……干脆你爱放哪儿放哪儿吧。
甲 我妈在旁边哪,听完以后转身进屋去了,拿出一个搪瓷盆来。
乙 不是全占上了吗?
甲 这是我妈留的心眼,锁在柜子里,留着自己用方便,刚才听了我爸爸那堂课,主动拿出来了。
乙 你妈觉悟提高了。
甲 姑娘临走的时候,我爸爸和我妈都依依不舍。姑娘说:“大爷,大妈,再见!”我爸爸说:“姑娘,以后常来!”一家人跟着往外送。看那热乎劲儿,就跟送外宾一样。
乙 有那么蝎虎吗?
甲 我爸爸说:“常来。”姑娘说:“再见。”
乙 “再见。”
甲 “常来。”
乙 “再见。”
甲 “常……”
乙 怎么不说话了?
甲 到门口了。我爸爸到这儿不送了,姑娘站那儿不动了,我妈看着发愣了。
乙 这是怎么回事呀?
甲 我这会儿从公社开会回来了。
乙 你回来这姑娘怎么就不走了。
甲 这姑娘是熟人呀。
乙 嗅,认识。
甲 不但认识,还不错呢!
乙 谁呀?
甲 我那对象啊!
乙 咳,太巧了!
甲 当时我们一家子都很高兴。我妈把我爸爸拉到一边问:“老头子,你买的肉呢?”我爸爸抬头看了看春红,又乐了。
乙 怎么?
甲 心想,我是“种子迷”,我儿子是“种子迷”,我这个没过门的儿媳妇也是“种子迷”,这回我们工作起来就更方便了。
乙 谁问你这个哪!
甲 我妈不知道我爸爸想什么呢,还以为没听见呢,扯开嗓子喊了一声:“种子迷!
乙 嘿,又叫上外号了。
甲 “你买的肉呢?”
乙 是呀!
甲 我爸爸说:“我马上去买!”
乙 那就快去吧。
甲 我妈又把我爸爸拦下了。
乙 怎么?
甲 刚才不是把那两只鸡杀了吗?
乙 噢,这会儿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