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好营业员 - 魏文声改编 郭荣启 朱相臣 陈洪训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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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播曲艺选 第四集》天津人民广播电台曲艺团编 天津人民出版社 1956

上场要先鞠躬。

这是礼节么!

规矩。

人的行、动、坐、卧都有规矩。

是呵?!

比如说,笑有笑的规矩。

笑还有规矩?

那是呵,笑的时候,笑纹一定是来的快,去的慢。

怎么?

我给你比划你瞧呵。(做笑状)呵呵……你看笑纹是慢慢下去不是?

对。

笑纹若是下去的快就不好看。

那也不一定。

能吓你一跳。(做笑状)呵呵……(突然止)

哟!是不好看。

走道儿也有规矩。

什么规矩?

迈左腿甩右胳臂,迈右腿甩左胳臂。(学走)没有迈那条腿,甩那个胳臂的。

是吗?

你看哪。(学走,迈左腿伸左臂,迈右……)后边有拉线的。

不错。

两只胳臂不用也不行。

光迈腿?

你看。(两臂不动,往前走。)成诈尸了。

不好看。

老甩也不行。(学走,中途遇见人,站住,两臂甩不停)二哥!您上哪儿?有话您快说,我这胳臂酸啦!

唉!哪的事呀!

所以说,做什么都有规矩。你们说相声不是也有规矩吗?

是呵!当然有规矩了。

您的相声就很好,我最爱听您说了。

过奖!缺点很多,您多给提些意见吧!

您是客气,您说相声多年了,说得好!真是“木鱼过海,闯荡江湖的老梆子”啦!

咳,怎么玩笑呵!

确实是好。说相声讲究什么?

说、学、逗、唱。

对!您对于这说、学、逗、唱样样都精。

干什么就得钻研什么。

像您这样精通业务,做什么工作都能够做出成绩来。

唉!我也就是能说相声。

谬矣!谬矣!

怎么啦?

不对呀!您能掌握说、学、逗、唱,干什么全行。

别的用不着说、学、逗、唱呵。

干什么都得用。

没那回事,我就不信。

不信,你随便说一个行业,我给你讲讲。

您比方合作社的售货员。

这么办吧,也甭合作社,也甭百货公司,咱们就说商业部门里的营业员,好不好?

好!您先给我讲讲怎么用得上“说”?

当营业员要不要说话?

这……没听说哑叭站柜台的。

这不得啦,营业那有不说话的。不过,昨天我倒看见一个营业员和一个买东西的,两人谁也没说话,就把东西卖了。

买东西的,卖东西的都没说话?

对,那位买香烟,一指这烟,营业员没言语拿出一盒来给了他,他给了钱,(学买烟)一声没言语,走了。

嘿!这倒省事。您这是特殊情况。

对,一定得说话。不但要说话,说的话还和普通不一样呢。

不一样?

第一必须是和颜悦色,百问不厌百拿不烦。比方你是顾客来买东西,我给你学学。

好!我买什么呢?

随便。这就是柜台。

同志!

您买什么?

烟卷。

什么牌子的?

“中华”。

您要几盒?

一盒。

呵,一盒。有火柴吗?

我有。给你一元找吧!

哟!同志!对不起,方才零钱都找出去了,您买两盒可以吗?要不,请您等一会儿,我到会计科给您换一趟去。

不用换了,我买两盒吧!

好,对不起呀!——多和气。

真不错。

这是一;第二要主动,别尽等着顾客问,要替顾客着想,顾客要的没有,你可以主动的给顾客介绍,因为顾客不知道都有什么。有的顾客只知道名牌子的货,不知道新的,你可以给介绍。

介绍新牌子的货?

是啊,你可以告诉他现在我们每个工厂的出品都要经过检查试验的,好,才能卖。真有的人现在想买臭虫药:“日本的老货‘绝灭’有吗?”

还惦记买老货哪?

其实,咱们现在的六六六粉就很好,绝灭老货即使有也失效了。

呵!要主动的介绍?

你还当顾客,再来!

同志!给我来盒烟。

什么牌儿的?

“中华”。

“中华”的今天都卖光了,“双喜”的怎么样?还有“绿锡包”的可以吗?“绿锡包”也不错,价钱不贵,是咱们天津卷烟厂出的。

也行。买一盒“绿锡包”吧。

还有一种新来的,“中华”牌的雪茄,不知您喜欢不喜欢呢?四川出产的,买的人很多。价钱也上算,买一枝尝尝。对口味再多买,一枝才一毛五分钱。

好,买一枝尝尝。

给您,这是一盒“绿锡包”,一枝雪茄。

好。

您明天上午再来买“中华”的吧,明天早晨我们就可以来新货了。

好!好!

给顾客介绍清楚。第三,要诚实,实事求是,介绍物品的时候,不能夸大,也不要缩小,这样顾客才能满意。来再学一回。

同志!我买盒烟。

我说你就会买烟卷是怎么着?你不会换换别的?

买别的?

别老买烟卷,买袜子。

好。同志,给我拿袜子看看。

高腰的?矮腰的?

高腰的。

给您这个。

结实吗?

太结实了,这是合股线的,不用提多么结实了,买这么一双,一辈子就甭再买了,您看织的多么密,有它连鞋都甭穿,底儿禁磨,走石子道不搁脚,下雨趟泥水都不透。

这袜子?

胶皮鞋。

我说的呢!太夸张了。

这样,买主儿信吗?决不相信,当然不买了。

不错。所以得老老实实。可是你说的虽然好,人家若是不买呢?

不买没关系,你应当把顾客高高兴兴的打发走,然后进行一层分析……。

人家不买,你分析人家?

嗳!谁让您去分析顾客,我说是要分析一下人家为什么不买。是品种不全,质量不好,还是服务态度有问题?根据分析,向上级反映,研究改进的办法。

噢!说的对,的确有的营业员就是问他都懒得回答,拨拨转转的,惹的顾客不满意,应当注意改进。那么“学”哪?

要当好营业员首先必须学习政治理论,懂得国营商业怎样为国家工农业生产和为人民服务的道理;此外,还得学习业务。

学习什么业务?

卖什么研究什么,多少种,干嘛用,用多少。比如卖布,做制服大人用多少,小孩用多少。

不错,必须得懂。

“同志,我要做个裤衩,买多少布?”“你量一丈二吧!”

呵?一条裤衩一丈二?

所以必须精通业务;还得学习各地方言。

呃?……学别的都对,可是干嘛还要学习各地方言呢?

我们祖国地方大,人口多,城市里山南海北哪地方的人都有,要不学习各地方言,在营业当中必然遇到一些困难。

有什么困难啊?

比方说咱们穿的鞋,北方话叫“鞋”,南方叫“亥子”(鞋子)

是不一样!

前些日子还有这么一回事,有一个同志到医药公司去买药。

买什么药呵?

做碘酒用的。

买碘片。

这位是上海人,一进门人家就说:“同志,同志,奈地皮有呒啦?”

呵,奈地皮大概就是买碘片。

这位营业员是本地人,不懂上海话,当时就说啦!“你买什么?”“阿拉买地皮。”“买地皮,请到房产公司去吧!这里不卖。”

嘿!满拧了!

所以说非学不可。

噢,那么“逗”呢!

逗也挺重要呀,譬如有位老太太领着个小孩到您公司来买花布,您把花布多拿几样,别嫌麻烦,老太太挑中了一块,就说:“给我量一丈四吧。”您赶紧把布量好,包起来,老太太给了钱,把布接过去,小孩说了:“奶奶,我拿着。”老太太回手把布交给小孩:“嗳!宝贝,给你姑姑拿好了。”转身刚要走,这时候,不妨逗一句。

怎么逗呵?

您可以说:“老太太!您可不能偏心眼儿呵,给闺女买了,不给儿媳妇也买一块吗?”

您怎么知道老太太是给闺女买的?

你没听见老太太跟小孩说:“给你姑姑拿好了”吗?再说,你多喒看见老太太穿花布啦?

那你怎么知道老太太还有儿媳妇呢?

那个小孩不是直叫:“奶奶”吗?

噢!对呀!

老太太一听准乐啦:“哟!你这同志可真会说话。再给我量一丈四吧!”

嘿!又多卖一丈四。

老太太拿着布一边走一边还说呢:“明儿咱还上这儿买来……”

为什么?

“这同志说话多哏呵!”

冲这哏儿拉主顾了。那么“唱”呢?没听说营业员还得唱的。

唱也重要,营业员同志们下班之后,开展文化娱乐活动,组织了歌咏队,唱的是“营业员之歌”。

怎么,文娱活动也包括在内吗?

当然啦,这是营业员同志们整个生活的一部分,工作劳累了一天,下班之后大家在一块拉拉唱唱,不单有益身心健康,而且情绪愉快,明儿工作也带劲。

真没想到,说、学、逗、唱在这也用得着,有这么大好处。

可是如果你对业务不关心,不钻研,就体会不出这四个字的用处来啦。真有这样的同志,不安心工作,认为干商业工作没出息,一天到晚闹情绪,惦记搞工业去。

那可不对。国家生产出很多的工业品,要是不通过商业怎么能换取建设资金呵?

对呀!你明白就好了。再说,我们消费者,用主儿,怎么才能把需要的东西得到手里呢?

也要通过商业部门。

是啊!咱们商业如果做的好?

那对社会主义建设就起很大作用。

你完全明白呀!那就不应该闹情绪,……

我……

不应该有思想问题,……

我……

当然啦,任何一个人不可能说一点错误不犯,如果能认识到错误,勇于改过的,还是好同志……

……

我可以原谅你,不过你自己要挖一挖你的思想根源,好好反省反省,明天写个检讨书吧!

我呀?我说着好好相声,我多喒犯错误了?

这不是逗你玩吗?

逗我玩?

如果认识不清楚也能把这说、学、逗、唱用错了。

噢!这四个字还有用错的?

有!咱们先谈这“说”字吧。去年我到一个国营商店去买鞋,当时人多手杂,没留神,试完了一只,拿回家去第二天一穿,哟!一只大一只小。

尺码不对,赶紧换吧!

是啊!我赶紧把鞋包好,又跑到那个商店找昨天那个营业员,我说:“同志,对不起,昨天买的这双鞋,回家一看,不行,一只大,一只小,没法儿穿,请您给换换吧!”

应当换换。

这位营业员不给换:“是在我们这买的吗?”是,昨天下午买的,这是发票。”“我们这儿没有一只大一只小的鞋,都是一般大。”“可能是当时一乱拿错了。”“不能够,我们这从来没错过。”

嘿!

我明明是在这儿买的,他硬说他们没错过。“同志,我的确是在这儿买的。一定是昨天太忙,也怪我没留神给拿错了。”

您可真够耐心。

你猜他说什么?他说:“这回将就穿吧!下回买鞋时,注点意得啦!”

下回注意?

这回将就穿?当时我就火了:“同志,这一只大一只小怎么将就?”“你着急也没用,就算是你在我们这儿买的,现在这么大号的没有了。”

是吗?

“不能没有,最少还有一双。”

怎么?

那是呵,我这个一只大一只小,他那儿一定还有一双一只大一只小的。

有理。

他愣说没有。我的火是越来越大:“不行,你非给我换不可。”正吵着哪,在我旁边站着一位看热闹的,一边听我们俩吵,一边乐,过来拍了我一下肩膀:“同志,你甭和他吵了,我给你换吧!”

他给你换?

“我昨天在这儿买的也是一只大一只小。”

那一双卖给他了?

这就是对工作不认真,光能“说”了,用的不是地方。

那么若是“学”的不是地方呢?

他不学习政治,不学习业务,他专门学“衙门作风”,“老爷派头”。

“衙门作风”,“老爷派头”?

没事拿本红楼梦坐在柜台那看。

值班看小说?

好在工作也不忙。

不忙也不能看小说啊!

他学“衙门作风”,“老爷派头”呵!

噢!是!

(学看书)来了买东西的了:“同志,……同志,”连理都不理。

没听见。

“哎!同志。”“林黛玉都要死了,喊什么!”“我问你这手表是什么么牌子的?”连眼皮都没抬:“那不盘上有牌子吗”?“我不认识外国字。”“宝玉牌的!”

宝玉牌的?

他那不是看红楼梦哪吗?竟惦记贾宝玉了。“卖多少钱呐?”“一百多块。”“一百几呀?一百一是一百多块,一百九也是一百多块。”他心里好不耐烦,瞧着书哪,头不抬,眼皮往上一番,瞪着眼睛上下打量买表的。意思仿佛是你买的起吗:“上边不是标着价目吗?还用问。”

嚇!

“没有价”。“那不是牌儿上……哟!扣着哪!”

价目牌儿反了。这位真够个老爷派头儿。您再说他怎么“逗”?

说这个不正确的“逗”?

对!

我提个人你认识吧?

谁?

我二舅。

您二舅?

在乡下种地,高个儿,戴着花镜。

呵!脸上还有几个麻子。

对!去年年底,他在乡下把余粮卖给了国家,手里有几个钱,到天津来看看我们,顺便买点儿东西……

是呀,农民生活富裕了,谁都想买点东西。

他买了许多东西,又去买搪瓷脸盆,一进门,营业员看他是乡下人,就没看在眼里。

瞧不起农民,这是不对的。

我二舅这个人挺仔细,拿过一个脸盆,看了看,这个个儿小点儿。

可以要大号的。

这个营业员逗上了。

这时候逗?怎么逗来着?

“这个个儿小呵?簸箩个儿大,能洗脸吗?”

不怎么样。

我二舅没言语,耐着性儿,挑一个吧!“这个花样不好看。有再好看点儿的没有?”“这个花儿不好看?柜台上摆的这盆儿花好看你要吗?”

这是成心费话。

“这个瓷不好,找个光滑的。”

可以挑挑。

“这个不光滑?我们卖多了,都这样儿。什么东西不能都十全十美,十个手指头还不一般齐哪!就说人吧,还保不齐有个坑坑洼洼的呢!”

嘿!他这是成心逗您二舅脸上的麻子呀!

他这一逗不要紧,我二舅回家气的病了半个多月。

唉!这不仅是服务态度问题,而且严重影响工农联盟。

您说这逗用的对吗?

不对。这也是极个别的。

当然这都是极个别的了。唱的不是地方也是极个别的。

对,还有唱呢!怎么唱的不是地方?

他是下班唱,上班也唱,走着唱,坐着也唱……

若是不影响工作,唱唱也没什么。

您这话可不对,您想,要是嘴里一唱,必然要分神,精神一不集中,必然就要出错儿。不信咱们再演习演习,我还当营业员。

我还当顾客?

对,可别买烟卷儿啦!

干脆你说好了我买什么吧!

买药!

呵?买药?我怎那么倒霉,买药。

唉!你这人还有忌讳吗?

不是忌讳,买什么不成?单买药。

你不会买了不吃吗?

我想吃你也没有啊!

这不结了。来,试试。

买什么药呢?也别说我前两天还真咳嗽来着。对!买止咳露:同志,给我来瓶止咳露。

(不在意的工作着,唱着)劝千岁——杀字——休出口……

同志,给我来瓶止咳露。

嗯!嗯!(唱)老臣——与主——说——从头……您买什么药?

止咳露。

哟!我给您拿滴滴涕了。

你打算药死我呀!

(郭荣启、朱相臣、陈洪训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