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口遐想 - 姜昆 梁左作 姜昆 唐杰忠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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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1989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相声选粹》 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 1990

甲星期天自己没事上动物园,扒狮虎山那看老虎玩儿,正看着带劲儿哪,不知哪位缺德,一边往前挤一边起哄,“老虎出山啦!”。悠——吧,把我从这儿给挤下去了。

乙唉哟,摔坏了没有?

甲摔坏了哪儿都不怕,摔折了胳膊摔断了腿,到医院里接巴接巴照样使唤哪;摔这地方不灵,不是人呆的地方呀!

乙噢,掉老虎洞里啦!

甲我抬头一看,不远前头趴着一只大老虎,吓得我声音都变啦,唉……哟,妈呀!

乙你怎么管老虎叫妈呀?

甲叫妈妈?叫奶奶也不行啦,玩儿完啦!大小伙子120多斤,连骨头带肉正是老虎一顿中午饭哪。

乙你可千万别着急,慢慢想办法。

甲脑袋都大了,当时偷偷瞟老虎一眼,还真不错。

乙老虎没看见你?

甲正跟我交流感情哪!

乙啊?瞪你哪!

甲老虎一瞪我,我脑袋激灵一下子,噌、噌、噌、噌,涌现出许多英雄形象。

乙还英雄形象哪!

甲我抬头一看,上边好些人看着我哪。咱们是时代青年,当这么多人掉在老虎嘴边上,不能给青年人丢脸。过去你们听那京戏武松打虎好不好?

乙好啊。

甲好啊,那是假的,今天哥们儿可就练真的,实打实的让你们诸位开开眼。

乙要打虎?

甲嗳!

乙你还真行。

甲行什么?

乙想的不错。

甲想的是不错,腿可得站得起来啊。当时当地我是这么考虑的。

乙你考虑什么?

甲咱们都进行了法制教育,有个动物保护法你知道么?

乙知道。

甲谁打死老虎判刑两年哪。

乙你的法制观念还挺强。

甲你说谁定的这个法啊?合着我打老虎犯法,老虎吃我白吃。

乙那人家是为了保护野生动物的。

甲妇女儿童你保护,野生动物保护它干什么?

乙那也要保护。

甲我这正乱琢磨着哪,上边可乱了。

乙噢?

甲来人哪!快救人哪!有人掉老虎洞里啦!

乙吃!

甲还有人给我打气儿,嗳,哥们儿挺住!我一听什么,挺住?这是什么地方,我挺得住么?你们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们下来挺一个我看看。

乙人家不是为你着急么?

甲那也不能那么乱哪。有个老大爷跟我喊。

乙啊。

甲孩子!打老虎得有个家伙,来,把我的拐棍儿扔给你。

乙拐棍儿呀!

甲有个大嫂跟我叫,兄弟要刀么,大嫂这有水果刀!

乙瞧这两件武器。

甲这个出主意说往里扔砖头,让我踩着往上爬。

乙吃。

甲那个出主意说扔一根烟,让我抽一口先提提精神。有一个老大娘,心眼真不错。

乙吃。

甲心地善良,眼泪都出来了。

乙是啊。

甲爬在边上跟我喊,孩子给你一支钢笔,有什么话先写下来。

乙这老大娘真有点意思。

甲也没人出来组织组织,哪怕先成立个虎口临时救援小组呢。

乙那哪来得及呀。

甲那扔的水果刀、拐棍儿管用么?

乙这两件武器打虎是差点儿。

甲老虎那正犯懒呢,我干什么呀,我拿拐棍儿捅老虎?

乙别,别价,非把老虎捅精神了不可。

甲再说上边这老头什么眼神儿,你看拐棍儿扔这个地方,正扔老虎屁股后头,我一够再揪老虎尾巴上……

乙哎哟,你可千万别乱动啊。

甲思来想去不能乱动。

乙哎。

甲应了老太太那句话了。

乙嗯?

甲趁着头脑还清醒,我先留下几句话吧。

乙你真要写呀?

甲我也老大不小啦。

乙时代青年哪!

甲算卦的说我28岁,就是今年我有场大难。

乙唷!

甲头些日子过完生日啦,我自己还美哪!

乙大难躲过去啦。

甲今儿一捉摸啊,人家大概是按阴历给我算的。

乙哈哈!

甲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乙嗯。

甲要说留几句话,我就埋怨我妈。

乙碍你妈什么事?

甲你就说我这个个儿。

乙怎么啦?

甲旁边的人看我挺高的,拿皮尺一量一米六五。

乙一米六五凑合啦。

甲你说凑合啦,搞对象的姑娘都不和我凑合。

乙怎么啦?

甲一搞对象嫌我个太小。

乙哎哟。

甲你说但凡我有个对象的话,我能星期天没事跑这看老虎玩来么?

乙那怎么就不能来啊?

甲怎么不能?搞对象的小伙子你们说说,你们搞对象,你们到了星期天——谁不上丈母娘家去干活去。

乙是这样么?

甲是这样么?!我跟你讲,我们家老二自从搞对象起,人家丈母娘家再也不雇保姆啦!

乙那这么说你就愿意当这保姆?

甲当保姆干活,没生命危险哪。

乙那倒是。

甲碰不上大老虎啊!咱们干完活还可以谈恋爱去吗。谈恋爱逛公园有逛动物园的吗?公园什么样?花前月下,你在那谈什么够味儿呀;你闻闻动物园什么味,腥臊恶臭。你就这个味儿,谈什么影响情绪啊!

乙合着你掉老虎洞里,就因为没有对象?

甲你没对象也不要紧,你把个儿长高点,我长一个大高个儿,我什么都看得清楚,我往前挤什么呀?这倒好,我

看得真清楚,连老虎几根胡子都看清楚了。

乙你这机会可真难得啊。

甲给你争取一回。

乙我可不敢。

甲你说一说留几句话就埋怨我妈,咱们不招老人不待见,我不说啦。

乙你给单位留几句。

甲怎么说啊?

乙嗯。

甲各位领导,各位师傅,我星期天出来玩没留神让老虎给吃了。

乙实际情况啊。

甲都怪我,组织性纪律性不强,自由散漫,对老虎吃我的后果估计不足。

乙没法估计。

甲我都死了还检查什么呀?算啦,死了就死了吧,反正老子从小到大还没死过一回呢。

乙哈。

甲这回咱们跟领导说话咱们硬气点儿。

乙哦。

甲咱跟他说,抚恤金你爱给多少给多少,咱也不坑你不讹你,工伤是算不上了,顶多落一个自然死亡。

乙我看也就那么一回事儿了。

甲这么大一个小伙子怎么玩不好,非让老虎给吃了,估计什么也追认不上了。

乙没法追认你!

甲我正瞎琢磨到这儿,上边大家伙儿可都给我出主意。

乙是啊。

甲这个说,哎,小伙子,老虎挺老实的,容我们想想办法——再等会儿啊!

乙啊。

甲那个说,哎,有人给你找动物园的管理员去啦!还有个年轻人在这儿出主意,“来来来大家伙儿跟我喊口号,争取把老虎吓住了。一、二、三,打老虎!一、二、三,打老虎!”把我给吓坏了。别喊啦,别喊啦,你们打算把老虎吵醒了啊!你们要喊口号我来么。

乙你喊?

甲我离得近,它听得清楚啊!真是的,一、一二三四五,上山打老虎,老虎不吃饭,专吃大坏蛋。

乙儿歌都出来啦。

甲这上边的,喊口号不管用,老虎听不懂,哎,你们真有英雄精神的你们下来几个。

乙让人家下来几个?

甲那怎么着?

乙人家下来也得喂了老虎啊。

甲喂了老虎那叫舍己救人呐,死得其所,到时候还能登登报什么的;我死了算什么,喂了老虎,一点价值也没有。

乙不不不,你死了也能上报纸。

甲上报纸顶多两句话。

乙哪两句啊?

甲一青工游园,不慎落入虎口丧生,有关部门提请游人注意安全。你听听,连名字都不给我登,我整个一个反面典型。

乙你还想当正面的哪?

甲怎么着。

乙你想了这么半天,一点管用的都没有。

甲你别着急,你容我跟老虎商量商量。

乙商量?

甲哎,老虎,老虎,睡会儿行啦嘿,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挺瘦的没肉。你想吃的话,我们单位有个唐杰忠挺胖的。

乙你老惦记我干嘛?

甲我就是让它起来,咱们也不真送去么。

乙你这人。

甲老虎,老虎你要不咬我的话,我保证,我保证也不咬你!

乙实话。

甲你放我出去我一定好好活着,咱们听领导的话,好好干工作;在家里咱们孝敬父母,尊重弟妹;出来咱们遵守交通规则,不随地吐痰。

乙什么乱七八糟的。

甲你别看乱七八糟的,你到我这时候不一定想得起来。

乙哎哟,这个你还骄傲呢。

甲怎么着?

乙你现在是想办法出去。

甲想办法出去?你说得容易!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关老虎的地方,老虎都出不去,我出得去吗?

乙可也是啊。

甲你瞧这个围墙,三米多高,一点蹬头没有,当初怎么设计的,也不弄个电梯。

乙没听说过。

甲嗳,上边的你们到底想什么?什么?给我找动物园的管理员去啦,管理员礼拜天休息,他休息,老虎不休息啊!你们快打电话,报个警,什么一一〇、一一九、火警、匪警,都……。什么?找了半天附近没电话,这动物园的领导多抠,也不安个电话。你们都走,你们出动物园坐无轨上电视台,到电视台找个摄制组来拍呆会儿老虎怎么吃我。

乙拍这个干什么呀?

甲拍个老虎吃人的片子卖给外国人,赚点外汇也算哥们儿临死以前为七五计划作点贡献!

乙你的觉悟还挺高的。

甲你说我这琢磨半天了,这老虎光喘气儿不睁眼,你动弹动弹我跟它比划比划。

乙啊。

甲哼,哼,它不动我也不敢动。

乙麻烦啦。

甲老虎是不是退化啦?

乙这老虎不可能退化。

甲你怎么知道的?

乙人家动物园为了保持老虎的野性——

甲啊?

乙经常往老虎洞子里扔活鸡活兔。

甲扔活鸡活兔干么?

乙训练老虎捕捉活食啊。

甲哎哟!捕捉活食。

乙尤其是礼拜天。

甲啊。

乙他们还要饿老虎一顿。

甲坏啦!今儿就是礼拜天,老虎还没吃饭哪,正好捕捉我这活食。这个可恶的动物园,我死了以后跟他们没完。

乙让他们好好检查。

甲检查!

乙下不为例。

甲下不为例?哥们儿可就算——算啦是怎么的?老子大小是条性命。

乙啊。

甲我死了以后动物园园长撤职,管理员检查,扣他六个月奖金!我正想到这儿,突然上边传来了一声姑娘银铃般的声音:“嗳,大家伙儿快把皮带解下来,拧成绳子把小伙子拽上来呀!”

乙这个办法好。

甲我一听眼泪都下来了。这多好的主意啊!我抬头一看,嚯,一声号召三十多人在那解皮带呢。真是好风格,你看这个姑娘穿一条绿裙子,正解一条黄裙带,哼,哼,这姑娘太漂亮了。

乙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这个心思啊。

甲不不,你说人家一个姑娘,在这种关键的时刻,挺身相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是不是说明姑娘——对我有点意思啊?

乙你邪劲太大了。

甲你这是怎么说话哪?那你说那个姑娘她周围站了那么多小伙子,为什么她谁都不看,她就扒边上光看我一个人啊?

乙废话。谁让你掉老虎洞里啦,她不看你看谁呀?

甲反正甭管怎么说,估计从上边往下看看不出个头大小来。嗳咳,也许我的婚姻大事就此而成,这叫因祸得福。哎呀,平常都是英雄救美人,今天美人救英雄,嗳咳咳。

乙别说啦!都什么时候啦,你还有这个心思想搞对象?

甲你瞪什么眼睛啊。你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啊,俗话说君子动口不动手,我一没动口,二没动手,我就活动活动心眼,我都要死的人啦,你跟我叫什么真呀!

乙得啦,你活动你的吧。

甲说时迟那时快,三十根皮带拧成了绳子,顺顺当当下来啦,我抬头一看,嚯,三十多人提溜着裤子正在看我呢。这么多人看我,不能给这么多人丢脸。

乙嗯。

甲这只脚钩过老头的拐棍儿,这只手操过来大嫂给我的水果刀。这叫做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乙吓!

甲胸中有红日。

乙嗯!

甲脚下舞东风,敢与恶虎争高下,不向妖魔让寸分,悲愤化作回天力,打虎自有后来人!我一使劲,唉——我站起来啦!

乙你一直在底下坐着啊!

甲你废话,我腿那么软,不坐着我还趴着?

乙你快爬呀!

甲我一看绳子就在我眼前,叭,一把攥住,噌噌噌噌,几步来到了中间,俗话说狗急了能跳墙,人急了劲也不小,一步、两步、三步、四步,这叫带劲。嗳,你说攀登珠穆朗玛峰,后边跟一大老虎,是不是是个人就能上得去呀?

乙你又瞎说。

甲我回过头一看,老虎刚睁开一只眼,嘻嘻,这叫做胜利在望,哥们儿赢啦!啊朋友再见,啊朋友再见,啊朋友再见吧……

乙你算了吧。

甲再见吧老虎,说什么也不再上这儿来啦,你一人在这饿着吧,看你一个人够孤单的,动物园领导也不关心你,别忙,等哥们儿出去,帮你介绍一个母老虎。

乙你还胡说哪。

甲上边一动,我一蹬腿蹭的一下,告诉你我出来了。

乙啊,你得救了。

甲群众是一阵阵欢呼,我是一个劲儿,一个劲儿迷糊,哎哟。

乙你这回吓得不轻。

甲上来以后想起一个关键的问题。

乙又想起什么问题?

甲姑娘的裙带子在哪儿?在这儿,赶紧把它解下来,像捧花环一样捧到胸前。吓,带着姑娘的体温,带着姑娘的芳香,带着……

乙别闹了,再闹还有汗味儿呢。

甲甭管怎么说,争取走到姑娘面前,先给她来一个金珠玛米亚古都!我一溜歪斜奔姑娘而去。

乙我说你着什么急呀!

甲我还没有对象呢,没法不着急。

乙人家大家这么救你,你不先谢谢大家?

甲我哆哩哆嗦,我说得出话来么?

乙你先跟大家握握手啊。

甲他们都不和我握。

乙为什么?

甲全都提溜着裤子呢!

(1987年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