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奇遇 - 梁左 姜昆作 姜昆 唐杰忠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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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1989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相声选粹》 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 1990

我的脑袋里想法太多,新的东西也多,看见新节目、新点子、新想法……

等等,等等,你先说说你最近又有什么新的想法。

我最近新想法可多了,最近我琢磨着,你说像你这样的演员要是把你关一大铁笼里,放点吃的卖票参观是不是能招好些好些人呀?

你这叫什么主意呀?

怎么?

人有关在那里的吗?

我就这样关过一回!

关大铁笼子里呀?

跟铁笼子差不多。

那是什么地方?

电梯。

电梯?

老电梯。这一大栅栏,嘎啦嘎啦嘎啦,外面能看见里面,里面能看见外面。那边一大铁砣,铁砣子下去电梯上来,电梯下去铁砣子上来。我就关在那里面。

嘿!这什么年代的电梯呀?

年代说不准,要论辈分的话,我太姥姥叫他大舅。

呵!八国联军那年呀?

差不多。

哪个单位有这样的电梯呀?

我们区新成立一个效率委员会。

你跑那儿干嘛去了?

反映问题去了。

什么问题呀?

我们家住那居民楼,夏天水管子老没水,弄得给孩子洗澡得干搓泥,搓得我们楼里的孩子一个个跟胡萝卜似的。

好嘛!那是得赶紧反映。

从夏天反映到冬天,水的问题解决了——

暖气又没了。

好!

哎呀,更要命了!

这不是我们居委会最近成立了老年迪斯科学习班。

干嘛呢?

说解决取暖问题。

嘻,那解决得了吗?

居委会大妈说我能说会道,派我到效率大楼来反映问题。

效率大楼?

是啊。

不用问,这效率低不了。

一进门,我就看见那铁笼似的大电梯了。这边一个,那边一个,你说我钻哪一个?

你随便上呀。

倒霉就倒霉在随便上!

怎么?

俗话说,上去容易下来难,打上去以后我就没下来。

哦,这电梯不走了?

走,快着呢!

那——

刚一进去,嘎啦嘎啦嘎啦锁上门,啊——咣!我一看,嘿,五楼到了。

嘿嘿,是够快的!

没法不快,那大铁砣什么分量我什么分量?它拽我还不跟玩似的!

啊!我听着都悬得慌!

悬的还在后面呢!关上的那门怎么也不开,就听得“吱——”,哎,“咣!”又回一楼了。

白上了呀?

没白上。“啊——咣”,嘿,五楼。“吱——咣”,一楼。没20分钟,它拽了我60多趟了。

哎哟!那是电梯出故障了,快想办法。

我在里面是又跳又敲,又凿又挠。

嘿,你可得留点神,你要把那大铁砣震下来,你可就一出溜到底了!

你别说,还真管用。挠巴挠巴,只听一格登。

怎么样?

电梯停了。

还真不错。

要不说,遇到事你不要着急。挠两下,就给人挠坏了。

哎,不是电梯停了吗?

停的不是地方。

停哪儿了?

三楼看见我两只脚,四楼看见我半拉脑袋。

呀!卡当间了?!快喊人啊!

我当时在里面扯着脖子,“噢!噢——”叫唤两声,嗬,一楼两道的人都出来了。

是呀!没法不出来,人不知道里面闹什么呢。

大家一通找,有眼睛尖的看见我了,“哎,别找了,在这儿呢,逮着了!个儿挺大的,还眨巴眼睛呢!”

废话,还喘着气呢!

有个领导过来,“起开起开,我看逮着个什么。哎哟!姜昆呀!”

认出你来了。

“在这儿玩了!”

叫“玩”呀?

“哎呀,演员深入生活真够深入的,才露半拉脑袋!相声演员真滑稽,坐电梯跟人都不一样,两层他一人把着,真是艺术家的风度。”

人家反映问题来了。

“不说那个。来来来,给我们说段相声,我们在这里鼓掌欢迎了。”

你先打开门让人出来呀!

“不给打,一打他就跑了,这东西快着呢!”

这叫什么领导呀?

不能怪人家,人家不明白怎么回事。

你跟人家说清楚呀。

从头到尾一讲,所有的人都着急了。

呟呀!

另一位领导站出来了。(学山东口音)“我看看怎么回事?哎呀,我说什么来着,这老电梯我早知道它就要出事,我就是没说。”

哎,你凭什么不说呀?

“我是个伙食科长。”

管伙食的。

“我从我这个工作角度出发,对嘛,双增双节,这个电梯虽然老得很,能动的呀!拉个货拉个人,小车不倒咱就只管推,反正我是不敢坐。”

那现在关了人了,怎么办?

“该解决问题。”

那就对了。

“当着众人我表表态。咱出个主意,据我所知你关在这个电梯里,这个十天半个月你是出不去了。我的意见,解决这个问题的关键,你在我们这儿入伙吧。”

什么?在这里吃饭?

“哟!我们这个伙食搞得还是不错的。我把我们伙食科的情况简单向你汇报一下。我这儿有份年度总结,我给你念一念,这儿还有个小帽呢——万里红旗飘,人人干劲高,伙食工作耍搞好,卫生防疫最……”

哎,行了行了!这还关着人呀!

“要救人是吗?哎呀这个事不归我管,你看你是干什么的,你是演员是吗?演员是搞宣传工作的。吔!宣传科长在这儿呢,宣传科长,你讲两句嘛,什么事都讲个对口,你表态,你表态。”

这儿还有个宣传科长呢!

宣传科长过来了。(学南方口音)“我不是不表态啊,我早就晓得这么老的电梯迟早就要出现问题的,我就是不说。”

你怎么也不说呀?

“我倒要看看它把谁给关住。这么老的电梯关住了人一点也不奇怪,关不住人倒奇怪了。”

现在关了人了,怎么办?

“啊,关,你你关在这里头,你你,这对你讲没什么好处啊。可是对整个事业来讲——当然也没什么好处了。但它容易引起领导重视,这就是一个老电梯跟新大楼,新旧体制交换起来所产生的一种矛盾。”

矛盾?

“你关在这里还不适应是吗?”

难受着呢!

“那么要经过一段相当长的时间呢?”

那就更受不了了。

“所以要加强学习,改造自己,经常到群众当中走一走。”

走得出去吗?

“我们给点鼓励嘛!我们的口号就是‘大干苦干一百天,第一季度开门红!’啊,这个门开不开呀!我们的口号叫做‘高高兴兴上班去,平平安安回家来——’啊,家也回不了的呀!我们的口号——”

别喊口号了!还是办点实际事吧!现在的问题是人关在里头了。

“啊,这里关的是人是吗?”

多新鲜呀!

“不不!这个人,这个人他是归人事科管的,你看人事科长就在这里,我们学习这么久,主要精神要掌握住,党政还是要分开的嘛!”

看来这事还是得听人事科长的。

人事科长大概有点权力,过来就训我:(学北京口音)“我说姜昆,这么老的电梯,我早就知道它要出事,我就是不说。”

啊,你们都商量好了不说。

“你这么个大活人,不缺胳膊不缺腿,你往这里挤什么,你真是。”

人家知道你这是怎么回事呀!

“你说你在这里老呆着你说你着急不着急呀?”

着急着呐!

“光着急解决问题吗?”

解决不了问题。

“你说老在这里呆着不上班你是个事吗?”

不是个事。

“你们那边的领导能答应你吗?”

不能答应。

“大伙都像你这样呆在这里边不上班,四化还实现得了吗?”

实现不了。

“祖国还能统一吗?”

统一不了。

“十三大提出了那么些个事——”

你可听明白了啊,不是人家乐意关在里头,他是出不去呀!

“那我想办法,就这个问题我给他解决——”

那还像个领导的样儿。

“在我职权范围内,我说点个人意见,不一定成熟。”

那你说吧。

“我的意思,我现在到楼底下给你开封介绍信给你们单位寄去,那叫借调,就算把你给调过来了。白天在电梯里我算你出勤,晚上算你值班。你想睡你睡一会儿,睡不着你帮忙抓个坏人什么的。你们大家伙儿说我这个主意怎么样?”

我看啊,你这个主意够馊的!

“你这是怎么说话的?”

本来嘛!关在电梯里头能抓坏人吗?

“那坏人在外头破坏,你在里边干看着?”

那可不就得干看着嘛!

“抓着抓不着在你了,反正我解决就解决到这种程度了,你想要进一步解决的话,哎,办公室王主任你在这儿,你拿总呀,咱别在一棵树上吊着,哎,你来你来!”

王主任快拿主意吧!

王主任是个东北人,(学东北口音)“哎呀!这么老的电梯搁俺们这旮旯儿关着人呀!我早知道这电梯要出毛病,我搁这半拉站着我就是不说。”

你们全这么个毛病呀?

我在里边也急了,“我说你们都说什么了,你们到底放我不放我出去呀?你们要不然老关着我。”

乙,关到退休。

“你们要是不放我出去的话,我把你们编相声,我讽刺你们,我学你们,我到春节联欢晚会我给你们说去,我给你讲——”

王主任,你看怎么样?

王主任一听,“姜昆同志,你把人民内部矛盾你搞那旮旯儿说去,那玩艺儿在全国影响多大呀那玩艺儿!那不是不给你解决,依我说解决你的问题主要有两条,上靠领导,下靠群众,像你这样中间呆着同志你属于上下够不着,四面靠不住,总而言之你属于十三不靠!”

嗐!打麻将呀?

“谁打麻将?上班时间打麻将我扣他奖金。救人呀救人呀你打麻将,你还有个人道主义没有呀你?干部跟我走,上六楼会议室开会讨论怎么救人问题,大家都去。姜昆同志,我个人意见你就不参加了。”

是啊,他参加得了吗!我看啊,这会指不定开到什么时候。

你别说,效率大楼还是真讲效率。没一会儿工夫,人家伙食科长回来了。

他真回来了。

(学山东口音)“姜昆同志,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研究出来了。”

还真够快的。

“我们通过研究决定,把你的伙食标准定在两块六。中午,咱们吃点四喜丸子鸡蛋汤。一顿饭就六个馒头,你够么?”

研究的就这个呀?

“你看,都来了。”我看,嗬,四喜丸子鸡蛋汤,热气腾腾大馒头,我这个饿呀!”

那你就吃吧。

那栅栏门挡着进不来呀!

对了,想吃还吃不成。

有个小朋友在外面出主意:“姜昆叔叔,我们把馒头和丸子掰碎了往里扔,你张大嘴接着呀。”

嘿,还是这个小孩子脑子快。

快什么呀!别夸了。动物园,小孩逗狗熊都会这一手。

我说的呢!

这个扔馒头,那个扔馒头,弄到我嘴里头,我东一口西一口对付个半饱。

嘿,吃汤成问题了。这汤没办法往里扔。

小孩掏出那滋水枪来了,灌上汤往里滋。

哎,这主意真行。

行什么呀!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你倒瞅准了,他弄我一脸鸡蛋汤。

你说这叫什么事呀!

这么一会儿工夫,人家宣传科长也过来了

哦,宣传科长也来了。

(学南方口音)“姜昆同志,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研究出来了。”

又研究出来了?

“我们觉得像你这样的演员能关在我们这个大楼里是很难得的,为了搞一点纪念,我们决定授予你一个光荣称号,我们想,像什么‘植树造林标兵’、‘灭鼠能手’、‘百公里无事故’——这些名额已经满了,我们就不考虑了,我们只是搞一点精神上的,后来大家一致决定,送你一块匾,上面写四个大字。”

什么大字呀?

“铁窗烈火”。

这都挨得上吗?

人事科长也过来了。(学北京口音)“啊!姜昆同志你可当科长了你呀!”

科长!

“那玩意儿我给你说,刚才我们研究了一下你这演员影响大着呢,照顾我们单位影响,决定让你在电梯里提升你享受科级待遇,就你这资历你还有点破格啊!磕瓜子磕出臭虫来什么人都有,他一关关出个科长来。这人要走运了你不知那块云彩有雨啊!”

那人家叫走运呀?

王主任也过来了。

甭问,他也研究出来了。

他跟我商量。

商量?

(学东北口音)“姜昆同志呀,听说你搁俺们这旮旯儿里关着,外面围观的群众可是越来越多,群众呢也是一种热情,照顾这种热情也为了限制一下人数,俺们决定卖票参观,票价决定三毛一张,你看合适不?”

啊,要拿你卖票。

“来,赶紧弄盆热水给洗洗脸,那点鸡蛋汤多埋汰呀,花三毛钱让人看个干净的,不能胡弄群众啊!”

就你胡弄。

大家伙买了票,排着队低着头打我眼前过,一个个就跟瞻仰遗容似的。

哎,干嘛要低着头呀?

他们在上头我在下面不低头不行呀!

啊,要不看不清楚。

眼看着天就黑了,就听到一个女同志在喊:“就说是上外面反映问题来了,一去不回头,我一打听,自己卖票展览了,你说你至于吗。姜昆你藏哪去了?出来!家去!”

来的这一位是谁呀?

我们孩子他妈来了。

嗬,这回更热闹了。

赶紧讲清楚情况,我爱人急得直哭,她一哭我直说:“孩子他妈,你别哭,我在里面挺好的,你别看我关在里头,我当科长了。伙食标准两块六,中午吃的是鸡蛋汤。你向我学习?我还挺乐观的。”

这叫乐观呀?

“你在家里千万等我,等领导研究,等我回家,千万守住了,黑暗即将过去,曙光就在前头!”

行了,别表态了。

这时候,就听楼道里的广播喇叭响了。

广播什么?

“各位同志,请注意,各位同志请注意,为了照顾和抢救关在电梯里的演员,经领导研究,上级批准,决定采用世界上最先进的技术。”

什么技术?

“定向爆破。”

爆破?

“为了照顾大家安全,请所有的人迅速撤离大楼50米以外,迅速撤离大楼50米以外。”我爱人一听,“姜昆,咱们快撤!”我一听就说:“你撤,我掩护!”

哎哟,你哪行呀!

不行也得行呀!我爱人急得就哭,所有的领导都劝:(学山东口音)“哭什么,哭什么,炸药那玩意儿那么一大捆哪个小伙子一扛就走,没有问题。哎呀,小伙子一顿饭六个馒头还不准够呢!”

离不开伙食问题。

(学南方口音)“哎哎哎,同志,你不要着急,这个炸药很厉害的呀,咣——一炸的话,那个电梯都能成粉粉面面的。”

哎哟!

“我们换新的,我们换新的。”

人你就不管了?

人事科长也过来了,(学北京口音)“姜昆同志,我说,这炸药进口的,也就是你,我给你用,一般人级别可还不够呢我说呀。”

嗬,准要花不少钱?

“咣——一炸的话……你在这先盯着,我先救一步了。”

他溜了!

就是人家王主任办点正经事。

他有什么主意?

(学东北口音)“少说话办实事,赶紧点火。所有人快撤快撤快撤。姜昆同志你别害怕,这玩意儿没准响不响呢。”

嗐!我听这话都瘆得慌!

我一看大家伙儿这么说,我也表表态了,我说:“同志们,你们走,危险我来上,为了胜利,向我开炮!”

够勇敢的!

十、九、八、七、六、五……

要点火。

大伙儿都跑了,我也别撑着了,我一抱头一猫腰,就听见“咣——”!

什么呀?

就这一声,真把我崩出来了!

好呀!

好什么呀?从这电梯里崩出来,又崩那个电梯里去了!

嗐!

(1988年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