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猫 - 丁振远 李健 康达夫 李如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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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时期相声作品选》中国曲艺家协会编 大众文艺出版社 1999

哦,×××同志,您好,您好!(握手)

(与甲握手)好……很长时间没瞧见您哪!

嗐!这些日子把我忙坏了一我们家老来客人。

来客人是好事啊!

好事?我简直烦透了!

别介,您是好客的人,谁来了也是热情招待呀!

甭招待!我家这伙子客人,哎呀,不用让准吃,不等请准喝,你把他送走,他们变着法儿回来跟我腻歪,哎,非在我们家长住不可!

都是老朋友嘛!

什么老朋友?在现在我也叫不上名儿来!

啊?

谁是谁,我也分不清楚。

为什么呢?

他们哪,个头儿有大有小,模样儿长得都差不多。

这……都是什么客人哪?

耗子。(模仿老属动作)

耗子?

就是老鼠啊!

好嘛!接待了半天,就这路“客人”哪!

不光 “嗑” 人,主要是嗑东西。(模仿动作)

行了,行了!你家老鼠多,可以治治啊!

治治?你说怎么治?

办法很多呀,比如老鼠夹子……

分别说了,没用!耗子太多呀,它们排着大队来的,一看头一个儿夹住了,管都不管:“哥儿几个!前边有障碍!迂回前进!一、二、一……”走啦!

是够可气的!那您给下药—耗子药,管事儿!

唉!你呀,完全低估了耗子的斗争水平啦!

早先我们家闹耗子,都这么治!

那是什么耗子!你说的那是五十年代的老耗子。

传统耗子!

做案手段低劣,思维方式简单!

是,那时候儿耗子都没文化——这都哪儿的事啊!

在现在,什么老鼠夹子、老鼠笼子、翻板儿、陷井、耗子药……这都白费,满白费,解决不了问题!

我还有个好办法:养猫。

养……(愣住)

您想啊!猫是老鼠的天敌,专吃老鼠。另外,养猫可以给您增添一种生活情趣,每天……(发现甲神气不对,住口)

说呀!

……就是这个:养猫!

再说我就啐你!

哟,怎么啦?

我跟你掉脸儿啦!

这……我没惹你呀!就是劝你养只猫。

你怎么出这个馊主意?你损不损?缺德不缺德呀?

怎么叫缺德呢?养一只猫……

(厉声)还提!

(吓一跳)哽!

你一提这个字儿,我就心乱;想起事儿,我就别扭。告诉你吧:这猫就是我们家里的不安定因素!你要再提,引起我们两口子感情破裂,你负完全责任!

我管得着吗?我又不是第三者!

你不是第三者,猫也是第三者。

猫是第三者?

它比第三者还能搅和呢!

这是怎么档子事啊?您说说!

说说吧!这是去年春天的事儿!在去年哪,春节以后,我们家那些耗子正举办春季运动会呢……

嘎!

什么长跑、短跑、跳远儿、钻圈儿……项目还挺多。

那你们家怎么办?

我们家也不能含糊啊!免费给它们提供食宿。

好!他们家是东道主。

我们家那个小柜子就是一座小型的奥林匹克村——吃、喝、拉、撒、睡全包了!这时候我二舅从农村老家来看我,带来一只猫。

哦!

(学二舅口音)“××(甲名)啊!听说你们这里老鼠成精哩,我给你带来一件宝贝。”

这就好了!

可我爱人不欢迎。她老嘀咕:“咱们家闹耗子就够劲儿了,再搭上闹猫,受得了吗?”

哎,有了猫就不闹耗子啦!

“那不一定,回头猫跟耗子搞横向联合,咱可倒了霉了!”

这观点都新鲜!

“再说养猫也不养这只侉猫。”

怎么叫“侉猫”啊?

“你瞧它那样儿:瘦小枯干、土里土气、胡子拉碴、不讲卫生……简直跟你二舅一个模样儿!”

这是怎么说话呢?

“你看那两撇小胡儿,’多象啊!”

不象话!

甭管怎么说,这只猫一来算站住脚了。真是怪事,当天晚上,耗子运动会宣布休会!

嘿,全躲了!

耗子们饿了三天,有一个大个儿的眼睛都蓝了!(学老鼠口气)“怎么着?这猫一来,你们都认罪伏法了?没那么便宜,谁胆小谁饿着,我出去解解馋。”

胆儿挺大!

这只耗子钻进柜门儿,连吃带喝,腆着肚子就腦跶出来了!一出柜门,哟喝,猫就在门口儿蹲着哪!

得,冤家路窄!

耗子一见猫啊……

跑了?

乐了!

乐……

(学老鼠)“嘿嘿嘿……(醉态)傻、傻哥们儿!”

傻哥儿们?你认识它是谁么?

“别逗!我怎么……怎么不、不认识呢!你、你就是×××(甲名)他二舅……带来的那只侉猫……”

还是醉耗子!

“我醉啦?我是喝点儿,喝了多、多半两哪!”

多半两就醉成这样儿!

“多新鲜哪!喝半斤?那是×××!(乙名)

提我干吗?

“他多大个儿,我多大个儿?你别看我个儿小,咱也……不是好惹的!”

你有什么势力?

“十二属相,我是头一名!你知道牛吗?比你猫大四十多倍哪!那是我二弟!你知道虎吗?比你猫大一百多倍哪,那是我们老三……”

那老四呢?

“老四也……你问它干吗?”

老四是兔子!

“哎,就是它个儿小点儿,那也比你强……这里头没你!你猫算什么?编外人员。哦,对了,你还是农村户口呢—纯粹是盲流儿!”

喝,够气人的!

“你光瞪着我,敢、敢动手抓我吗?

怎么不敢抓你?(抓住甲)

“哟,你真抓呀?敢抓不算本事!你敢、敢咬、咬我吗?”

咬你还新鲜?

“哎哟喝!真敢咬我?敢咬不叫能耐!你敢……敢,敢放了我吗?”

放你?想的好,我吃了你!

“吃我?你吃……吃吧!”三下五除二,这只大耗子喂了猫啦!从打那天起,今儿个吃仨,明儿个吃俩,我家的耗子销声匿迹,踪影全无!

你爱人也服气了吧?

那当然了!我爱人对猫的看法发生了根本变化。

是吗?

她说这只猫是家庭哨兵。

哦。

是捕鼠英雄。

对。

是卫生天使。

嘿!

是特等功臣!

这是多高的荣誉呀——也别说,人家猫真做出成绩来了嘛!

(学猫一类似二舅的口音)“咳,要说成绩,不算成绩,干吗说吗,规规矩矩。狗能看家,牛会拉犁;蜂能做蜜,水能养鱼。我猫跟耗子一势不两立呀!”

这猫还挺能说!

这是我替它说的!

吓我一跳!

我爱人说了:“猫给咱家立了大功,咱可不能亏待了它。”

干吗呀?还算给它立功受奖啊?

你这人老抬杠,我爱人那意思是一定要把这只猫喂好、养好。要提高猫生活上和政治上的待遇!

嗐,养只猫用不着费那么大劲!

完了吧!就知道你不懂!养猫学问大啦!首先,猫吃什么?

吃耗子呗!

吃耗子?

啊!

有现成的吗?

逮呀,你们家有的是!

逮完了哪?

上外边儿逮去。

你给逮去!

我哪儿逮得着哇!

还是的!

我要是能逮着耗子,就甭养猫啦!

你那意思是:不能让你逮耗子给猫吃。

对。

得让猫逮耗子给你吃!

那是……不吃!人吃耗子啊!

也不能让猫光吃耗子呀,你怎么知道经常换换样儿吃呀!

他老拿我跟猫比。猫也不一定光吃耗子,象什么:剩粥、碎窝头、鱼肠子、鸡骨头……

别说,别说了!要叫我爱人听见,她非唾你不可!

你们家怎么老爱唾人哪?

现在养猫有新标准你知道吗?猫的饮食,要注意营养成分;猫的起居,要讲究清洁卫生;猫的外型,要提高观赏价值。

哦,那得给它列个食谱!

猫食讲究高蛋白、低脂肪、充足的维生素。什么羊肝、鸡腿儿、猪肚儿、鱼片儿、兔脯、鸭腰、虾籽、蟹黄儿……

嘿,这些个好东西都给猫吃!

你要是能逮耗子,就给你吃!

那猫也吃不出滋味儿来呀!

都得烹调、加工,羊肝儿,你把它煮了。

哎。

鸡腿儿,你把它炖了。

是。

猪肚儿,你把它炒了。

嗯。

鱼片儿,你把它熘了。

嘿。

兔脯,你把它……嚼了!

噢,这兔肉归我?

不许咽下去!

光嚼不咽啊?

废话!让你嚼碎了喂猫—它好消化!

嗐!

要不然猫得了胃溃疡,你能给联系住院吗?

不,人家没床位,都谁家养猫这么喂呀?

哎,我们家呀,我爱人每天把肉嚼碎了嘴对嘴儿地喂猫。

嚄!她也不嫌脏?

我们有卫生措施啊!

什么措施?

我爱人说啦:“猫每天至少要洗两次脸。

这倒有;猫洗脸嘛,它自个拿舌头一转悠——齐啦!

那合乎卫生要求吗?我们家用温开水,檀香皂,边擦边洗,最后打上奥琪珍珠美容霜。

得,全糊到一块儿了!

我爱人嫌猫的胡子扎嘴,拿镊子“崩儿、崩儿”……

怎么着?

全给拔下来了!

这猫的胡子不能拔。

怎么不能拔?你怎么知道刮胡子?搞对象的时候,小脸刮得干净着呢!

再拿猫跟我比我跟你急了啊!

你还别说:一拔胡子这猫显着少兴多了。

没听说过!

我爱人还说:“猫每天至少要洗一次脚。”

洗脚……洗爪子?

用高锰酸钾溶液浸泡,用牙刷子刷洗,然后上点脚癣药膏……

那干吗!

防止脚气!

嘿,不得修脚、捏脚吗?

这不新鲜!我爱人经常给猫剪指甲……

哎,这可不能剪!

怎么不能剪?我们这猫,有时抱着,有时扛着,有时候儿让它钻被窝儿,爪子那么尖,回头它一撒欢儿,挠着人怎么办?

好,那您就剪指甲吧!

这还不算……

(与甲同时)我爱人又说了……全听你爱人的!

“每隔一周,得给猫洗一次澡。”

给猫洗澡?

猫洗澡不能用热水。

那是……

怕烫着。

哦。

也不能用凉水。

这是……

怕激着!

嗐!

得用摄氏十度以上、三十度以下的温开水,加上百分之一的敌百虫溶液,好杀虫防病,再倒上半瓶儿洗发香波,能除垢留香。这时把猫头搭在外边儿,把猫身子放在水里,用双手反复搓洗,讲究抓透涮清、止痒除屑……

跟理发馆洗头一样!

洗净了,擦干了,您再看我们这猫……

舒服了。

啊……嚏!

还是感冒了!

这猫一病,可要了命了!

怎么,耗子又上班了?

耗子倒没上班儿,我们家可全歇班儿了!

是啊!

我们那姑娘负责给猫打针,儿子盯着给猫灌药,我爱人跟我,日夜轮流值班,守候床前。我们还打电报把我二舅从老家找来了……

对,商量给猫预备 “后事”。

哎,你这是怎么说话!丧气不丧气?

我看,这猫要是老活着,人就快折腾死了!

没那事,经过我们积极治疗,细心护理,我们那只猫脱离了危险,恢复了健康!

真不容易!

我爱人说:“我们要继续为猫加强营养,保证健康发育。”

还加强营养?

每天吃面包、布丁、奶油蛋卷儿,再加上黄油、果酱、蕃茄沙司,还有什么鱼肝油、麦乳精、多维葡萄糖、酒心巧克力……

想得真周到!

我爱人花了一百多块,给它做了一身猎装,挂上项圈儿,戴上礼帽,拍了三十多张彩照,四处托人给这猫找对象!

嘿!

你比得了吗?为了它的订婚,我办了十桌酒席,你定婚时才几桌?

我那时候也就……你管我几桌呢!

俗话说:“猫逢喜事精神爽……”

哎,哎,“人逢喜事精神爽。”

在我家猫比人重要!我们那猫在订婚宴上喝得是酩酊大醉,晕晕糊糊。在院里醒酒腦食!正巧,碰上一只耗子……“当”撞到一块儿了。耗子腿都吓软了:“猫!”再看我们这只猫“噗哧”!

抓上了?

乐了!

乐……好么,这回是猫乐了!

(学猫、醉态)“哈哈哈……”

也这味儿!

“我当是、是谁呢!原来是傻哥们儿!”

也是“傻哥们儿”!

“是啊!这还是上回,你爸爸给我起的名儿呢!”

你再跟它这么称呼,错着辈儿呢!

怎、怎么错辈儿呢!对着哩,你爸爸跟我是老、老哥儿,我跟你,是小、小哥们儿,这不就分清楚了吗?”

是喝醉了!

“我没醉,哥、哥们儿,陪我再去喝两盅……”(抓乙)

别动!我知道你想抓我!

“我抓你?抓不住你了!”

怎么了?

“我指甲盖儿都剪没了!”

那你咬我一口,我也受不了!

“我拿、拿什么咬、咬你呢?”

下嘴咬呗!

“我连自己的……嘴,都找不着哩!”

好嘛——别动!跟你去,早晚你得吃了我!

“我吃你?嘿……吃你做吗!我跟你下保保证了……一辈子也不想吃你啦!”

怎么个道理呢?

“咳,要说道理,有点儿道理,说了归齐,全是惯的:我一步登天,万事如意,张嘴有饭,伸手来衣,山珍海味,撑破肚皮,我猫跟耗子……”

势不两立呀!

“不,拜了把兄弟啦!”

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