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信息
《新时期相声作品选》中国曲艺家协会编 大众文艺出版社 1999
乙各位领导!各位朋友!大家过年好!
甲(山东倒口至终)你这个人挺招人喜欢。胖乎乎的筋道道的宣腾腾……
乙宣腾腾的!我大饼子!
甲跟你打听个地方知道么!
乙什么地方?
甲有个筋并厂在哪条街上?
乙筋并厂!嘿……
甲不知道!你连中国的四大小吃都不知道!
乙中国四大风味小吃!哪四大风味小吃?
甲新疆羊肉串,
山东疙瘩汤,
沈阳筋并厂!
乙嘿!好么!我成小吃了,我说,你认识金炳昶么!
甲我要认识还问你呀!
乙我告诉你,金炳昶是人不是厂!
甲那你错了!金炳厂是厂不是人。
乙是人!
甲不是人!
乙是……我就是金炳昶!你看我是不是人!
甲你就是金炳昶啊!行啦!我就找你来了。
乙找我干什么?
甲听说你这个筋并厂要扩大,给我弄个厂长,处长当当!
乙这位上我这当官来了!你怎么不在你们单位干啦?
甲我们单位改制了!
乙改什么制了!
甲叫什么……股……
乙那叫股份制。
甲对啦,股份制!我寻思跟大伙一块古捣去呗!你说怎么着?
乙怎么着。
甲他们把我给古捣出来了。
乙什么叫古捣出来了?
甲就是减我来的!减员增效,专门减我!优化组合,就把我给“邮”出来了!
乙你们是什么厂?
甲我们厂名气大了,天天上电视……
乙什么厂?
甲牛皮癣厂。
乙牛皮癣厂!你们跟那豹花秃厂。
甲我们紧挨着。
乙什么紧挨着!有牛皮癣厂么?
甲牛皮选!牛皮到我们厂子选出来,好的作衣服……牛皮选么……
乙那叫牛皮制品厂!
甲依着你!制品厂!
乙你在那干么的?
甲吹牛皮。
乙啊!有这工种么?
甲推销牛皮!
乙那叫推销员。
甲推销员。不是推销员能跟你爸爸认识么!
乙怎么哪?
甲我卖牛皮,你爸爸假装买给我拉客……
乙我爸爸整个一牵驴的!
甲我们干的挺合手!我成了我们那地方有名的四大名优啦!
乙怎么个四大名优?
甲不有什么市优,省优。部优么……
乙你什么优?
甲“忽悠”。
乙我看你也是瞎“忽悠”。
甲瞎“忽悠”!要不是我忽悠你爸爸能当厂长么!
乙我爸爸当厂长是你忽悠的!你怎么没当厂长呢!
甲我出事啦!
乙出什么事啦?
甲我“忽悠”大发啦!我说我们这牛皮是航天部人造卫星专用产品!有人不信,打电话问了,航天部说哪有的事!卫星根本不用牛皮!
乙多新鲜!没听说有牛皮卫星!吹漏了吧!
甲吹漏了我也不是为了厂子吗!你爸爸还直安慰我……
乙怎么安慰的?
甲“牛皮”!
乙谁叫牛皮?
甲我外号叫牛皮!“牛皮”,如今咱们是大厂啦!你也得有个官衔啦!
乙什么官衔?
甲你爸爸说:“我封你为牛皮厂的少校团副!”
乙我爸爸整个一座山雕!
甲我正式职务是招待科科长!
乙招待科可是个美差!
甲那当然啦!
招待科我是头,
吃喝玩乐不犯愁。
全厂工人来挣钱,
供我天天上酒楼。
(唱)来呀来个酒哇……
不醉不罢休。
东边我的美人,
西边我舅舅……
乙怎么舅舅都出来啦!
甲给我当顾问。
乙你那招待科多少人?
甲多了!
大招待、小招待、
男招待、女招待、
黑招待、白招待,
不签合同老招待,
光招待我能把你招待秃鲁皮了。我能把你招待半死不拉活的,把你招待致残喽!
乙嗬!你这招待科是宪兵队!
甲不都是为了公家么!招待不好还得陪…
乙陪!陪什么?
甲陪吃、陪喝、陪住、陪玩、陪洗、陪看、陪游、陪打。
乙陪打?打谁?
甲打你!
乙凭什么打我!
甲打麻将!打谁!
乙还得陪打麻将!
甲不打麻将能签合同么?
乙怎么打麻将就能签合同呢?
甲不为打麻将玩!就为叫客户赢钱…
乙那干吗!
甲你公开给他钱他敢收么。
乙那谁敢收!那叫受贿!
甲所以呀!这叫——
给我不敢要,麻将是圈套,
客户来打牌,厂家来点炮,
表面是客户赢,
实际是送钞票!
乙你那叫变相行贿!
甲哎!行贿得会行!
手段得高明,
尽管往夹口里点,
给多少厂里报!
乙嘿!这麻将还能报销?
甲你今天让他赢一万,明天他签一百万,哪多哪少。
乙全回来啦!
甲那位揣着赢的一万,花了公家一百万,拉一车猪皮回去啦。
乙等会!不牛皮厂么?怎么拉一车猪皮回去了。
甲那位一万块钱到手,他还管你什么皮呀!你粉皮他也拉回去!
乙像你们这样挥霍国家财产,中饱私囊你们对得起人民么!
甲怎么对不起!我们厂定了那么多份合同,哪份不是我干杯干出来的!哪份不是我八圈圈来的!
乙可你成了几份。
甲成不成我就不管了!
去年,南方来个经理,我下多大功夫,为了叫他签合同,我足足陪他吃了一个月,什么熊掌、猴头、海参、燕窝、鱼翅、吃的那位经理满嘴牙子大泡,后脖梗子起了十六个闷头。
乙那是火大啦!攻的!
甲上午香满楼,下午喜满楼,
晚上福满楼,半夜吐满楼,
乙怎么吐满楼?
甲吃太多了不吐满楼!
最后把那位经理吃的不敢吃啦!杨科长!你这么大手大脚,厂里能报销么!
乙能吗!
甲我说你吃吧,你没听大伙说么——
乙说什么?
甲我们厂就是大锅饭,领导吃,工人看,那年不吃几百万,还在乎你这一顿饭,十亿人民八亿酒,还在乎咱俩这一口!
乙嘿!都成顺口溜啦!
甲你说我最高纪录一天吃多少顿?
乙多少顿!
甲十五顿!
乙那你不睡觉了?
甲闭着眼睛吃!我都不知道吃的是什么就咽下去啦!
乙那还吃什么劲?
甲打那以后,我两月不吃东西啦——
乙怎么啦?
甲拉肚子!也不哪顿没吃好,拉的我一个月没起来炕!
乙怎么拉那么厉害!
甲用错药啦!
乙什么药用错了!
甲拉肚应该用黄连素,我老婆给我用的开塞路!这下坏了!拉起来没完没了!到医院大夫一看:“说他这止不住啦”!
乙怎么止不住啦!
甲他把天门拉开了!
乙啊!那还不拉死!
甲待待拉拉,将养了二个多月才好,那天我柱着棍去上班,到门口一看!改股份集团了,我一打听,牛皮厂黄了。
乙都叫你们给吃黄的!
甲把门的老李头对我那个客气…
乙他说什么啦!
甲“你还有脸来呢?呸!”
乙这叫客气?
甲“招待科撤了!杨科长另谋高就吧!”什么叫另谋高就?
乙就是把你开了!叫你开路。
甲我一听赶紧走!我就开塞路!又来开塞路!
乙你赶紧走!人家股份制工人都是股东,谁叫你祸祸去。
甲一边往回走,往事涌心头……
乙想起什么来啦?
甲十五年啦,我以厂为家十五年,我没买过一件衣服穿,都是厂里有什么我们家穿什么!
乙净穿公家的!
甲不怕你笑话!我们家甭管大人小孩——连裤叉都是牛皮的!
乙那不磨的慌?
甲怎不磨!都长牛皮癣了!克服呗!
乙克服!你那叫占国家便宜!
甲去年,我们厂为了增加效益,自己宰牛扒皮。
乙好哇!
甲好什么好!我们家这罪受的——上顿牛肉下顿牛肉!吃到后来,吃的我爸爸说什么不敢吃啦——
乙怎不敢吃啦?
甲吃的他脑袋上长俩大包,一到医院大夫一看。
乙怎么样?
甲大夫说那是两犄角!
乙啊!都吃长犄角啦!
甲我一看,别吃了!再吃我们家成动物园啦!
乙那你们吃什么?
甲拿牛肉换大饼子吃。
乙还有脸说呢?
甲招待科一撤销,你说我这损失多大!
乙多大?
甲第一,我们全家看病没处报销了!
乙过去你们全家看病都在厂里报销!
甲那当然!慢说人看病就是狗看病也在厂里报。
乙那能报么?
甲能!写我爸爸名!到厂就报!
乙你老这么报不出事!
甲也出事!
乙出什么事啦?
甲那天我和我爸爸正下棋玩呢,火葬厂来电话,说你爸爸尸体火化完了,你来取骨灰盒来吧!我一听这哪和哪呀!我爸爸还跳马呢!多会钻骨灰盒里去啦!
乙是啊!
甲后来我一打听,明白了。
乙怎么回事?
甲我小舅子他老丈人死了为了报销,他写的我爸爸名!
乙这死人也弄假的!
甲后来人家火葬厂也发现了说这名这一个月怎么死了四回啦!
乙四回才发现!
甲这回完了!再死人我上哪报去!
乙谁家老死人!
甲招待科一撤销,不光我个人受损失,我们厂周围,光酒店黄了四个!
乙没人吃去啦!
甲看过去,想未来——明个我上哪吃去呢?
乙你呀!你哪也吃不了啦,我建议你到劳务市场去看看,脚踏实地的找点工作干得啦!
甲劳务市场,我去啦。
乙怎么样?
甲招工的倒是不少,没一样是我干的!
乙净什么你不能干?
甲看门的,打更的,做饭的,扫卫生的,我走了两圈——连一份招局长的也没有!
乙招局长,招处长的也没有!
甲科长也行——副科长……
乙行行行!你别找了,你要不改变观念你什么活也找不着!
甲我呀!我不在城里吃了。
乙你上哪吃去?
甲我上农村吃去!
乙嘿!这位城市转向农村啦!
甲这叫战略转移——
乙你上哪呀!
甲我上三十里铺,我二叔在那儿住,他是大棚专业户,我上他那儿成立招待处!
乙还惦记成立招待处呢?
甲一下子也不好改!
乙吃习惯了!
甲到了三十里铺这么一看,农村的面貌大改变。
乙现在到处在变。
甲进村我一看——巧啦!
乙怎么巧啦?
甲我二叔正往院里树上拴驴呢!我过去赶紧给我二叔行礼!头一句,得拣我二叔爱听的说——
乙你说的什么?
甲我说二叔,今晚上咱们吃什么?
乙还是吃啊!
甲我二叔刚要说什么,扭脸一看那驴正啃树皮呢!我二叔气的,三步二步跑过去一边打驴,一边骂…
乙怎么骂的?
甲(打驴状)
“你个兔崽子!”
你走哪吃哪!
你逮啥吃啥!
你以为你是谁呢!
你以为你是干部呢!
你以为你杨科长呢!”
乙噢,骂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