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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声创作选集》中国曲艺研究会主编 作家出版社 1957-06
甲像您这工作,经常在外边跑吧?
乙也不敢那么说,反正南来北往,一年总能在外边跑三百多天。
甲净拿腿跑哇?
乙净拿腿跑我受得了吗?
甲(故意打岔)您的最高纪录一百公尺多少秒?
乙我不是运动员。
甲不是运动员你跑什么?
乙在我们公司里当个采购员,所以经常坐火车在外边跑来跑去。
甲这么说,您对旅行常识和铁路的规章、制度都明白吧?
乙不敢说都明白,我都知道。
甲那还是明白。我得向您请教。因为我不常坐火车。
乙你真算问着了。我可以告诉你坐火车必须买票。
甲废话。
乙上车时,把自己携带的东西都拿到车上去,要忘在站台上,车一开就没法拿了。
甲这用您说呀!
乙到车上以后,每个席位坐两人,人多可以坐三个人,再多可以坐四个人……。
甲再多呢?
乙再多就站着吧。
甲这是铁路常识,不用您告诉,我都知道。
乙这是和你开玩笑,一般旅客常识我是懂一些,不过铁路的规章、制度,您还是问车站和列车员,他们能很详细地告诉你。
甲噢!
乙车站上和列车上的服务员同志,都是和蔼可亲,谦虚有礼,有问必答,耐心解释。
甲人民铁路对旅客的照顾太周到啦。
乙你一进候车室,首先是环境卫生就给您一种舒适的感觉,为旅客服务的设备也非常齐全。
甲真是为人民服务。
乙为了解除等车的烦闷,您可以看画报、看杂志,有要紧事儿联系您可以使用公用电话和电报,为旅客预备的开水您可以随便使用,洗衣服可不成啊!
甲有在那洗衣服的吗?
乙此外有软席候车室、硬席候车室、贵宾候车室、军人候车室、母子候车室。
甲真是无一不备。
乙您要是携带幼儿,可以到母子候车室,您给幼儿吃奶也方便。
甲啊,方便,我拿什么给幼儿吃奶?
乙你!你干吗呀?我是说的您爱人。您要到车上,车长和列车员对您的照顾,就不用提多么亲切啦,若是上不来车,真能把你抱上来。
甲啊!把我抱上来?
乙不,您带的小孩。
甲吓我一跳。
乙人民铁路的服务员真是和蔼可亲,旅客上车下车、扶老携幼、对残伤疾病、产妇、孕妇的照顾真是无微不至。(神秘地,几乎听不见地)可也不都这样啊!
甲请您声音大些,我听不见。
乙可也不都这样啊!
甲啊?能有多少像这样好的,有二分之一吗?
乙二分之一可多。
甲能有三分之二吗?
乙多。
甲四分之三、五分之四……
乙百分之九十九以上是这样好的。不好的是极个别的,可是您要碰上啦可真够你受的。
甲怎么样呢?
乙态度不和蔼,解答不耐心,你不明白铁路规章、制度违犯了条例,他可真要罚你呀。
甲违犯了铁路制度应该罚呀!
乙可是,他要是耐心的告诉你,就违犯不了啦。
甲违犯不了那不更好吗?
乙更好,他罚谁去呀?
甲干吗非罚不可呀?这可真得加小心。
乙这也不要紧,我有两个办法。
甲什么办法?
乙第一、出门坐火车时,得多预备钱,罚多少给人家多少。
甲哪来那么些钱啊,这个办法不好。
乙要不用第二个办法,能够“随机应变”也成。
甲这个办法不错。
乙不错可是不错,这得有长期乘车经验和教训,再多挨过几回罚,就锻炼的差不多了。
甲还是得多预备钱哪。
乙要不多预备钱,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儿呀!
甲(对乙谦虚有札地,握手)同志,那就请您介绍介绍经验可以吗?
乙可以,可以,您甭磕头。
甲我磕头干吗呀!
乙我头一次出门去上海,到火车站买票,一进候车室就发蒙。
甲你蒙什么呀?
乙我抬头一看,一排排的窗口,每个窗口都排着挺长一行人,有站着的,有坐着的,也有躺着的。
甲这是干什么呀?
乙等着买票哇。
甲那您也赶紧站排买票吧!
乙我找了一个人少的窗口,站在最后面,好容易挨到了,我把钱递进去说:“买上海硬席客票一张,加快票一张,硬席卧铺一张。”这位同志还真快,当时就办完了。
甲把票给您啦?
乙把钱给我啦。
甲这是为什么呀?
乙我说同志,怎么不卖给我呀?人家不吭声,我连问三声把人家给问烦了,他说:“你上那边看看去。”
甲那边是哪儿呀?
乙我一看他一扭脸让我上那边看看去,我就照着他扭的方向一找,嗬!还真有个窗口!
甲您还真找上了。
乙我到那个窗口一站,还没等我说话呢,有位同志先问我说:“同志,你往哪挂?”
甲往哪挂?
乙我一听也纳闷呀!我又一琢磨,想必是旅客过多,坐票、站票都卖完了,就剩“挂票”了。
甲这是哪的事呀?
乙我说:“同志,‘坐票’要是没有的话,您给我来一张‘站票’也成,‘挂票’我可受不了,挂到上海,不把我挂零碎了吗?”
甲您这是胡说八道,没听说过,还有“挂票”!
乙我这一说那位同志也笑啦!那个同志说:“同志,你买车票哇?我们这不卖,这是市内电话局的车站服务所。”
甲哈!人家当你挂长途电话哪!
乙同志,我不挂电话,我想买往上海去的车票,到第几号窗口买呀?那位同志说:“您问一问车站上的人吧!”
甲得,再问问吧!
乙是得问问哪!我一转身看见一位戴红袖标的铁路员工,在一个门上擦玻璃,我说:“同志,劳您驾,买上海的车票在哪个窗口?”他说:“你到服务处去问一问吧!”
甲对呀!
服务处在哪呀?人家说:“你连服务处都不知道哇,”我说我是第一次出门,那位同志胆卧我说:“噢!那就难怪了,您自己找一找吧,下次就知道了。”
甲自己找还用问他?
乙后来我才知道,敢情那个车站部门复杂,各负专责,据说这是那个车站的“清规”。
甲啊?清规。
乙不,规章。
甲这叫什么规章啊?
乙这时我一看表,还有两小时开车,赶紧找服务处。
甲服务处不是挂着牌子吗?上边写“旅客服务处”几个字。
乙我不是气蒙了吗!来回走了几趟也没找着这个服务处,急得我头上冒汗,眼睛发花,就在那几个窗口前来回挤,团团转,后来一个旅客问我:“同志,你来回找什么呀?”
甲倒是见义勇为。
乙哪呀,我把他给挤烦了。我说同志,我找服务处。那位用手一指说:“那不是有一个戴红袖标擦玻璃的同志,那个门右边就是。”
甲戴红袖标擦玻璃的那位,你不是问过他吗?
乙谁说不是?这回我可来气了,真想把他拉过来问问。
甲应该问问他。
乙我又一想,头次出门,图个顺当,再说也许人家有这个清规。
甲啊?
乙不,规章,我注紧到了服务处一问,原来是第五号窗口。
甲还真叫您给问着了。
乙我到第五号窗口,把钱往里一递说:“买上海硬席客票一张,加快票一张,硬席卧铺一张。”卖票员把钱接过去……。
甲把车票给你了。
乙把钱退回来了。
甲为什么又退回来了?
乙这个窗口不卖卧铺,只卖车票,我赶紧把票买了,又问他几号卖卧铺呀?
甲几号卖卧铺票呀?
乙售票员说:“你到服务处去问吧!”
甲他告诉你不就完了吗?
乙是呀!告诉我一声不就完了吗,何必还上服务处去呢?这位售票员同志答复的更好:“我整天答复起这些问题来,你给我卖票呀!”
甲可也对呀,人家要是整天……干吗整天呀,告诉两个字“几号”不就完了吗?
乙谁说不是!我一想不能问他了,这时抬头一看表,还有一小时开车。
甲快上服务处问去吧!
乙是呀,同志,服务处在哪呀?
甲(推乙)还问干吗,你不是去过一次了吗?
乙把我给气糊涂了,到服务处一问,好!“六号窗口卖卧铺!”
甲(一惊)就和您买票的窗口挨着!
乙是呀,赶紧回来买吧!赶我回到六号窗口一看哪,气的我暴跳如雷。
甲干吗生那么大气呀?
乙还不生气哪,我在五号窗口买票时,六号窗口一个人没有,他要告诉我六号卖队铺,不早就买完了吗?
甲现在买也不晚哪!
乙还不晚呢,我去服务处这么个工夫,黑压压地进来一大群人,一字长蛇阵站到第六号窗口了,我从头一数不多不少三十二名。这位售票员真怪,你就告诉我两个字“六号”,我哪至于排到三十三号上。
甲是呀,您别琢磨了,赶紧站到三十三号上买票吧!
乙这时我一看表,还有四十分开车,可把我给急坏了,好容易挨到我这了,我把钱往上一递说:“买海上卧铺。”人家说:“‘海上’卧铺您到轮船公司去买吧,我们这没有。”
甲你买“海上”卧铺干吗呀?
乙急的我直发蒙,“对不起同志,我买上海去的卧铺。”他说:“上海去的卖没了。”
甲得。
乙往南去的都成,买到南京吧!人家说:“往南去的都卖完了,”我说:“那么……”叭哒。
甲这是怎么啦?
乙人家不耐烦了,叭哒把小窗户关上了,您瞧这倒霉事都叫我赶上了,干脆我不走了。
甲千吗不走哇?
乙我提前三小时来买票,弄的我团团转,急的我直冒火,结果还没买着卧铺,上车后人多没处坐,再一挤,非把我这发疟子的老病根挤犯了不可。
甲那就赶紧退票去吧!
乙是呀,我到退票处把票一交:“劳您驾,我退票,”人家一看票说:“这张票不能退了。”
甲为什么呀?
乙“旅行中止想退票,必须在当次列车发车前两小时声明,现在马上就要发车,你才想退票,不成。”
甲你不是才买的票吗?
乙是呀!我说:“同志!我提前三个钟头来的,弄的我到处乱撞,把票买到手还不到一小时呢!怎么能两小时前声明呢?”他说:“那我不管。”叹哒!
甲小窗户又关上了!
乙我一看没办法非走不可,走,豁出上车去发疟子。赶紧上剪票口,剪票口那位同志一看我的票说:“同志,你怎不早点儿来呀!往上海去的票剪完啦,马上就开车,你走不了啦!”
甲啊?走不了回来吧!
乙回来?这回我可得和他研究研究,退票不给退,走又不让走,这不是整人吗?人家说:“那我不管,反正有一定的时间,过时间我们不能放人。”
甲那就回来吧,别走啦!
乙别走,车票钱你给我呀!
甲我呀,没给您预备那笔钱!
乙还是的。我俩在剪票口争执不休,我算想定啦!非走不成,正在吵吵呢,就听喔——!
甲得,开车了。
乙我这一听,脸上的汗就下来了,那位剪票员还说风凉话哪:“怎么样?这回就不走了吧!”
甲得,您认了吧!回去得了。
乙不能回去,我还得买张车票。
甲还买车票干吗呀?
乙没告诉您,我是采购员吗,上海去不了,我还不得去别处吗?
甲对呀!您还到哪去呢?
乙就到下站,不过三十公里,我一看表三点钟不到,下午七点的车,我就赶紧把车票买了,花了四角三分。
甲啊!那您就等七点钟上车吧!
乙不行,我得上食堂吃饭去!
甲对,你转了一天还没吃饭呢!
乙我到了食堂,刚坐下,公司的通讯员跑来了,说:“×同志,经理叫你回去有事,说是目前不到外埠采购了。”
甲那你赶快回去吧!
乙不行,我得把车票退了。
甲算了吧,四角三分钱,您别退了。
乙不成,一分钱我也得退,还有三个钟头呢!我现在就声明看他有啥说的。
甲那可保不住。
乙我赶紧到窗口,票往上一递说:“给我退票!还有三小时开车现在声明退票不晚吧?”
甲嘿!这回您是理直气壮。
乙他把票接过去一看说:“不晚,不晚,”我说:“不晚就给退吧!”
甲你忙什么呀!
乙就见那位同志写了一个条子,扯下来,然后递给我说:“同志,你再交七分钱吧!”我说:“干吗?”人家说:“退票手续费,最低起码是五角,您的票价是四角三分,还缺七分。”
甲啊!别退啦!
乙把我眼睛都气歪了,我说:“不退了。”人家说:“不退不成,收据都写完了!”我说:“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写完收据才想起来又要七分?好,好,我同意,不就是七分吗!”
甲又加上七分。
乙我越想越别扭,一跺脚回去吧!
甲回去干吗?
乙一天作废两张票不回去干什么?
甲您是该回去啦!
乙您别看挨两次罚,从那以后我可长了经验了,又出几次门我就学会了“随机应变,沉着不慌”,不但不挨罚,还能找到了窍门。
甲那可不见得。
乙有一次我到满州里出差,那时正是春节前后,听说那地方太冷,零下三十度。
甲多带点衣服吧!
乙是呀!除去身上穿的以外,我又带上一套皮袄皮裤,长统防寒毡靴,老羊皮大衣,两双棉皮鞋,毛衣毛裤,防寒皮帽……。
甲干吗带那些东西呀?
乙不是冷吗?打成一个包,可能有小三十斤。
甲真不轻。
乙扛起来上站,走在中途看见苹果便宜,匆匆忙忙又买了十斤苹果。
甲买那么多?
乙十斤以上不是批发价吗?都包在一起买票上车,过剪票口时,有一位带红臂章的站在旁边,我前面也有一位拿着个沉甸甸的包袱,那位眼盯着我俩的包袱直点头,点的我直发毛。我想,我带的东西可不要过重了。
甲是该当心点。
乙一会进车厢了,就见站在剪票口的那位和车长直嘀咕,冲我俩包袱直呶嘴。我一看这情况不对,如果我的包袱过分量了,超过四十斤了要挨罚!
甲那位也不对呀,过分量进站的时候,怎么不告诉你呀?
乙那时告诉我,不就罚不上了吗?
甲罚不上不是更好吗?
乙更好?他完不成自己订的收入指标,你替他受批评啊?
甲啊!这都订了指标啦!那算罚定了。
乙我一看,得,赶紧采取紧急措施。到车上以后那位拿沉包袱的坐在我对面,另外还有两位旅客,我们这座位共四个人,我赶紧把包打开,把苹果拿出来说:“同志们吃苹果!”
甲你真大方。
乙人家都很客气,谁也不吃。我说:“同志们别客气,吃吧!”人家那几位听着也发楞,怎么一上车就分苹果呀?
甲这事真新鲜。
乙我说:“别客气!你们要觉得过意不去,回头您请我上餐车喝啤酒不一样吗?”
甲要讹人呀!
乙人家说什么也不吃,我说好吧,不吃把车窗打开。
甲开窗干吗呀?
乙往外扔啊!
甲啊!
乙人家看我要扔,有些不好意思啦,其中有一位说:“好,我来一个得了!”我说:“一个干吗呀!每人起码五个。”
甲有这么请客的吗?强迫人家吃五个。
乙一人吃五个我就不够四十斤啦。刚把苹果分完,进来两位戴红臂章的,没容分说,先奔我们这座位来了,一边问话,一边摸兜,希啦哗啦直响,结果拿出来,(用手比划)这么长,这么粗的一个东西。
甲啥呀?
乙弹簧秤,把那位的一过秤,四十一斤半。
甲得,过了重量,罚!
乙过完他的就称我的,三十九斤半。
甲好险。
乙那两位过秤的同志还纳闷呢。
甲怎么?
乙明明是过四十斤了怎么少了呢?
甲到人家肚子里了么!
乙是呀,这叫窍门。到满州里一看天真冷。
甲你不是带着那么多衣服吗?
乙是呀!我都穿上了,办完事,公司来电报叫我直接去广州采购,我赶紧准备起程。到街上买了十斤东北特产,好送南方的朋友。
甲你怎么净顾吃呢?
乙我好容易赶到火车上。火车直冒烟,我心里着急,又累的我气都喘不过来,赶紧坐下,把我的老羊皮大衣一脱,守着暖气,来杯茶水,休息休息倒挺舒服。越往南走我越热呀!热的我直脱衣服,过了上海,所有的防寒服装都脱下来包好了。
甲得,又要过分量。
乙上海一开车,过来两位戴红袖标的同志,到我面前把弹簧秤拿出来一称,连特产整四十三斤。
甲这回得罚你吧!
乙我说同志,这是我上车时随身穿的衣服,我从东北来,越走越热,就把它脱下来了。人家说:“那不成,在身上的衣服算穿的,脱下来就算携带的,超过四十斤了,得罚款。”
甲看您这回怎么办吧?
乙我说:同志咱们得讲道理,穿的衣服为什么罚我呢?人家说:“那不管,携带品过四十斤就得罚款。”
甲认了吧!
乙我才不认呢!我说您这规章、制度,执行的未免太机械了,我穿上成不成?他说:“那倒可以。”
甲啊!南方那么热,你把老羊皮大衣带毡靴子都穿上,那不成汗包了吗?
乙不穿要挨罚呀!我都穿上了,热的我浑身冒汗,气都喘不上来,把眼珠子都憋红了。
甲您倒是没挨罚呀!
乙倒是没挨着罚,一下车我就奔医院去了,首先到挂号处,说同志给我挂号,那位同志说您挂哪科?(对甲)是呀,我挂哪科?
甲我知道你挂哪科?
乙同志您看着办得了!
甲有叫人家看着办的吗?
乙反正我是浑身冒汗,眼睛冒金花,那位同志看看我说:“您就这病呀,甭挂号啦,您把老羊皮大衣脱了,就好啦!”
甲您还没脱啊!
乙我怕碰上拿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