夸住宅 - 马敬伯 王宝童记述

复制本页链接

来源信息
《五红图 传统相声集》马敬伯、王宝童记述 吉林人民出版社 1958

您说相声年头不少啦。

也就十几年。

您的事瞒不了我,您上辈不是说相声的。

对啦。

你们老家在通州,离北京四十里。到通州一打听×百万就是你父亲,称百万之富。你有个大爷(伯父),叫×千顷;你叔叫×半城,称半城买卖。你父亲老哥仨,跟前就你这么一个儿。真疼爱你,老哥仨爱你拿你当眼珠看待。

不假。

老哥仨就一个眼珠儿。

俩瞎子,一个一只眼!

不是。老哥仨就是你这么一个儿,拿你当眼珠儿。

嗳,疼我就是啦。

你们家那时称的起良田千顷,树木成林,米面成仓,煤炭成垛,金银成帑,票子成刀,现钱成堆,骡马成群,鸡鸭成栅,鱼虾成池,锦衣成套,彩缎成箱,簪环成对,好物成台,美食成品,妯娌成恨,兄弟们成仇。

都打起来啦?兄弟们和美。

到北京一打听有个沈万三,外号叫“活财神”,跟你们一比他也差点。你们家要不称钱能住那么阔的房子?

你说说。

你们家的房子门口有一片槐树,真是古槐矗天,滚荫洒地,门庭壮丽,金匾高悬,大有官宦之风。前有高楼大厦,后有小院泥轩,金壁光辉,千门万户,左龙右凤,横搭二桥,以通来往,操练水军,有意征南。

这是我们家?

这是“三国”曹操大宴铜雀台。

你是怎么回事,你不说我们家吗?

是啊,铜雀台也没有你们家殿座高哇。

你说吧。

殿宇重重,高阶银釬,七步一阁,八步一宫,外有千山万景,内有锦绣华堂。宫内摆设精奇:真是象牙为床,锦绫为幔,走穗提钩,绣金花帐。内有美女充庭,一个个霞帔霓裳,云环珠翠,貌美无双,娇容绝世。晨起梳妆,粉水如渠,呵气成云,一阵阵香风扑面,翠滴滴娇音贯耳。

嗳——这是我们家?

这是秦始皇的阿房宫。

又来啦?

想当初,秦始皇南修五岳,北筑长城,东填大海,西建阿房。阿房宫比您家那儿?阿房宫都不如您家花园阔。

对啦,你说说我们家的花园吧。

你们家是“绝地”。

你们家是死地!

那地方“绝”了。

那叫绝妙之地。

是啊。山不高而青,水不深而秀,花不多而艳,竹不密而平,亭不宽而雅。朋友不多而俊,行同管鲍,意似关张,未出茅芦先定三分天下,真乃武侯发祥之地。

这是我们家的花园?

这是卧龙冈。

你还说我们家不说?

说呀,卧龙冈的景致也赶不上您家的好哇。山石高耸,细水盘流。上有楼台殿榭,下有水阁凉亭,左右是爬山转角,抄手游廊。玉器铜镶,花石为路,山虎爬墙,藤萝绕树。玉带桥竹栏护岸,月牙河碧水沉流,一望无边,恰似“水晶世界”,大有“仙府之风”。

这是我们家?

这是红楼梦的大观园。

你别理我啦!

怎么啦?恼啦?这头里先说的这些个都不如您家,这是比一比。这回我准说您家的住宅。

你要不说呢?

我要是不说您家,我不好介。

什么叫不好介?

要不我好介。

好介也不象话呀!

我要不说您家呀,叫我撞气球儿上!

撞气球儿上管什么用?

怎么办呢?

叫你撞汽车上!

对,我不说您家叫我坐汽车上。

坐汽车上!干脆你说我们家不说吧?

说,您家住宅真是远瞧雾气沼沼,瓦遥四梢,就跟一块砖刻的一样。门口有四棵门槐,有上马石下马石,拴马的桩子。对过是磨砖对缝八字影壁;路北广亮大门,上有电灯,下有槛凳。内有回事房、管事处、传达处。二门四扇绿屏风撒金星,四个斗方写的是“斋庄中正”;背面是“严肃整齐”。进二门方砖墁地,海墁的院子,夏景天高搭天棚三丈六,四个堵头写的是“吉星高照”。院里有对对花盆,石榴树,茶叶末色养鱼缸,九尺多高架芝桃迎春、探春、栀子、翠柏、梧桐树、各样鲜花、各样洋花,真有四时不谢之花,八节长春之草。正房五间为上,前出廊,后出厦,东西厢房,东西配房,东西耳房。东跨院是厨房,西跨院是茅房,倒座书房五间为待客厅。明摘叶合的窗户,可扇的大玻璃,夏景天虾米须的帘子,冬景天仔口的风门儿。往屋里一看,真是画露天机、别有洞天。

您再说说屋里的摆设。

迎面摆丈八条案,上有尊窑瓶、郎窑罐、轩窑盖碗儿,案前摆硬木八仙桌,一边一把花梨太师椅。桌上有文房四宝:纸、笔、墨、砚、端砚、湖笔、徽墨、通鉴、天文、地理、欧柳颜赵名人字帖。墙上挂着许多名人字画,有唐伯虎的美人儿,米元章的山水儿,刘石庵的扇面儿,铁宝的对子,板桥的竹子,松中堂的一笔“虎”字,关龙君扁,镇宅宝剑:绿沙鱼皮鞘,金什件金通口,上挂黄绒丝条。有一丈二的穿衣镜,一丈二的櫊几案,五尺多高的八音盒儿,翡翠盆景儿,碧玺酒桃,风毛铜的金钟,翡翠玉罄,有坐钟、挂钟、代刻钟,子表、对表、寒暑表……

光表就那么些样儿。

你爸爸的表最多,要讲究带表,带不过你爸爸。

那是啊。

你爸爸带上谱,腰里系个搭布从左边带起:要带浪琴、欧美咖、爱尔金、埋个那金壳套、银壳套、铜壳套、铁壳套、金三针、银三针、乌利文、恒得利、人头狗、把儿上弦、双卡子、单卡子、有威、利威、博威、博地,左手拿提梁子,右手提拉八音盒,头顶大坐钟,怀惴小闹表。未曾走道是叮当乱响。

这是我爸爸带表?

这是给钟表铺搬家!

搬家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