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迷药方 - 马敬伯 王宝童记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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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红图 传统相声集》马敬伯、王宝童记述 吉林人民出版社 1958

相声这种艺术很简单,跟戏剧大不相同。

怎么呢?

拿京剧来说吧,它有生、旦、净、末、丑之分,还得化装。相声就不然了,不管什么角色,就是两个人去,也不用化装。

真省事。

相声跟京剧里说话都不同。

那有什么分别?

相声说话跟日常生活说话一样。

那京剧呢?

京剧里说话叫道白,得挂韵,还有上口字。

哎,京剧道白就得挂韵才好听呢。

说相声要按着京剧道白那么说,也没法说;即便有法说了,人家也没法听。

谁还乐啊!

甭说说相声不能挂韵,就是日常说话也不能挂韵。

那怎么啦?

拿我来说吧,晚上回家,走到我们门口一叫门跟戏台上一样,(学老生动作,上韵)“娘子开门来,开门来呀!”我媳妇打里边出来了,(学青衣)“来了”——哈!

哪儿一锣呀?

灯罩摔了!

瞧这巧劲儿!

把门开开一看是我,“啊,郎君,你回来了?”“啊,回来了。”“今日你赚了多少银钱?”“赚了一元三角钱。”“不错呀!”“叫我给丢了!”(青衣哭)“呜——唷——”

你们家什么毛病?

你想啊,我好容易赚了一元三还给丢了,她能不难过吗?

你别起哄了,真要这样不就成了戏迷了吗?

是啊,我就得过戏迷的病嘛!

你现在怎么样啦?

治好了。

谁给你治好了?

我有个朋友听说我得了戏迷的病,他送给我一张戏迷药方,我按这药方抓了一付,吃完了就好啦。

您这药方还有吗?

有哇。

有,您借我用一用吧,我弟弟也是戏迷,如果把他治好了,我忘不了您的好处。

别客气了,明天我给您带来吧。

唉!我先问问您,都有什么药材?

药材用“盗灵枝”一支,“盗仙草”一支,“纺棉花”、“芦花计”一捆,“天女散花”五朵,“破腹验花”六朵,“新茶花”一对,“采桑”两根,“二度梅”三棵,“庆顶珠”七粒,“采石矶”半斤,“钓金龟”一个,“宝蟾送酒”的引子。

这些药怎么煎法?

买来药你送到“小磨房”,拿过“乌盆计”,研成“戏中戏”,放在“打沙锅”之内。倒点“马前泼水”,对好“池水驿”,拿过“演火棍”,点着“火焰驹”,你就煽起“阴阳扇”。药熬好了,倒在三个杯里喝。

哪三个杯?

“蝴蝶杯”、“九龙杯”、“日月雌雄杯”;千万别倒在“温凉盏”里。

我要倒在“温凉盏”呢?

那就变成“反西凉”。

这药凉不凉?

怕凉加上“十粒金丹”。

那要热了呢?

再加上二钱“朱砂痣”。

这药什么味?

苦哇,“苦中苦”。

那我要吃错了呢?

那叫“错中错”。

这付药得多少钱?

得“拾万金”。

嗬!太贵!

少点也得“马蹄金”一锭。

合银子呢?

得“陈三两”。

给现洋呢?

“一元钱”。

说铜子吧?

也得“三上吊”。

药店在哪儿啊?

药店可远了。在“五挡山”前,“五台山”后,“剑峰山”左,“凤凰山”右。

那我坐车去吧?

不行,交通不便。

要坐船呢?

水路不通。

那我怎么去呀?

你拉过“马上缘”,或者是“千里驹”,背好“马鞍山”,摘下“霸王鞭”,一直奔“山海关”。过了山海关,你走“潞安州”、“中牟县”、“善宝庄”、“连营寨”、“李家店”、“景阳岗”、“快活林”、“开山府”、“洪洋洞”。出了洪洋洞,就到“摩天岭”。过去摩天岭,就是“汾河湾”;汾河湾的船你可别坐。

我要坐了呢?

怕你掉在“阴阳河”内,没有人“搜孤救孤”,你可就命“丧巴丘”,决不能“还阳自说”,永远看不见你那“王华买父”、“四郎探母”,不能“德孝双全”,你怎么叫“少年立志”啊!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过去 “汾河湾,”你得 “赶三关”。

还走哪儿?

“陈塘关”、“草桥关”、“瓦口关”、“雁门关”、“泗水关”、“南阳关”、“樊江关”、“虹霓关”、“佘唐关”、“两狼关”、“阳平关”、“淮都关”、“界牌关”、“牧虎关”、“天水关”、“凤鸣关”、“宁武关”、“白良关”、“虎牢关”、“战浦关”,好难过的“独木关”。

过去独木关呢?

还有几座桥。

都是什么桥?

有“金雁桥”、“金水桥”、“挡阳桥”、“洛阳桥”、“青河桥”、“赵州桥”、“太平桥”,过去太平桥还有几座山。

都有什么山?

“大蟒山”、“二龙山”、“花果山”、“牛头山”、“丁甲山”、“四平山”、“普球山”、“少华山”、“青石山”、“翠屏山”、“火烧棉山”、“六出祁山”,山前有座“泗州城”,城里可热闹。

有什么热闹的?

有“大逛庙”、“小逛庙”、“鄚州庙”,“天齐庙”,最热闹不过“蚣蜡庙”。

我不愿意逛庙。

有会呀,“安天会”、“父子会”、“双龙会”,最热闹的“蟠桃会”。

我不愿意看会。

还有灯呢,“大逛灯”、“小逛灯”、“七星灯”、“探庄射灯”、“宝莲灯”、“薛刚酒醉闹花灯”。

我也不愿意逛灯。

你来个“拿高登”,转过“三门街”、“四四五花洞”、“祥梅寺”、“双塔寺”、“能仁寺”、“金山寺”,你进了“醉打山门”,来到“大登殿”,里边放着一张“采茶奇案”,上有一对“单膀擒方腊”,当中供着“济公活佛”。转过“二进宫”,左边“自由钟”,右边“打花鼓”,当中坐着“呼延庆”,桌上放着“哭灵牌”,地下竖着“李陵碑”。来到“七月七”,才有“双吊孝”。

这是什么庙哇?

你进了“佛门点缘”,有三个亭子。

都是什么亭子?

“清风亭”、“御碑亭”、“风波亭”。“风波亭”挂着“珠帘寨”。里边通着两个湖。

哪两个湖?

“落马湖”、“莲花湖”。一出莲花湖,往东走是“东皇庄”。

往西走呢?

那叫“溪皇庄”。

简直走呢?

简直走有两个村子。

那两个村子?

“四杰村”、“恶虎村”。左边有“金钱豹”,右边是“黑松林”、“打杠子”。此人姓罗,叫罗四虎,背后背着“八大锤”,手使“辕门射戟”。他一见你就给你来个“枪挑小梁王”。

为什么?

你们二人是“一箭仇”,只皆因“三世休”,你二人在“黄金台”“两将军”大卖艺,你给他来个“张保摔子”,反倒把他“双官诰”,把他拿到“大名府”,拿他当作“三堂会审”,“审刺客”、“审李七”、“夜审周紫琴”一般,判他一个“斩车胄”,他有个姐姐你可惹不起,此人姓杨。

叫什么?

“杨三姐告状”,上告你“十道本”,改判为“伐子都”,伐出“七百里”,今日一见你,准得给你来个“刺巴杰”。到了“九更天”,你就“滚钉板”。你用个“苦肉计”,来个“罗章跪楼”。你就“哭长城”、“哭祖庙”,你一掉下“贫女泪”,他一看你“可怜虫”,要是放你走哇,你就奔走“华容道”。你来个“徐策跑城”,防备他“萧何月下追韩信”。跑出“界山口”,雇一辆“挑滑车”,来到“梅龙镇”。

到那儿我要吃饭上哪家去?

吃饭你上“鸿门宴”。

要喝茶呢?

洗澡呢?

“三雅园”。

“柳林池”。

住店呢?

“辛安驿”。

谁开的店?

“马寡妇开店”。

我抓药上哪儿?

抓菂你上“乌龙院”。进了“乌龙院”,瞧见“珍珠塔”。你由打“塔子沟”过去,就是“天门阵”、“诸仙阵”、“万仙阵”,对过就是“南天门”。你就“上天台”,瞧见“百草堂”,就是药店。

药房有什么记号?

门外挂着“一匹布”,印着两块“血手印”,有一条“背板凳”,上坐“打周仁”,头戴“逍遥津”,身穿“斩黄袍”,腰系“乌玉带”,足登“薛家窝”,左手拿着“清官册”,右手拿着“春秋笔”、“荣三桂”,上有凭据。

什么凭据?

“小放牛”、“盗御马”为记,认准了商标:“双狮图”。

说了这么半天没离开戏(用扇子打乙的头一下)

打我,这叫“打金枝”。

打出一出戏来!好,我还打(用扇子再打乙一下)

这叫“打金砖”。

(还打。)

“打銮驾”。

(还打。)

“打龙袍”。

(还打。)

“打城隍”。

(还打。)

“打皂王”。

(还打。)

“棒打无情郎”。

我不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