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斗 - 陈涌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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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金斗陈涌泉给您说过的相声》 李金斗、陈涌泉 文物出版社 2011-10

远瞧忽忽悠悠,

近瞧飘飘摇摇。

不是葫芦不是瓢,

原来是和尚洗澡。

这是四句定场诗。说完这四句呢,就说我这正段《君臣斗》。

这君臣斗是怎么回事呢?等您听完了就知道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啊?这是乾隆年间的事,有一天这个乾隆散了早朝,回去吃完了午膳,睡了会儿觉。睡醒了在他的御书房一边喝着茶,忽然间一抬头,看到头了挂着一块匾,上面写了四个大字,是“雅乐和平”。

这乾隆喜欢写字啊,他一看,“呵,这四个字写得苍劲有力,好!”他看出好来了,他要看看这是谁写的,一看这下款,有两个字,是严嵩。这位严嵩写得好,可这人已经没有了,这是明朝人啊。于是乾隆就想了,“明朝有严嵩写得好,难道说我朝就没有写好字的吗?”想到这,他下了一道旨意,让翰林院的翰林每人写三趟白折子,我要龙目御览。这怎么回事?就是我要瞧瞧。这旨意一下,这翰林每人写了三趟白折子。

第二天递上来,乾隆打开这么一瞧,都写得不错,但是跟严嵩一比,没有他那么大的范儿。找不着,哎,他就想了,这么着又下一道旨意,要满朝文武每人写三趟白折子,满朝文武接到旨意第二天递上来了,乾隆挨着个这么一瞧,找着了,其中有两位虽然不能说比严嵩写得还好,但也可以说跟他并肩了。这两人是谁啊?一个是汉官,此人姓刘名墉字石庵,他的官衔是文华殿大学士,吏部尚书,左都御史兼督察院总监,红顶一品哪,是中堂。还有一位呢,是旗人,此人姓和名坤,字世隆,他的官衔呢,是武英殿大学士,兵部尚书,步军统领兼九门提督,这也是红顶,一品,中堂。

这两人都写得好,但是不一样,麻辣凉香,各有所长。这个刘墉写的呢叫“藏锋笔”。什么叫“藏锋笔”呀?比如说写一个“一”字,他团着尖儿下笔,一道,到头往回顿,这叫两头有富余。这个和坤的字呢跟他不一样,和坤的字呢写得玲珑,就猛一瞧跟女人写的似的。

那么他找到了,马上下了一道旨意,下午四点钟,在御书房召见这两个人。这两个人接到旨意后,下午四点钟按时进了宫,见了皇上先行君臣大礼,赐座才敢坐,赐茶才敢喝。乾隆就问了:“和坤,闲暇无事在你的私邸都作何消遣哪?”这个和坤这个人哪,最善于钻营,他能投其所好,他一琢磨,这两天皇上下两回旨了,都让写字,看来这事儿跟写字有关,另外他也知道他跟刘墉字写得好,所以他就说了:“哎,回主子的话,奴才没事在家就练字。”乾隆爱听:“哎呀,难得你公务繁忙,还有时间练字。嗯,难得难得。刘墉,你闲暇无事在你的私邸作何消遣呢?”

“嘛,臣没事就睡觉。”

乾隆一听这好啊,他不捕娄子:“嗯,你怎么不练练字呢?”“瞧,臣的字甭练了,成了。”

乾隆话一听这话:“哎呀,刘墉,你这个字练到什么程度算行了呢?”其实这好说呀,真草隶篆我都能写,欧柳颜赵我都能模仿,这不行了吗,这不是谱吗?他不往谱上说,他成心气乾隆:“嘛,那得看您让臣写大字或者写小字了。”

“那我要让你写大字呢?”

“您要让臣写大字呀,北京城内城方圆四十里我能写一个字。”乾隆一听这话玄了,方圆四十里地写一个字,要先让他写一个也不行,回头让我给找笔去,我哪找这么大个的笔去?“哦,那你要写小字呢?”“嗯,您要让臣写小字啊,这个一个蚊子脑袋上,我能写四十七个。”乾隆一听这话更玄了,有心让他写一个不行,回头让我给他逮蚊子去,我这么大皇上能满处抄蚊子去吗?我真给他抄一个蚊子,他拿那笔尖点吧点吧让我瞧,我也瞧不见哪。“嗯,这样吧,我这儿有个二寸宽三寸长的纸条,你们两个人谁要能写一万字——”,他一挑大拇指:“看见没有,我这扳指就赏他戴了。”就他这扳指可真好,真翠真绿,这名字叫“祖母绿”。“和坤,你怎么样?”和坤一听,二寸长三寸宽,写一万字,先别说一万字了,一万点也点不下呀:“这,这,奴才不行。”

“刘墉,你呢?”

“嘛,臣能写。”

“听明白了吗?二寸宽三寸长,写一万字。”

“嘛,臣能写。”

“好,来人,给他裁纸。”

御前太监裁好了纸,掭饱了笔,递过来,刘墉接过来就写,真写一万字吗?他也写不了,他善于动脑子。当时他提起笔来在这纸条上写了十二个字,是“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万。”他用这四句三字经,把这一万字给包圆了,写完了双手一托:“臣刘墉交旨。”

“呵!”乾隆这高兴,“哎呀!这刘墉真是奇才呀,一万字这么一会儿就写完了。”等接过来这么一瞧,差点把鼻子气歪了,一瞅,哟,四句三字经。有心说不够,一想不行回头跟我抠,“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万”,我这么大皇上连三字经都没念过?他也不给这谱子,哎,一伸手,由大拇指上,“嘟”,就把这扳指下来了:“刘墉,赏你戴了。”

怎么这模样?他心疼啊。这么好的一扳指,让四句三字经就绕进去了。刘墉一瞧,坏了,皇上怒了,这皇上怒了这可了不得呀。这努嘴杀瞪眼发啊。他给我,接过来我一戴,“朕的东西你敢戴,你有欺君之罪,杀了。”说我不戴,“朕赐给你你不戴,这为抗旨不尊,杀了。”怎么的也活不了。那怎么办呢?他有主意,他也不说戴,他也不说不戴,他跪地下了:“臣刘墉有罪。”乾隆说:“你有什么罪呀?”

“嘛,万岁的东西呀,臣要戴,臣有欺君之罪。”“哦,这么说你不戴。”

“嗯,臣要不戴为抗旨不尊。”

乾隆一听这话全让他一人说了:“那依你之见呢?”

刘墉心里说,你依我之见就好办了:“这个,万岁的扳指我把它请到家里头,放在祖宗上供上就行了。”

乾隆一听,你供上我这扳指也没了。哎呀,这个刘墉呀,这个人太王道了,他想到这,这桌子上纸笔墨砚放在这,他下意识地拿起笔来,在这纸上写了一个“王”字,就说刘墉这个人太王道。

刘墉看出来了,噢,说我王道、“万岁,您写这个王字,取其何意啊?”把皇上给问住了,他能说这个,我这戒指被你四句一字经给绕进去了,我心疼,我说你王道,那这皇上可丢份子呀。

可这乾隆啊,也善于动脑子,他说:“啊,刘墉,你看这个王字啊,这是个对子上联,如果你要能对上下联来,朕还有赏赐。”

“嗯,请万岁出题。”

乾隆说:“国乱民愁,王不出头谁为主。”就是王字不出头不念主,这是一语双关。

“臣对,天寒地冷,水无一点怎成冰。”这水字没有这一点,不念冰。

这个乾隆啊,想把他难住,没想到没把他难住,他对上来了。他感觉身上有点发躁,当时一伸手,解开纽帕,就把他那个八团龙的黄马褂脱下来了,“刘墉,朕这黄马卦赐你穿了。把它穿上,我不怪罪你,别拿回家供上去了啊。”刘墉赶紧磕头谢恩,把这黄马褂接过来,坐在这儿穿上,一边系着纽帕一边瞧和坤。什么意思?你瞧,咱俩一块来的,不但这扳指归我了,你瞧他的黄马褂我也穿上了,你不灵了吧。

这和坤坐这儿气大了,你得了赏赐你瞧我干什么呀。乾隆说:“刘墉,再对。”

“请万岁出题。”

“我水上冻冰冰积雪。”

“臣对,空中腾雾雾腾云。”

“好,大夹袄归你。再对,空中腾雾雾腾云,云开见日。”“臣对,水上冻冰冰积雪,雪上加霜。’

“好,小夹袄归你。再对,钝斧击冰冰粉碎。”多钝的斧砸这冰也能把这冰砸碎了。

“臣对,快刀劈水水难开。”多快的刀劈水,甭说劈开,连个印都没有。

“好,汗衫归你。”这会儿皇上可就光脊梁了。

这刘墉想着可乐,这衣裳没这么穿的,大件穿里头,小件穿外头,越穿越紧,还全箍在身上了。哎呀,这真新鲜的事啊。

乾隆说:“再对,氷(冰)凉酒,一点两点三点。”要说这个对子那真是绝对儿,因为什么呢,这冰字是水字加一点,凉字呢是京字呢加两点,酒字呢是酉字加三点,冰凉酒,一点两点三点。这不好对啊,你要再对四点五点六点这就不新鲜,就重复了,是不是?

“快对!”

“臣对,丁香花,百头千头萬(万)头。”这对得太好了,这丁字呢是百字头,香字呢是千字头,花字是繁写的万字头。一点两点三点,他对百头千头萬(万)头。

乾隆说真好,真好可是真好,朕这条裤子可不能给你了。

(陈涌泉整理演出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