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谊颂 - 马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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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季相声选》任卫新编 内蒙古人民出版社 1989-03

很长时间没跟大家见面了。

可不是嘛。最近,你到哪儿去了?

我出国了。

噢,到外国说相声去了!

外国听得懂相声吗?

听不懂没关系,有翻译呀。

噢,一个演员旁边站一个翻译,说一句,翻译一句?

那多好哇。

现在我们开始说段相声。

(英语翻译)威诺比根呃柯劳司套克。

相声是中国的民间艺术。

(英语翻译)柯劳司套克耶色伏克阿特音恰纳。

形式活泼,战斗性强。

(英语翻译)伊泰斯来夫力安密勒腾特。

这个形式是绱鞋不使锥子——真(针)好,狗撵鸭子——呱呱叫。

这……

翻哪!

我翻不过来了。这么多俏皮话儿怎么翻那!

所以,相声出国受到语言的限制。

那你怎么出国了?

我有另外的任务。

干嘛去了。

光荣地履行国际主义义务,我被派到国外修铁路去了。

噢,你是到坦桑尼亚、赞比亚去了。

对。你知道那个地方吗?

那不是非洲吗?

那个地方离咱们这里还很远哪!

有多远哪?

我计算了一下,足有二十多公里。

二十多公里,那不是非洲,那是通州。

通州干嘛呀?

你不是说二十多公里吗?

是啊,二十“多”公里呀。

多多少?

多一万多公里!

嗐!你把大数儿搁后头了?!那么远你怎么去的呀?

我们是乘我国“友谊号”远洋客轮。

噢。

从广州出发,离开珠江口,过我国南海的万山群岛、西沙、南沙、曾母暗沙;走新加坡、马来亚、印度尼西亚的苏门答腊,穿过马六甲海峡,进印度洋,走甘岛、塞舌尔群岛,到维多利亚,再走一千八百零八,这才到坦桑尼亚。

这可够远的。

虽然相隔万里,但中、坦、赞三国人民的心是连在一起的。

说得对呀!

我们的船已在海上行驶了十四个昼夜,清晨我站在甲板上,手扶船栏杆,遥望着东方。

看什么哪?

一轮红日正在升起,霞光万道,照亮了沉静的海域,蔚蓝色的天空飘扬着鲜艳的五星红旗,“友谊号”乘风破浪,满载着中国人民的深情厚谊。

还真富有诗意。

这时广播喇叭响了:“旅客同志们,请注意,前方就要到达坦桑尼亚首都达累斯隆拉姆啦!坦桑尼亚是个美丽的国家,她有辽阔肥沃的土地,勤劳勇敢的人民,茂密的原始森林、丰富的地下宝藏。富有斗争传统的坦赞人民,挣脱了新老殖民主义的枷锁,赢得了今天的独立。非洲人民在觉醒,坦赞人民在前进!”

非洲人民站起来了!

“同志们,坦、赞人民一向支持中国人民的革命事业,为恢复中国在联合国的合法席位,他们与几十个国家一道,坚持斗争,直到取得最后胜利。祝勘探队员们为中非人民的友谊,贡献出自己的力量!

太好了!

我们的援外战士听到了这个广播,激动地涌上了甲板。一个个精神抖擞,面带笑容,注视着前方。

前方有什么?

美丽的非洲展现在眼前。一块块田野,一片片椰林,一行行树木,一排排人群。人群中有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说的、笑的、唱的、跳的。大家齐声高呼:“卡利布尼,卡利布尼!”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斯瓦希利语:欢迎啊,欢迎!

噢,非洲朋友热烈欢迎你们。

对。我们援外战士也热情地向非洲朋友挥手致谢!

对。

我一看到这种情景,三步并作两步,爬到了轮船的高处。

你爬到高处干嘛呀?

爬到高处看得清楚啊!

是啊。

我爬到高处向非洲朋友一招手,哎呀,怎么这么热呀?

嗯?不能吧?那地方是海洋性气候,温度最高也就是三、四十度。

三、四十度可热。

五、六十度?

热!

八、九十度?

热!

别热了,再热就开锅了!

这比开锅还热哪!

怎么那么热呀?

我靠着烟囱呢!

我说的呢!

等船靠了岸,走下了甲板,告别了欢迎的群众,坐上了汽车,离开了码头,穿过了繁华的首都,来到了我们勘探队员的驻地。

你们住哪个宾馆?

我们不是来做客的,没住宾馆。

你们住在哪个饭店?

我们自己开伙,不在饭店吃饭。

你们住在哪个招待所?

我们是来学习的,不用招待。

你们……反正得住个地方呀!

那当然,我们住的地方太好了:背靠高山,面对大海,大屋顶的房间,松软的地毯,周围是大花园,彩蝶纷飞,百花争艳。

噢,我知道了,你们住的是别墅啊!

不,那个地方除去椰林,没别的树!

什么呀!我是说你们住的“别墅”!

这是我们勘探队员的驻地呀。

那大屋顶的房间哪?

帐篷一支,上边尖,底下大,大屋顶房间。

那松软的地毯?

就是一片草地。

周围是大花园?

那地方风景秀丽,气候宜人,就如同一座大花园。

那彩蝶纷飞,百花争艳呢?

那个地方四季如春,各种蔬菜常年生长。白菜花儿谢了,萝卜花儿开了,油菜花儿谢了,菠菜花儿开了;黄瓜花儿谢了,辣椒花儿开了;韭菜花儿谢了,茄子花儿开了……

哎,怎么这里还有韭菜、茄子啊?

这是我们的菜地呀!

噢,你们自己还种菜哪!

我们在驻地门口,又受到了非洲朋友们的热烈欢迎。两国工人见了面,如同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他们对我们又说又笑。一位非洲老工人挤进人群里来,拍着我的肩膀说:“拉菲克,瓦奇那、拉菲克,瓦奇那!”

“瓦奇那”什么意思?

斯瓦希利语,中国人。

“拉菲克”呢?

朋友。

噢,中国朋友。

啊,人家跟我说话,我得说上几句呀!

那当然啦。

我说:“谢谢,中国是拉菲克,……坦桑尼亚也是拉菲克。赞比亚也是拉菲克,咱们中、坦、赞三国人民……一块儿拉菲克!

嗐!你这么说,谁听得懂啊?

看来语言不通,确实影响着和非洲朋友交流感情啊!

那怎么办呢?

学!下决心学!一定要冲破语言上的障碍,为中、坦、赞三国人民的友谊,贡献出自己的力量!

对!

经过一个时期的努力,和非洲朋友热情的传授,常用的几句话我能说了。

那我问问你,这“工作”怎么说?

库发尼亚卡齐。(斯瓦希利语)

“学习”哪?

“学习”是:库基凤杂。

向坦、赞朋友学习?

库基凤杂夸马拉菲克。

向朋友问好?

库基凤杂夸马拉菲克。

向朋友致敬?

库基凤杂夸马拉菲克。

向朋友致谢?

甲乙 库基凤杂夸马拉菲克。

你怎么老是“学习”呀!

老是学习就对了。我问你,非洲人民一贯反帝反殖的革命精神值不值得我们学习?

值得学习。

非洲人民独立自主,建设自己祖国的精神值不值得学习?

值得学习。

非洲人民勤劳勇敢,吃苦耐劳的革命精神,值不值得学习?

值得学习。

所以要库基凤杂夸马拉菲克。

看来你学的还不错啊!

是啊!因为我们有个便利条件,和非洲朋友是朝夕相处。

每天都接触非洲朋友?

我们一块儿并肩战斗啊!一块儿画图纸,一块儿搞勘测,一块儿穿密林,一块儿把草割,一块儿爬高山,一块儿过大河……

都是在一块儿?

嗳!通过这个一块儿,可以使我们彼此加深了解,增进友谊。

对,这样才能更好地向非洲朋友学习呀!

有一次,非洲朋友带领我们一起搞野外作业。穿过了草高没人的荒原,涉过了湍急的河流,翻过了起伏的群山,刚要勘测,突然,“咔啦”一声雷,下起雨来了!当时冒着倾缸大雨我们坚持战斗……

你等等吧,那叫倾盆大雨,你怎么说缸啊!

我这缸比盆大呀!

好嘛,没有这么说的。

对,我们冒着倾盆大雨坚持战斗。和我们一块儿勘测的非洲朋友马尔丁拿着雨衣跑过来了,“哎,拉菲克,你穿上吧!”我说:“不不,要不,交尼,你穿吧!要不,老赵,你穿吧!要不,木辛加,你穿吧!要不,咱们谁也甭穿啦!”

怎么啦?

已经湿透了!

是啊!看来,野外作业的条件还是比较艰苦的。

条件虽然艰苦,但大家豪迈地说:藤树交织漫无边,下盖河水上遮天,非洲儿女多壮志,定叫铁路跨河山。

表达了非洲人民的豪情壮志。

朋友们说:倾盆大雨不住下,如同天然洗澡塘,带着肥皂搓一搓,满身泥土全冲光!

真是革命乐观主义!

朋友们还说:一定要修好这条铁路,为祖国的繁荣昌盛贡献力量。

这是革命人民的共同心愿。

为了多快好省地修建这条铁路,朋友们和我们一块儿与山斗。

翻山越岭,披荆斩棘。

一块儿与水斗!

顶风雨,战恶浪。

一块儿与人斗!

戳穿敌人的阴谋诡计。

一块儿与牛斗!

要把牛斗得……唉,斗牛干嘛呀?

你知道是什么牛呀?

什么牛?

是非洲原始森林里的一种野牛!

野牛?什么样儿?

这种牛,个儿大,一头足有一吨多重。

是啊。

甭说别的,牛眼睛……

多大个儿?

(比画)这么大个儿。牛蹄子……

多大个儿?

这么大个儿。牛脑袋……

多大个儿?

这么大个儿。牛脾气……

多大个儿?

牛脾气有论个儿的吗?反正脾气是够暴躁的,连狮子、大象都不敢惹它。

怎么这里什么动物都有哇?

那一带叫天然动物园嘛。

那可得注意点儿!

那一天,我们正在原始森林里搞勘测,就听见“哞——”的一声,蹿出一头野牛来。这头野牛连蹦带跳,连吼带叫!

哎呀,糟了!

没关系,沉住气。这时候,一位非洲朋友迎面跑过来,要与野牛搏斗。我说:“马尔丁,不行,你快躲开!木辛加,到我后边去!老赵,千万别管它!有我呢!”

你怎么办?

我藏起来。

啊?!藏起来呀!

我藏到一个有利的地形,端起猎枪,啪!啪!啪!就是三枪。

把野牛打死了?

我吓唬吓唬它。

不真打呀?

野生动物是非洲人民的宝贵财富,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轻易伤害它。

对,爱护非洲的一草一木。

这野牛听到枪声更是暴跳如雷,冲着我就扑过来了。面对这个庞然大物,你说我怎么办?

你赶紧躲开吧!

我躲开了,伤害非洲朋友怎么办?

快回去叫人吧!

时间来不及了。

那你就拼吧!

那不是蛮干吗?

那可怎么办哪!

就在这个紧急的时刻,就听得对面响起了枪声,出现了一位非洲朋友。这野牛听见枪声调过头来,噌!就冲他蹿过去了。

噢!你们脱险了!那位非洲朋友呢?

过了一会儿,那位非洲朋友也跑回来了。

怎么回事儿?

这是一位勇敢的猎警。他为了保护中国工人的安全,不顾个人生命危险,把野牛引进了原始森林。

真感动人啊!

就是啊!我当时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握住了他的手,我说:“朋友,你可真……有两下子呀!”

什么呀!

一激动,我把学的那几句话全给忘了。

应该感谢人家呀!

对。我说:“拉菲克,阿桑台撒那!”

这是什么意思?

朋友,谢谢你呀!

这就对了。

非洲朋友说:“谢什么,保护瓦奇那的安全,这是我们的责任。不仅我这样作,坦桑尼亚人民都会这样做的呀!”

非洲朋友对我们的帮助太大了。

要说非洲朋友对我们的帮助,那可是多方面的。有一次,我们的汽车送一位急病人,走到半路上,水箱没水啦!

哟,那怎么办哪?

当地赞比亚村民发现之后,就头顶水桶,从山下把水送了上来。你说我该怎么办?

感谢人家呀!“拉菲克,阿桑台撒那!”

对!还有一次,我们的汽车陷进泥塘里去了,当地的村民跳进了没膝盖的水里,推的推,拉的拉,把汽车给拖上来了。

应该感谢人家呀!“拉菲克,阿桑台撒那!”

对!还有一次,我开车没注意,轧死了阿公亚大叔一只鸡。

应该感谢人家呀!“拉菲克,阿桑台撒那!”

什么呀?

朋友,谢谢你呀!

我轧死了老乡一只鸡。

啊!“拉菲克,阿桑台……”噢,不对了。

你说我该怎么办?

一面道歉,一面照价赔偿。

是啊!阿公亚大叔说:“你们轧死我一只鸡还赔给我?!”

这是我们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呀!

过去,外国老板撞死过我一头牛,不但不赔我,打了我两巴掌,还罚我给他干了半天活儿呀!

他为什么不赔?

他说我的牛挡了他的路。

为什么打人?

说我的牛给他找了麻烦。

为什么还要给他做工?

说我的牛脏了他的车。

真是蛮不讲理。

阿公亚大叔眼含着热泪,握住我的手,半晌说不出话来。当他听到我们要回国的消息后,真是难舍难分啊!特地从五十公里外赶了来,送来两棵香蕉树苗。

这是什么意思?

他说:“一棵代表着中国人民,一棵代表着我们坦、赞人民。让它茁壮成长,让我们的友谊,就像企力马扎罗山峰一样,永世长存!”

语重心长啊!

一位老大娘接着说:“感谢中国人民的帮助。”我说:“大娘,谈不到感谢,这是我们应尽的国际主义义务。也谈不到帮助,我们是互相支援,互相帮助。如果说感谢的话,我们首先应该感谢,非洲人民对我们的一贯的支持与帮助。”

这话说得对呀!

这时,我代表全体勘测队员送给非洲朋友一面锦旗。

上面写什么字?

中非人民心连心,携手并肩向前进,坦、赞铁路结友谊,万紫千红满园春。

好!

这时候,我们的汽车马上就要开动了,你看,欢送的非洲朋友热情地高呼:“夸嗨利尼!夸嗨利尼!”

“夸嗨利尼”是什么意思?

再见。再见。

(比划)这个动作呢?

男的“再见”。

这个动作呢?

女的“再见”。

噢!

我们在汽车上也高呼:“夸嗨里尼!”

“夸嗨利尼!”

“夸嗨利尼!”

“夸嗨利尼!”

……

怎么没声儿了?

汽车拐弯儿了。

(作于一九七二年)